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舒力道控制极好,木匣四分五裂,里面的铃铛和五个字谜倒是完好无损。
曹不语别过眼去,虽说早已见怪不怪,但还是扶额别过脸去。
第一次瞧见的严瑾则是目瞪口呆,忘记了说话。
“额……这……也行吗?”
“《谋攻篇》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有何不可?这不臣女将这灯谜和铃铛完好无损地取了出来吗?”
“也是,是本王狭隘了。”
没再多说废话,柳云舒一一展开字谜,仔细看了起来。
……
然后,像个雕像一样站住不动了。
“果然,我看不懂。”
“念。”
“说来听听。”
曹不语和严瑾同时开口,两人皆是一怔。不过没给二人时间对视,那边柳云舒开始艰难的念了起来。
“一钩才上柳梢头,半掩清光半掩愁。”
“月。”
“月。”
“日下燃薪火未休,四点火光映小楼。”
“照。”
“照。”
“四围合璧无缺处,一轮清影满中天。”
“圆。”
“圆。”
“明月半依云脚下,残花并落马蹄前。”
“熊。”
“熊。”
“衣旁示礼心常足,一口田丰岁自安。”
“福。”
“福。”
……
柳云舒念的磕磕绊绊,但一坐一站的二人却对答如流。这回是真的尴尬了,更巧的是,两人此刻同时转过头,看着对方。
棋逢对手了,有点意思。本来想默默别过视线,偏偏此时柳云舒开口。
“呀!王爷与曹姐姐真是心有灵犀诶!我就一个都想不出来。”
一语毕,尴尬升级。
曹不语必须得说点什么了。
“好了好了,就是些字谜而已,现在你猜出来了,还不赶紧去找苏嫔娘娘讨赏。”
严瑾也起身随便说点什么化解尴尬,“是啊,苏嫔娘娘这字谜去了个‘圆月照福来’的吉祥话,估计就等着抽到的幸运儿讨赏,宾主尽欢呢。”
“对,快别浪费时间了,咱们快走。”
柳云舒兴冲冲那好手中的铃铛和字谜,刚要拔腿回临水轩,忽地定住。
“不对,明明是我们一同努力得到的,怎能我一人冒领?”
“本王没兴趣。”
“我没兴趣。”
不知怎么地,又一次,曹不语和严瑾做出了同样的回答,也使得严瑾有些意外。
皇室宴会上奖赏给贵女公子们的彩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多少人凭着这机会许一桩好姻缘又或是好前程。
按照严瑾的想法,身为曹相千金,定会为自己图谋一些,没想到确实直接拒绝了。有意思,这个曹小姐的,但真是与她爹不太一样。
推拒再三,又说了许多空话,终于是安心叫柳云舒安心独自去讨这彩头。
*
另一边,苏婉拉着姜钧一走到湖边散心。
月华如水,明月如霜。二人也没再往御花园里头凑热闹,就在临水轩旁边寻了个地方站着。
“阿钧妹妹,可是陛下欺负你了?”
“啊?”姜钧一听着苏婉温柔关心的语气,鼻头微微发酸,不知怎的,就想告状。
“陛下最近真是莫名其妙!我看他就是厌烦我了。”
语气说不出的委屈。
“别放在心上,你与陛下这么多年情谊,哪会说厌烦就厌烦,偶尔小打小闹很正常。”
苏婉仿佛长姐一般关心她,毕竟能跟心爱之人长相守,本就是件值得珍惜的事、
“哦……”
姜钧一心里明白,苏婉会这么说,盖是因为在她的“宠妃”设定。
起初刚来的时候,拿到宠妃头衔她是很高兴的,但这么写日子过去了,她慢慢发现,系统强扭的瓜,寡淡无味。
因为……截止到现在,她都没有感受到,来自严铮一丝一毫的爱?
这算什么宠妃!
有的时候他都怀疑,这系统是不是又bug了,才会闹笑话。可跟其他人相处的时候,又不断给她强化“宠妃”的认知。
唉……
姜钧一对着湖面唉声叹气,转头发现,苏婉正抬头盯着月亮,眼中止不住的思念,竟丝毫没在意她注视的目光。
难道是……想家了?
相处这么久了,姜钧一对她了解只有只字片语。出身钱塘名门望族,新帝登基为稳定江南乡绅世家,特意空出名额,不远千里入宫。
“苏姐姐,你来京城多久了?”
“两年了。”
“两年?”
“嗯。”
“可是……不是陛下登基后才奉旨入宫吗?”
“是啊,可入宫为妃,光耀门楣,是我从小就知道的。”苏婉语气无波无澜,“所以我十六岁便来了京城住下了。”
“哦。”
姜钧一不敢再问了,若同在京城,若是与她谈论起过往之事可该如何,但苏婉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主动问道,“怎么,阿钧想家了?”
“额……自然是想的,那个、父亲和兄长,我许久未见了。”
姜钧一斟酌再三,回了句挑不出错的回答。
“是啊……”哪知苏婉甚至比她更感同身受,“许久未见了。”
……
气氛些许微妙。
两人各自想着烦心事,吹了会儿冷风。天色愈发深了,也到了宫宴的尾声。
三三两两结队的公子小姐,或高兴或懊恼地从御花园中出来,回到临水轩内落座。
严铮独自喝了会儿闷酒,觉得无趣,端着个就酒杯来到群臣中间,简单跟诸位大臣客套两句已彰显皇恩浩荡。本就是随口聊两句的场面功夫,可曹惟忠偏偏不长眼。
“陛下,臣见今夜宫宴,笙歌虽盛,却颇有些冷清,愚见……”
“曹相,愚见就别说了,省的说出来叫诸位爱卿笑话。”
曹惟忠后半句关键的还没说完,便被严铮条件反身性的怼了回来。这陈词滥调,前世他都听了三年了,无外乎就是催他选秀、催他开枝散叶、催他立储。
看来这中秋宫宴即便前世没有,该来的总会来。
曹惟忠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可这回还没张口,就被远处高亢的声音再次截断。
“中了!中了!”
柳云舒人娇小,嗓门却嘹亮,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也打破了湖边的寂静,临水轩四周略带疲态的百官及亲眷也打起了精神。
湖边,听见动静的苏婉也跟着回神,重新端出端庄大气的样子,带着姜钧一也来到临水轩中央,站在严铮身侧。
“陛下!娘娘!这彩头,我找到了!”
说着,柳云舒伸手,银色铃铛在手心中展开,四周公子小姐的艳羡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苏婉摊开帕子,接过手中银铃,“柳小姐当真是运气好,中了今晚头彩。不知灯谜可猜出来了?”
“猜出来了!,是‘圆月照福来’”。
“完全正确!”
柳云舒一蹦三尺高,严铮看着眼前活泼灵动的少女,目光却注意到了她身侧的曹不语,一丝熟悉涌上心头。不对啊,拿到这彩头的,分明应该是她才对。
昌宁二年,端午宫宴,便是这曹惟忠嫡女寻到了这彩头。他当时同样许了这承诺。
她说,她想入宫。
君无戏言。
就这样,后宫多了个曹嫔。
也不知是她的意思还是曹相的意思。但大抵是曹相曹相送来监视自己的。不过那时早已焦头烂额,监视就监视吧。
严铮甚至没跟她说上几句话,便御驾亲征去了西北,直到后面遇袭驾崩,再没见过。
只是,怎么换人了?但看着柳云舒身后的曹不语,鬼使神猜地问出了前世那句话。
“可有什么想要的?今日这彩头,朕允了你?”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金口玉言,竟就这样许了出去?
柳云舒也震惊非常。虽然出身武将,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孰轻孰重她是明白的。
场面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还是苏婉及时救场。
“瞧瞧,柳小姐这是高兴坏了?还不谢恩?”
“臣、臣女谢过陛下。”
“本是本宫准备好了一匣子住金银珠宝钗环首饰,竟是没派上用场。”
一句话,既圆了场又暗暗敲定了这讨赏的范围。姜钧一在身侧就差拍手叫好了,这才是她需要的后宫青年大学习。
本就在此作罢,可谁知,严铮不信邪,瞧着身后的曹不语没动,竟主动开口cue她。
“这东西可是你一人发现的?曹小姐若是参与其中,朕亦可一同封赏。”
原因无他,严铮就是想看看,这次,曹不语会有什么反应。曹不语还在思考,曹惟忠大脑转得飞快,若是不语答应下来,他就可以顺势借此恩典,送他入宫!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美梦还没做一半,曹不语的声音响彻临水轩。
“此事与臣女无关。”只见她划开两步距离跪在严铮最远的位置,“回禀陛下,臣女今日疲乏,只是陪着柳妹妹闲逛,不久便坐下休息了,并不知道柳妹妹找到头彩的事。”
一句话,撇得干干净净。
台下的曹惟忠听清方才一整段后,大喜大悲,差点没叫最后一句气死!这蠢笨丫头,若是直接应下该有多好!到时陛下金口玉言,这入宫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严铮这回是真来了兴致,没想到曹不语撇的如此干净。不敢相信发生了这么多变化,严铮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臣女确定。”
盖棺定论。这彩头,全归了柳云舒。她懵懵地向陛下讨了些俗物赏赐,说得直白恳切,逗得台下群臣及亲眷哈哈大笑。
曹不语捂着小心口,跟柳云舒下来,本以为今晚不会再有什么刺激的事情了,哪知她爹冲锋了。
天降大奖犹如过眼云烟,曹惟忠的计划不会因为这点没抓住的烟打断。找准了个时机,他端起酒杯起身,开始发言。
“陛下春秋虽盛,然宗庙之重,陛下若久虚中宫,臣恐宗室窃议,太妃忧心。”
姜钧一:???
她拳头硬了!哪个老东西找不痛快?苏姐姐这宫宴办得还不好?
四周周人听见他的话,也纷纷噤声。这不是当众叫苏嫔娘娘下不来台吗?曹相是不是喝多了啊?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严铮笑容逐渐消散,转身到座位上,眼神玩味地看着细作和毯子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把酒杯往案上一搁,清脆的一声响,“你倒会挑时候,说吧,爱卿有何意见。”
“臣斗胆,请仿前朝旧例,于明年开春选良家女入宫……”
嚯!这人神经病啊!是眼睛瞎吗?这陛下才登基多久,后宫都有三个妃嫔了,怎么,还嫌不够呢?
“先不说生孩子本就急不得,再说了你的陛下还不行呢!”姜钧一有话说不出,只能恨恨地朝着严峥的胳膊,掐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够严铮精准抓住姜钧一不安分的小手。
曹惟忠见陛下半天不发一言,抬头看来,就看见陛下和姜贵人又在亲亲我我?
“陛下?老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嗯,朕知道“那陛下以为如何?”
“朕准了。”
可是曹惟忠高兴早了,紧接着严铮开始了。
“但也不能叫他们凭白来宫里走一遭,叫他们出钱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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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