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蕴斟酌着用词:“粒粒,你们现在是在早恋?他高三了吧,今年六月就上考场了,他现在来跟你说这些,你不觉得他不仅耽误自己还耽误你了吗?”
杨粒手指绞在一起,垂着头固执地说:“我知道啊,可那又怎么样。以他的成绩考上大学没问题的,而我决定了要向他看齐,好好努力学习。他说了他会在大学里等我的,他这么优秀我不想要错过。”
知蕴疑心是不是恋爱脑上头的人,别人说什么她都听不见去劝呢。
“我之前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确实是因为家里有事。”
杨粒讲完就抱着她的胳膊摇啊摇:“知蕴~你替我保密好不好?不要说出去,我最相信你了,真的。”
知蕴拒绝了她扣过来的帽子:“我也没有要说出去的意思。”
杨粒:“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你和邵池翊的事情我也不会说出去。”
什么她和邵池翊的事情?
知蕴沉下心,顺着她的话问:“我和邵池翊什么事情?你从哪里听来的?”
杨粒眼神闪躲,一脸无辜:“啊?就前两天田恬跟我说邵池翊跟她要了你的微信啊,陈凛也是托别人拿到我的微信跟我表白的。”
她拖长了尾音道:“我以为你们也——”
怎么又是田恬,邵池翊还是跟她要的微信号?
知蕴:“我和邵池翊没什么其他关系,之前我们一起救了两只猫,加微信也是为了安置两只猫。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来问我就好了,听田恬乱说什么,怎么你也信了这些无聊的八卦。”
杨粒扭着脸不说话,可眼泪花已经在眼底打转。
知蕴放软了语气:“粒粒,你是不是还在因为那组宣传照的事情生气?是因为邵池翊,还是因为我?”
杨粒一愣,她就这么问出来了,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知蕴,你会读心术吗?
杨粒有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大概是那天田恬突然跑过来问知蕴心不心虚开始吧。
田恬一把扔出两张宣传册,册子摊开的页面上的两个人是洛知蕴和邵池翊。杨粒拿起册子,只见宣传照上的洛知蕴站前面双手托着摘到一半的兔子头套,她对面的邵池翊一手柃着一个猪头头套,另一只手微微扬着似乎要触摸面前女孩的发丝。
知蕴虽然当即就反驳了田恬,可是事后杨粒还等待着她主动提起邵池翊,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但洛知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跟她说。
为什么呢?
她回避让杨粒心里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酸涩,她们初中一起玩过来的,分享过所有秘密,为什么唯独这件事知蕴选择了隐瞒?
她明明知道的,她很在意邵池翊的消息。
“知蕴,你是不是有事情还没告诉我呀?”
知蕴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随后浅浅一笑:“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快去小卖部吧,要上课了。”
望着知蕴转身离去的背影,杨粒第一次感到她们之间有了距离。
那个总是云淡风轻的洛知蕴。
她既漂亮成绩又好,轻而易举就能获得所有人的喜爱,现在连邵池翊那样优秀的男生也和她相熟。
而自己呢?青春期的敏感告诉她,灰扑扑的自己好像永远只是她身边的陪衬。
这种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情绪不算是讨厌的嫉妒心,倒像是是羡慕又带着些许的不服气。
第二天午休,杨粒在图书馆角落遇到高三的陈凛。
他是学校篮球队的副队长,眉眼间有种说不清的熟悉,当陈凛主动向她借笔时,杨粒的心跳莫名加速。
“你是高一二班的杨粒吧?我常在操场上看到你。明媚爱笑,挺特别的哦。”
陈凛的声音低沉好听,他还用这声音说她特别。
杨粒惊讶于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和班级,一种微妙的虚荣感悄然滋生,如果知蕴能吸引邵池翊的注意,为什么她不能获得陈凛的青睐?
当陈凛提出“能不能交个朋友”时,杨粒答应了。
在之后,陈凛试探着问“要不要试着交往看看”时,杨粒在心跳加速中轻轻点了点头。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报复,也不是赌气,既然知蕴可以有秘密,那她也可以有吧。
三十一号那天跨年,陈凛来找了她,她那时在二楼等洛知蕴。
杨粒看见知蕴回来了,匆匆结束了和陈凛的对话。
“我朋友来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下次再说。”
“好,明天见。”
陈凛和知蕴打了个照面,还好他们不认识,杨粒也未将这段关系告诉洛知蕴。
为了陈凛,她第一次放了知蕴鸽子,看着聊天界面她内心既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粒粒,你最近好像很忙。”某天放学,知蕴一边整理书包一边状似无意地说。
她终于察觉到什么了吗?
杨粒故意装作不知,“啊?没有吧,我忙着抢周边呢。不好意思,最近好像有点忽视你了,下次请你吃新开那家店的榴莲披萨好不好?”
“好吧,你要是有事的话记得找我。”
杨粒看向她,知蕴没有再多说什么。
到了约定那天,杨粒又犹豫了,因为陈凛说想她了还约了她去电影院。
于是,她第二次放了洛知蕴鸽子。
“没事,你先处理你的事情,下次再约。”既然知蕴都这么说了,杨粒放下心来去找了陈凛。
只是整个约会过程,杨粒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陈凛察觉到了,男生低头问她:“怎么了?你不舒服?”
杨粒尴尬地摇头,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啊,就是能见到你太开心了吧。”
她主动拉住陈凛的手,试图用掌心的温度驱散心底那点不安。在昏暗的影院里,屏幕上光影变幻,杨粒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凛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看到某个搞笑片段时,他侧过头低声在她耳边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一阵战栗。
他递过来的爆米花,她伸手去拿,指尖碰到一起,谁都没有立刻松开。
整个电影演了什么,杨粒后来完全想不起来,她的全部感官都沉浸在身边这个人制造的氛围里。
看完电影,陈凛又带她去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角落的卡座很隐蔽。他给她讲最近发生的趣事,讲高三的压力,讲他的梦想。
杨粒努力听着笑着,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静音了的手机。
晚上,陈凛把她送到离家还有一个路口的转角就离开了,杨粒独自走向家门时,傍晚的微风吹在她发热的脸上,却带来一阵寒意。
白天被刻意忽略的不安,在现在有点尖锐地戳刺着她的心。
快乐像泡沫一样消散,留下的是空虚和恐慌。
知蕴她会不会多想呢?
杨粒回到房间,最后还是挣扎着给洛知蕴发了消息。
“宝宝,我到家了哦。”
知蕴很快就回复了,她说平安到家了就好。
她总是这样风轻云淡,一本正经。一点也不像别人的闺蜜一起大笑打闹,一起八卦吃瓜,她是不是根本不在乎自己?
杨粒守着和陈凛的秘密,也单方面守着对洛知蕴的那点别扭。
她不知道,知蕴要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别扭和秘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解开这莫名其妙的心结。
回忆戛然而止,杨粒将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洛知蕴,我们少说也认识三年了吧。你知道这三年来我是怎么想你的吗?”
杨粒语气带着怨憎,知蕴抬眸望向她。
她要和她绝交吗?就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杨粒见她变了神色,轻笑了一声:“别紧张,既然今天已经说到这里了,我们之间就好好谈一次吧。”
知蕴点头:“行,你说。”
“我们初中就认识了。在我眼里你漂亮成绩好,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大家的喜欢,就连邵池翊也被你吸引,我看着你们一天天熟悉起来,我知道我不应该去窥视你们之间的交往,可是这就像一根刺你知道吗?”
杨粒声音颤抖起来,眼眶渐渐变红,在好朋友面前剖开自己的阴暗面,还是叫她还是很难为情,“我们之间有了不能说的秘密,别人的好朋友都是无话不谈的,可你总是对谁都是淡淡的,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
“粒粒。”
杨粒抬头看知蕴,嘴角自嘲的一抹笑还挂在脸上。
知蕴压下五味杂陈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流利平和,“因为这些,你心里有了芥蒂?”
“文字言语能救人也能杀人,我以为别人挑拨离间的话我们听听就过了。”
知蕴看着杨粒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知蕴有些想笑,那些她以为不必言说的“理所当然”,在杨粒那里成了不确定的忐忑。
朋友有自己的朋友,她明明和别人有着单独的群聊,她现在却在说自己最重要,怎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还真是个不够合格的朋友呢。
“粒粒。”知蕴的声音很轻,“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杨粒有些讶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我道歉,不是因为我和邵池翊有什么,而是因为我让你产生了‘我们是那种需要分享所有秘密,否则就不是最好朋友’的错觉。”
知蕴勉力组织着语言,“你知道的,因为一些我小时候的事情,导致了我的性格有缺陷,我不怎么跟人亲密热络,但这不代表我不重视你。”
“杨粒,你一直都很热情大方,带我一起玩,在我被其他人误解的时候帮我说话。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初中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一点,从来不需要用我是否把每件事都告诉你来衡量。”
听着洛知蕴说了这么多,杨粒要说心里没有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抬手遮了下眼睛,两行眼泪滚落了下来。
“唔……”
好丢人。
杨粒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嗫嚅半天,吐出几句话,“看你越来越优秀,身边出现越来越多出色的人,我怕自己会跟不上,会被你远远抛在后面,我不想当陪衬。”
知蕴她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杨粒绞在一起的手指,“我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个体,为什么非要比较呢?”
杨粒打了个激灵,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棒。
为什么非要比较呢?
因为她不想别人分走她的目光吗?
“粒粒,友谊不是赛跑,不存在谁抛下谁。你也不是什么陪衬,不要这样想。你开朗直爽,总能轻易让人感到温暖,这些是我永远学不来的。”
知蕴这些话像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杨粒心头盘踞多日的迷雾,现下只觉得自己之前的别扭和猜忌是如此幼稚可笑。
“知蕴,对不起……”
杨粒扑过来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着,“是我钻牛角尖了。”
知蕴替她顺着背安抚她,“我也跟你说一句对不起,朋友之间,家人之间是需要时不时地交流和沟通的,话说开了就好。但那个男生……“
知蕴想到那个男生,有些不太好开口,到底要不要开口,她很是纠结。
杨粒能猜出知蕴话里的意思,她主动开口说,“没关系,你说吧。”
知蕴认真道:“关于陈凛,我保留我的意见。粒粒保护好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要为了任何人打乱你自己的节奏。”
“嗯嗯,我会的。”
知蕴轻轻拍着她的背,今天真的是说了这个月来最多的话了。
“你以后心里有事可以直接来问我。别自己琢磨,也别从别人那里找答案。”
“嗯!”
杨粒用力点头,从知蕴的肩上抬起头,算是愿意破涕为笑了。“那说好了,我和陈凛的事你帮我保密。你和邵池翊——”
“呃,我是说关于猫的事,我也再也不乱打听了,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嘛。”
知蕴抽了张纸巾,替杨粒擦掉脸颊上的泪痕,答应了她。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