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池翊喝完一杯热茶,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轻点着茶杯边缘,当“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几秒后,洛知蕴的新消息终于蹦了出来。
她痛快答应了。
Yi: 【那好,我们下周见●?●。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知蕴:【嗯嗯,晚安。】
回完消息,邵池翊跟家里阿姨说了一声要休息了,就捞起外套上了楼。
浴室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驱散了夜色带来的微凉,邵池翊调好水温,看着氤氲的热气逐渐弥漫开来。脱了衣裤踏入浴缸,让温热的水流缓缓包裹住全身,一天的疲惫也随之慢慢溶解,邵池翊舒适地向后靠去。
水声淅沥中,邵池翊听到手机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他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置物架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是梁楉发来的消息。
【邵池翊,周末去不去打球啊?】
【你干啥去了,怎么还不回消息。】
咦,怎么把他忘记了。
邵池翊擦了下手才给他回复:不好意思,手机刚没电了在充电,下周末我有事,打球另外约个时间吧。
木若:【有什么事,下周你钢琴课不是结束了吗?还偷偷努力啊。说真的,带你认识个新朋友,玩键盘的。】
键盘手,有意思,不过他真的有重要的事。
Yi: 【我真有事,我要去基地一趟。】
木若:【那我也要去。】
Yi: 【我带两只猫去住两天,天冷了,它们没地方去。】
木若:【啥?猫?那我不去了。】
梁楉怕狗也怕猫,尤其是小小的会扒拉裤脚的那种。
打发走梁楉,邵池翊将手机放回原处,重新滑入水中让温热的水没过锁骨。上次说了再见面要给她听完整的曲子,今天这么一闹倒是又忘记了。
咕噜。
咕噜。
咕噜。
啊啊啊啊,烦,没来由的心烦。
邵池翊把自己埋进洗澡水里,在水里憋着气。
几秒钟后,他才猛地从水里探出头,带起一片水花,水珠顺着他被打湿的黑发不断滚落,划过他泛着热气的脸颊和线条流畅的脖颈。
从浴室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邵池翊胡乱套了睡衣睡裤,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几滴水珠,在浅灰色睡衣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回卧室,走到小圆桌前,邵池翊弯下腰伸手点了个新的香薰灯。
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一角黑暗。
他往里滴入两滴佛手柑与雪松混合的精油,一丝清冽又带着暖意的香气便开始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还是水果味的香薰比较好闻。
点完香薰擦干双手,邵池翊转身走进与卧室相连的小起居室。
角落立着一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胶唱机,邵池翊踱到起居室角落,指尖在一排排唱片封套上掠过。
邵池翊的手指最终停在一张封套有些磨损的专辑上,披头士乐队的《Abbey Road》,取出黑色胶木唱片,放在转盘上,轻轻落下唱针。
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后,《Something》的前奏吉他旋律响起,充盈了整个房间。
完美。
做完这些,邵池翊又踱回浴室,拿了块宽大柔软的白毛巾,盖在头上,手法算不上温柔地揉搓着还在滴水的黑发。
发梢不再滴水后,他走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还带着水汽的自己,拿了瓶保湿乳液,倒在掌心搓匀,然后才仔细地拍在脸上。
冬天天气干燥,皮肤容易皲裂起皮,想要皮肤好,还是要做好护肤工作才行。
吹完头发,睡前的准备工作算是做完了。
当唱针走到尽头,自动抬起,房间里只剩下极致的安静和淡淡的催人入睡的香气,困意袭来,才躺进软被几分钟,邵池翊就睡着了。
*
“邵池翊,你在干嘛呀?”
邵池翊在睡梦中听到一道陌生却又觉得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时断时续,他心里好像害怕它消失,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方向追问。
“谁啊?”可等到他的声音在虚无中荡开,黑暗里也没有回音,更无人应答。
“邵池翊,遇见你是件很幸运的事情,谢谢你。”
邵池翊听到这句话心里很是不舒服。
呵呵,不用谢哈。
那声音再次响起,却转换了语气,带着一种哀婉的声音说:“邵池翊,我们现在就只一起向前走好不好?至少先一起考到上京,意料之外的事情会让我感到不安。”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她说:“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你答应,问过我了吗?
邵池翊听了一会还是一头雾水,他朝四周喊话:谁在说话?你是谁啊,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别装神弄鬼的,快出来啊。”
女生好像已经完全无视他的质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邵池翊”也来捣乱,他居然说:“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搞什么啊?!
女生答应了,声音带上了暖意,“邵池翊,我答应你。我愿意,我一直都愿意的。”
“邵池翊”在哭,语气哀求:“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不会的。”
邵池翊头都大了,但是心里莫名却涌起一阵阵的暖意和爱意,这些感情裹挟着他,让他在头疼欲裂的痛感里又感到漫天的快感。
胡言乱语,胡说八道,谁来理理我?
邵池翊扇了自己一下,一点疼也感受不到,果然是在做梦。
“醒过来快醒过来……”
确认是梦境之后,想象中的轻松并没有到来,因为那声音变得越发成熟,情绪也急转直下,直到被浓重的悲伤浸透。
“邵池翊,我们走不远的,我受不了了,我们放过彼此吧。”
邵池翊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卑微地他就要嗤之以鼻,“不要,我求你不要放开我,我们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求你了。否则那时的我们无法日夜安眠。求你,别走。”
“无法安眠。”
“无法安眠。”
“邵池翊邵池翊邵池翊……”
自己的名字夹杂在女人的哀鸣里,密密麻麻朝他扑过来,扑得他四肢百骸密密麻麻地疼痛起来,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别喊了!”
那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悲伤,邵池翊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的痛楚太汹涌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命地揉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痉挛。
“艹”
“邵池翊,你分得清习惯和喜欢吗?我不要再喜欢你了。”女生的最后一句话带着决绝的哭腔,也彻底击溃了邵池翊的防线。
“闭嘴啊!!!你在说什么啊,把你的话收回去!”邵池翊几乎是嘶吼出声,用尽了全身力气。
可女人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一朵朵白色的、粉色的花朝他砸过来,再一点点枯萎消失。
世界重新变黑暗。
一身都是冷汗的邵池翊脱力,被花压得跪倒在了黑暗里,晕了过去。
“啊啊!”邵池翊猛地惊醒了。
心口突突直跳,邵池翊缓了半天,才重新睡过去了。翌日,窗外天光微亮,鸟鸣声声。
邵池翊倏地睁开了眼睛,昨夜梦里那种沉重而酸涩的感觉还残留压在胸口。
梦到什么来着?
邵池翊用力回想,却只捕捉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无尽的黑暗里还有一个女人悲伤的声音。
她说了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邵池翊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一整夜他都在泥泞浓稠的情绪里挣扎,睡了感觉比没睡还要疲惫。
烦。
目光扫过床头柜上仍在默默工作的香薰灯,安神的香味此刻让他感到厌烦。
没有片刻犹豫,邵池翊伸手拿起香薰灯,抬手一抛,将它随着烦人的思绪一起抛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丢了香薰灯,邵池翊又躺回了床上,睡回笼觉。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苦情剧看太多了?
啊啊啊啊,邵池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手脚胡乱捶打了枕头一通,起床气这才好了一些。
下午还要去上课,也幸好是下午,不然现在保准迟到。
躺了一个小时,邵池翊一脚踢开被子下了床,洗漱完才到楼下吃早餐,邵城和李芷泓已经出去上班了,家里现在就剩他和张嫂。
“阿翊,起来了啊,今天早餐吃红枣桂圆小米粥,鸡蛋阿姨给你重新煎两个,你稍等我一会啊。”
张阿姨递来早餐茶,转身去煎鸡蛋了。
“嗯,好。”
拉开椅子坐下,邵池翊余光看见餐桌上还剩下两块松饼,于是伸手拿了一块放嘴里嚼嚼嚼。
“呕……”
哕,这还能噎住了。
邵池翊抬起早茶顺了两口,才咽下去。
邵池翊气笑了。
逆天,吃口松饼都能被噎住,今天是水逆了吗?
邵池翊不信邪,愣是就着剩下的早茶把手里的松饼吃完了。
小样,还治不了你一块松饼了。
*
冬日的太阳惫懒地隐在云后,吝啬得不肯施舍一丝光与热。整个绫城像是被罩在一个巨大的铅灰色的毛玻璃罩子里,就连光线是冷的。放眼望去,整片天空都是僵硬的灰蒙蒙,时间仿佛也凝固成一团,明明是早上十点钟了,如果没有时钟报时,看着跟下午五六点钟没什么区别。
灰蒙蒙一片的街景里,两个移动的红色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洛知昀要回学校了。
他手上拎着的,背上背着的,除了他的大挎包,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
里面装着瞿茹女士那几罐能“甜死一头成年亚洲象”的橘子酱,以及被知蕴塞进来的,中秋遗留的桂花酱。
洛知昀瞅着说要送他回学校的妹妹,还是忍不住跟她说:“我说真的,不用送我了。快进去,待会冻坏了感冒可不好了。”
知蕴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缩着脖子,“打住,说了帮你提点东西就帮你提。”
“……”
提东西?
洛知昀笑了,也没见着她东西帮忙拎什么。
“喏,拿去拎去。”
“你真不客气。”
“自己说的话,自己要做到。”
兄妹俩斗着嘴,走到了公交站。
洛知昀把那个沉重的袋子小心地放在脚边,“就送到这儿吧,风大,赶紧回去追你的电视剧去。”
洛知昀拍了拍知蕴的肩膀,“都到这了,这破——不是这红外套我还能脱掉不成,快回去吧啊。”
是的,因为说了知蕴矮这事,她现在还时不时地记仇,自己的黑衣黑裤拿不回来不说,她非要给他套一堆五颜六色的衣服。
知蕴放下手里的那个袋子,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同情,“没事的,哥哥。我看着你走了就回去。你考试考完了,我和妈妈就去接你。”
正说着,公交车慢悠悠地进站了。
洛知昀拎起大包小包,临上车前他突然回头,“你真不留几罐放家里吃啊?”
知蕴戒备的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干嘛?现在想有难同当啊?”
“哼。”
洛知昀猛一回身,掏出挎包里的一瓶橘子酱塞知蕴帽子里了,知蕴躲闪不及,洛知昀已经跳上了车,隔着关闭的车窗,他冲她做了个鬼脸。
“是——有——福——同——享!慢慢吃,拜拜!”
“哼,同享就同享。”
知蕴哼了一声,拎着瓶子往回走。
公交车发车了,载着一车行人融入了川流不息的街道里,洛知昀放好行李坐到座位上,回头看向公交站台,知蕴的身影越来越小。
她往回走了,直到消失不见,洛知昀才收回视线,好笑地摇头头,“小鬼头跟我斗,嫩着呢。”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洛知昀到学校了。
洛知昀刚走到校门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是洛回时。
知蕴:衣衣,放那么多洗漱场景合适吗?大家都知道我们又有洁癖了。
衣:没事的没事的,小问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像一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