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笔记。
时间:二零二零年,七月十日。
地点:月湖家园。
“喂,妹妹,你在干嘛呢?”
早晨八点整,洛知昀打了个电话回家,响个不停的铃声成功地把知蕴从睡梦中吵醒了。
知蕴带着起床气,鼻音浓重地说:“你干嘛,我在睡觉啊大哥......我才结束高考,您就这样折磨我吗?还有你起那么早干嘛?”
洛知昀那边有急着赶路的声响,“赶去上最后一天早八,这个时间点,应该只能坐第一排了。对了,还有五天,期末周完了我就能回家了。”
“哦......居然八点才上课,那你赶紧去上课吧,下课了再打过来......”
洛知昀听着她一直没好的鼻音,却皱眉说:“鼻音这么重?别是感冒了。”
知蕴睡眼迷蒙,困意半点没退,“没有,我好得很,你别咒我。”
“那好,我下课了再给你打电话。”
“好。”
嘟嘟嘟......
洛知昀挂了电话背着包跟室友一起往教室冲,一大早座位已经被同学们和他们旁边的别科课本占满了,喜提第一排。
许是洛知昀一通电话的影响,知蕴睡回笼觉的时候很不安稳。
一会冷一会热的,没一会她就醒来了。
打开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十二点半了么?!
洛知昀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个时候他在食堂里吃着饭了。
打开视频电话,洛知昀之间屏幕那端的妹妹睡衣都没换,头发乱糟糟的不说,整个脸都是红肿的。
“喂,洛知蕴,你不会睡到这个时候才起吧?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红,快起来拿个温度计量一下体温。”
知蕴感觉眼皮特别沉,“好,但是我好像没力气了,头晕,我要炸了,我还想睡一会......”
“阿云阿云,听得见吗?”
除了呼吸声没有人回应,洛知昀挂了电话,打给了瞿茹。
瞿茹着急忙慌地赶回了家里。
半个小时后,知蕴躺在病床上挂水。
“妈,阿云没事吧?”
瞿茹:“没事,没感染,医生说就是精神过度焦虑引发神经紊乱了,现在退了烧,打着营养液呢。”
瞿茹看了知蕴一眼,女儿手背上扎着置留针,营养液顺着软管一点一滴输进她的身体里。
“阿正还好你给我打了电话,真是吓死我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了,我的心脏可是要受不了了。”
洛知昀安慰道:“好了妈,阿云还没醒么?”
知蕴听见两人谈到了她,掀开了眼皮,“我醒了好早了,就还是犯困没睁眼。”
“妈,手机给阿云吧。”
“行,你们兄妹俩聊,我去办下手续。”
知蕴接过了瞿茹递来的手机。
洛知昀看见了她的脸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输出:“你瞧瞧,要是我没给你打那两通电话还得了?医生说你精神焦虑,洛仪云,平时装得云淡风轻,身体可没跟你开玩笑。你有什么值得焦虑到身体出问题的?跟别人不好说,总不至于跟我也不能说吧。”
知蕴面对他的教训,一时间没敢像平时一样跟他掰扯,等他说完才回话。
“哥哥,我真的没什么焦虑的,偶尔熬个夜忘记了时间而已,作息恢复正常应该就没事了。”
“你觉得我相信吗?”
“应该相信。好吧,是熬通宵了。”知蕴把锅都推到这事上了。
“呵。”洛知昀气笑了。
“你需要通宵学习?你什么时候脑子不好使了,还敢一夜一夜的通宵,也不怕脑子更笨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个别的吧,这事妈妈都还没知道。”
洛知昀:“什么事。”
知蕴酝酿了一下,清清嗓子才小声说:“哥哥,我有对象了。”
“......”
沉默,良久的沉默。
好一会洛知昀才冷冰冰道:“大象还是对象,你说清楚点。”
“哥,你聋了?”
“......”洛知昀眉心突突直跳,一股无名怒火窜了上来。
“洛知蕴,你长本事了是吧?”
洛知昀的反应跟自己设想的不太一样,知蕴问他说:“哥,你生气了?为什么?”
“有对象了?好事啊。”
洛知昀还没来得及发作,瞿茹倒是先进来插话了,“是你同学吗?还是哪家的孩子?”
妈妈没生气,知蕴没想过瞿茹在这种事上面这么好说话,她握着手机,呆呆道:“就是上回警察局您见到的那个男生。”
“什么?还去了警局?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妈,您还见过他人了。”
洛知昀要炸了,怎么没有人跟他提过这些事情。
瞿茹回忆了一下,神情自然道:“那孩子啊,是个好孩子。虽然我不喜欢阿猫阿狗的,但是他能带着你去给那只猫处理了那些事,品行似乎还不错。”
洛知昀云里雾里的,又追问:“到底是什么事,你们谁能解释清楚吗?”
知蕴解释道:“两年前的事情了,我经常喂养的那只流浪猫被几个混混摔死了,邵......那个男生帮了忙,我和他很投缘,但是我们没有逾矩,前天他才跟我表白的。”
瞿茹:“嗯,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在青春期对爱情憧憬懵懂都很正常,你们两个从小就懂事,我知道你们有分寸。这些事看你们自己,我和你们爸不会反对什么的。”
洛知昀瞪着眼睛抱着头,还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洛知昀:“他很喜欢你?”
洛知蕴:“嗯。”
洛知昀:“你也很喜欢他?”
洛知蕴:“嗯。”
洛知昀一口老血吐不出来,这下完蛋了。
瞿茹皱了眉头,“行了,你妹妹心里有数,倒是你,马上都大四了,也不知道带个对象回来。”
洛知昀呵呵两声,“不是,妈,现在是说我的时候吗?”
瞿茹变了脸色,很是严肃:“那该是什么时候?阿正,你跟妈说,你现在是不是比喜欢女孩子?”
瞿茹是在委婉地问他是不是个同性恋?
洛知昀两眼一黑,怒了:“妈!您说什么呢,我就算是去当和尚去都不可能找个男的当对象好吧。”
听儿子这么说,瞿茹才放了心。
“那就好,别到时候该带的不带,净带些什么搅屎棍回来恶心我们 ,那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
老妈言辞惊人,知蕴和她哥吓得想跑崆峒山待两天。
瞿茹继续发话:“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让阿云再好好休息一会。期末了,你好好考试,回家了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等知蕴恢复好了,才跟着瞿茹回了家。
回到家洗了个澡,知蕴这才想起被她遗忘了好久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邵池翊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
屏幕那头的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喘着粗气说:“知蕴,你没事吧?我刚到家就给你发了消息,你都没回,打了电话也没人接,还好刚跑出门你就接电话了。”
知蕴病初愈,温声细语跟他解释说:“不小心发烧了,我刚从医院回来,让你担心了。”
“什么?!发烧了,严不严重?”
听着女孩尚且虚弱的声音,邵池翊语气带上了急促的担忧,“对不起,是我不好,昨天拉着你到处跑,害得你一回家就病倒了。”
知蕴弯着唇笑了,“我哪有那么娇弱,我不是因为你病的,医生说我平时精神太紧绷了,蓦地一放松才会这样,我好好调整了作息放松身心就行。”
精神问题?
邵池翊闭了闭眼,埋怨自己怎么没注意过这一点。
他放软了语气,哄小孩吃药一样哄道:“没事了就好,在学校我只光顾着想让你均衡饮食,忘了带你一起劳逸结合。那这样,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早点睡,养足了精神,再见面的时候我带你好好放松好不好?”
“好。”
五分钟后。
“邵池翊。”
“在。”
“你干嘛不挂电话?”
“我想等你睡着了再挂呀。”
“可是,屏幕亮着我睡不着。”
“......”
邵池翊被噎了一下,隐隐想笑,咳咳,他憋住笑意往家里走:“不好意思,晚安,好好休息。还有,我爱你。”
电话挂断,知蕴却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动,脸颊慢慢爬上了上了一抹粉红色。
“晚......安。”
可恶,好像更睡不着了。
手札。
挂断和知蕴的电话,邵池翊才带着重重心事进屋。
邵城李芷泓夫妇还在。
邵城斜他一眼,“回来了,什么事让你跑得火急火燎,连长辈都丢下了?”
邵池翊停住了要上楼的脚步,走到父母面前站定,正色道:“啊,我女朋友打来的电话,她病了,联系不上人,我急着去找她。”
“女朋友?”
李止泓表情不变,先开口淡淡道:“是上回那个洛知蕴同学。”
邵池翊表情骄傲,彻底摊牌:“对,是她。”
李芷泓一看他儿子这模样,心下已经明了,他陷进去了,还是硬拉只会两败俱伤那种。
“什么女朋友?”
邵城不明所以,深深蹙起了眉头,语气带怒:“是哪家的女儿?父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才高考完就和你厮混?”
厮混。
这两个词听着刺耳。
邵池翊腿一迈坐到了父母对面,一副要谈判的架势。
“爸,您放尊重点,是我缠着她不放的。”
邵城哼了一声,“你很喜欢她?”
“嗯。”
“你说是你缠着人家,那人家喜欢你么?”
“......自然是喜欢的。”
“是么?可是你迟疑了。”
“那又怎样,顺其自然,我和她未必不能长久。”
“哼,小孩子心性,等你到了我和你妈的年纪才能懂我们的良苦用心。”
“到了你们这个年纪离婚的用心吗?我不想懂。”
“你!你的叛逆期到底有多长?”
邵城对他儿子这种小孩子过家家式的爱情有些不屑,现在不用怎么劝阻,只用等他们名为爱情的小船,遇到一点现实的风浪,他们自己就会放开手了。
爱情啊,成长之路上肯定会遇到的险阻,已经脱轨了,无所谓随他去吧。
李芷泓淡淡一笑,劝解两人道:“邵城,我见过那个女孩了,是个好孩子,我跟你提过,可能你已经忘记了。要我说,与其强硬拆散,不如像一昀说的那样,顺其自然看发展,毕竟爱情也是成长路上的一部分,孩子大了,不能再用以前的方法管着他了。”
没想到她又这么说,邵城只道:“你们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李芷泓:“怎么会?承政走后,我的愿望就只剩一个了,那就是做一个好母亲而已。”
母亲......父亲......
邵池翊的一颗心,反复被撕扯着。
一是大哥死后自己被牢牢攥在手心里长大的桎梏,二是十五岁过后全家突如其来的友爱和睦,这些都是真的,因此而生的爱与怨也是真的,就因为都是真的,反而叫他整个人矛盾得想要爆炸。
李芷泓深深看了一眼陷在痛苦里的儿子,叹气说:“邵城,我们不是说好了放过彼此和一昀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