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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有些地方,你或许待上数年甚至更久,却始终不会心生倦怠,反倒日日都能感受到新鲜。

朝花镇于冷纷飞而言,便是这样一处心安之地。身在这儿,每一天都别有滋味,满是乐趣与期许。

朝花镇算得上冷纷飞的第二故乡。他自小学一年级便来到此地,在这里生活了整整九年。九载光阴,昔日天真懵懂的孩童,长成了身姿清朗的少年,他对这片土地,早已生出一份特殊的情愫。

暑假里,冷纷飞一向习惯晚起,今天也不例外,直到上午十点多才缓缓醒来。刚睁开眼,一股紧迫感便涌上心头——明天就是开学典礼,今天待办的琐事堆了一大堆。

要去新班级报到、缴纳学费、搬行李去宿舍铺床,各类细碎事务交织在一起,忙得他脚不沾地。

一直到下午三四点,他才把所有事情全部办妥。

一想到入校之后要连续住校两周,期间不得外出,冷纷飞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一入校园深似海”的感慨。他贪恋校门外的烟火景致,忙完手头的事,便出门在镇上闲逛。

他缓步徘徊在镇中心,静静打量缤纷热闹的街景装点着这座小镇。

明明这些地方他早已走过无数遍:曾在学校外散步,在街头追逐嬉闹,在便利店买零食饮料,在大树底下躲避烈日,在广场上滑旱冰。可此刻看来,一切依旧鲜活亲切。

待到傍晚,残阳如血,冷纷飞回到家中。他想起樱雨痕,那个中考结束的暑假,他在网上认识的女网友,二人一直十分投缘。

两人像往常一样聊了起来。

冷纷飞:今天我好累。

樱雨痕:呵呵。

樱雨痕:我也累,开学前都是这样,有数不完的事情要做,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冷纷飞:感觉今天忙得都瘦了一斤。

冷纷飞:以后会更累。

樱雨痕:是的,高中就意味着苦累。

冷纷飞:对了,你说过你跟我一样,今年也是升高一。

樱雨痕:是的。

冷纷飞:可否冒昧问一句,你在哪里就读?

樱雨痕:朝花中学。

看见这条消息,冷纷飞大吃一惊,当场愣住。他只知道二人同城,一同参加中考升学,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考入同一所学校。这般巧合,实在出人意料。

冷纷飞:你说的是真的?

樱雨痕:骗你做什么?

冷纷飞:你可知我就住在朝花镇,高中也在朝花中学就读。

樱雨痕那边许久没有回复,想来她也同样震惊。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消息才传过来:我的天呐,我们居然升到了同一所高中,这是我做梦也没想到的事情。

冷纷飞:太不可思议了。

2009年9月1日,高一开学第一天。

冷纷飞来朝花镇已经九年,可这座小镇于他而言依旧常看常新,日日都藏着不一样的光景。镇上悬铃木极多,繁茂枝叶连绵成片,几乎遮蔽了小镇大半的天空。

冷纷飞总觉得朝花镇的夏天格外温柔。无论烈日多么灼人,暑气多么肆虐,小镇总有一半区域被悬铃木墨绿的树荫庇护,层层枝叶消解掉盛夏的炽烈。

冷纷飞骑着自行车,时而疾驰、时而缓行在马路上,一棵棵悬铃木在身侧向后掠过。

一想到高中生活即将开启,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激动与欢喜。他清楚高中的课业繁重,待到高三,更是如同炼狱般煎熬,可这丝毫没有冲淡他对全新生活的期待与向往。

路面的树荫忽然消失,视野亮得发白——他骑车驶出了悬铃木林荫道。

冷纷飞心里明白,跨过这里,便是与过去告别。旧日的时光与生活,永远留在昨天,再也回不去,一段崭新的旅程已然启程。前路不知是荆棘丛生,还是坦途千里,可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直面,无从逃避。

钱小波,冷纷飞关系要好的初中同学,也考上了朝花中学,还和他分到同一个班级。初中时二人便同校同班,如今高中依旧,早已不是一句简单的巧合可以概括,这便是难得的缘分。

钱小波是朝花镇本地人,家境远优于冷纷飞。他家有两套房产,一套坐落于镇中心繁华地段的高档小区,另一套是宽敞气派的别墅。父母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收益可观的工厂,日常出行都开私家车。他是实打实的富二代,只是今天父母没有开车送他上学,他选择搭乘公交,想来此刻应该已经到教室了。

冷纷飞蹬快脚踏,自行车飞驰向前,不多时便抵达学校。

在校门口,冷纷飞侧头一瞥,看见了一个女孩。她坐在一辆红色轿车的副驾,车窗半降,两人视线猝然相撞。

女孩有着乌黑飘逸的长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目光温柔缱绻,令人心生愉悦,不觉沉醉。她安静坐在车内,宛如画中人,世间万物都只是衬托她的背景。

她肤如凝脂,容貌漂亮灵动。像他幻想里走出的女孩,恍若仙女下凡,尤其是那双眼睛,一眼便叫人心驰神往,过目难忘。

女孩身着质感上乘的白色上衣,又乘坐私家车,看样子家境优渥。这时她忽然转过脸去,大约是察觉到陌生的冷纷飞正失神望着自己,不由得羞怯。

校门缓缓敞开,红色轿车向前驶去,很快消失在冷纷飞视野中。冷纷飞调转车头骑向校内停车场,很长一段时间里心神恍惚,女孩的模样反复浮现在脑海。

开学典礼。

在冷纷飞的印象里,每学期的开学典礼都意义非凡,让人热血沸腾,收获良多。全校师生衣着整齐、精神抖擞地集合在操场,宛如整装待发的将士。

这次开学典礼给他全然不同的感受,校领导格外重视,深知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

所幸今日没有烈日,不必忍受酷暑,冷纷飞和其余同学一样,在操场站了许久,也毫无怨言。

开学第一天,一切尚且仓促无序,高一新生没有按班级列队,大家在新生区域随意站立。

冷纷飞忽然想起网上结识的樱雨痕,想起聊天框里一行行文字,还有她独特的谈吐风格。此刻她也站在这片人群之中,冷纷飞不禁好奇,她究竟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正抬眼在人群里搜寻他的身影?

校长备好稿件,照着文稿发言,显然是有备而来,话语振奋人心:

“作为校长,我有三句话与大家共勉:第一,做心怀热爱的探索者。教室不是唯一学习的地方,在志愿服务的身影中,在田野调研的脚印里,都可以学习;第二,做脚踏实地的攀登者。每天多解一道题、多记三五个知识点、多练半小时体能,坚持下去,进步就能如愿而至;第三,做彼此照耀的同行者。当你在路上扶起摔倒的低年级同学时,当你为受挫的朋友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时,你们正在书写最动人的校园故事。”

冷纷飞由衷觉得这番话写得极好,意蕴悠长,耐人寻味。

校长越讲情绪越激昂,脱离稿件开始即兴演讲,从校纪教学谈到立身做人,冷纷飞听得入了神。这些道理从前老师也曾反复说起,观点相近,可从这位校长口中道出,依旧引人入胜。冷纷飞不由得暗自佩服校长的个人魅力。

这时校长询问台下,是否有高一新生愿意登上主席台即兴分享开学感言。台下先是一阵骚动,随即鸦雀无声。冷纷飞心底萌生上台的念头,可碍于害羞怯场,终究没有迈步。

就在此刻,一名女生走上台。

竟然是早上在校门口遇见的那个女孩。黑框眼镜,白皙面庞,身形娇小。她优雅走到主席台,静静顿了三四秒,方才开口,声音清脆婉转,如黄莺出谷。

一瞬间,全场目光尽数汇聚到她身上,周遭仿佛归于寂静。她动人的嗓音、泛着柔和光泽的长发、白瓷般细腻的肌肤,唇角浅浅漾开笑意,连同轻轻晃动的裙摆与雪白网鞋,每一处都美得摄人心魄。

所有人眼里都亮起光,直直望向台上的她。

她的口才虽不及校长,发言却更有感染力,更容易让人共情,这便是独属于她的魅力。

“高中不是港湾,而是扬帆的起点。从今天起,我们以新生的名义播下一粒种子: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冷纷飞看得听得彻底入迷,心底默默期盼:若是能和她分到同一个班级就好了,或许那时,自己会鼓起勇气追求她呢。

午休。

冷纷飞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只觉百无聊赖,便寻了片草地坐下,翻看他最喜爱的古龙小说。最初接触古龙,还是弟弟冷小佳推荐给他的。自从读完古龙巅峰之作《多情剑客无情剑》,他便深深迷上了这位作家。

古龙是一个鬼才,是一个真正的大侠,同时也是一个浪子。他一生最爱两样事物:酒与美人。他相貌平平,却才华横溢,凭着丰沛不竭的创作力,为世人留下七十余部精彩绝伦的武侠作品。

《多情剑客无情剑》作为他的代表作,有人评价:这不仅是一本阐释武学真谛的书,更是一幅写尽人间世态炎凉的人情画卷,也是一部触碰现实、探寻人生的警世佳作。

读过这本书之后,冷纷飞便一发不可收拾,陆续读了古龙的诸多作品,像《楚留香传奇》《陆小凤传奇》《绝代双骄》《萧十一郎》《边城浪子》《天涯明月刀》。这一个个精彩的故事,让他的青春变得更为瑰丽、丰盈,更具分量。

相关资料显示:“作为当代华语文坛罕有的大师,古龙的作品是真正深入街头巷尾的文学经典,李寻欢、陆小凤、楚留香、沈浪、西门吹雪等众多形象,早已成为当代中国人精神生活的重要角色。一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流传甚广;他的作品有着永恒的主题:勇气、侠义、爱与宽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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