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打响的一瞬间,刘尧窥探了一眼凌余,便找别人聊天去了。
继上次运动会和池渊同台竞速过后,刘尧内心更不平衡了,他开始疏远凌余,只有涉及到学习方面的问题才去找她。
普通同学关系就普通同学关系吧,也就不会生出许多事来。
同学们卸下课上紧绷的身心,选择趴在桌子上补觉,教室里放眼望去没几个人是醒着的。
凌余没睡,她平时在家里,压力重的她喘不过气,就没睡过几个好觉,久而久之,在学校里即使眼睛酸疼肿胀,布满红血丝,她也未必能趴下睡着。
当别的同学在补觉时,凌余没精打采的看向窗外出神。
已属下旬,校园里枝繁叶茂的景象已经不再存在,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片萧条,唯有常青的叶子透着绿意。
凌余喜欢春天,春意盎然的春天,当草木吐出新芽,进入一个新的轮回时,又开始重新开始生长,直至葳蕤繁茂。这是多么让人内心荡漾的时刻。
偏偏这么美的季节,需要度过漫长寒冷的霜雪天才能到来,令人唏嘘。
正感慨,课代表给批好的练习册搬来了,分给小组长发下去。
凌余就是这一组的组长,她接过练习册挨个给组员发,刚发完作业有同学跑过来叫她。
女同学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小声对她说:“凌余,外面有人叫你。”
凌余猜应该是池渊,半信半疑的出来走到楼梯口,见到的是一个不是很熟的高大身影。
这是谁来着?
凌余正努力回忆中,曹俊率先喊起了她。
“凌余!”
凌余想起是上次和自己一起做志愿的那个男生,从上次给了电话号码之后,电话没打一个,短信也一条没发,她都快忘记这号人了。
旁边有学生经过,两人为了不挡道从楼梯口腾出位置去栏杆边说话。
凌余对他礼貌的笑了笑,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要上课了,凌余希望他有事快点说。
曹俊表现的不好意思的,吞吞摸摸从口袋里掏出一纸信封,递过去时有些紧张:“那个……凌余,你和袁缘是不是玩的比较好,可以把这个给她吗?”
凌余茫然的看着这封信,上面贴了许多爱心贴纸,莫非是——情书?!
凌余大脑迟钝,愣了一分钟才接过,表示没问题。
曹俊见凌余这么爽快的答应了,和她道了声谢。
这件事一切顺利,结果曹俊前脚刚走,池渊和他打了一个照面。
池渊的班级在一楼,他从一楼跑上来刚好碰上了曹俊。
如此巧合的见了面。
凌余也瞅见了池渊,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人先开口。
池渊歪头瞧去,凌余手上攥着一封信。
信……?呵呵,居然还敢收别人的情书??
他脸垮下来大半,出言不逊。
“我打扰您二位了吗?”
一句话居然能同时听出讥讽和憋屈。
凌余想他铁定是误会了,走近了几步解释:“不是,这是曹俊让我带给袁缘的。”
曹俊也察觉气氛不妙,瞪着眼睛拼了老命的点头,这才让池渊信服。
“哦,这样啊。”他无所吊谓的回应。
曹俊见准时机,赶忙撤离现场,避免混乱。
凌余估计只剩一两分钟就要上课了,她焦急的对池渊说:“池渊,你找我什么事啊。”
池渊反而一点儿也不急,从楼梯走上来,趁着现在走廊人少,揉了揉女孩柔软的脸蛋。
凌余不再抵制他,因为被他毛手毛脚碰多了已经有了觉悟,越反抗他就越来劲。
池渊一脸狡黠,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像在审视掌握在手中的猎物。
她的嘴唇怎么这么嫩,水润润的,到底是什么口感?什么时候能吃到啊。
他脑中臆想到高I潮,以至于凌余说的话他都没给回应。
凌余耐住性子,心平气和又问他一遍,“我说,你找我干嘛,你不说我回去了。”
正要回教室,手被一把拽了回来,池渊才不管那么多,他嚷嚷:“小学霸,你急什么。”
“那你说啊。”
凌余想挣脱他的束缚。
她晓得池渊就是故意的,磨磨蹭蹭一直不说,可他再不说就打上课铃了呀。
池渊的手抓的紧紧的,凌余怎么使劲也无济于事,她破罐子破摔,不再乱动。
池渊见她老实了,才开口缓缓道来:“放学之后我要去打篮球赛,你去操场看呗。”
凌余心底偷摸吐槽,这究竟有啥好看的?
她不懂篮球,她不感兴趣。
池渊抓着她没松,凌余只好先答应他,说到时候会去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要不然……你小心点。”池渊撂下狠话,后半句音色不同,没安什么好心。
预备铃响彻了整个走廊,部分教室已传来朗朗书声。
哪有人威胁别人去看自己比赛的,池渊你别太过分……
凌余正想怼回去,听见了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池渊也听见了,二人屏息凝神,只见拐角处缓缓走出了石磊磊。
凌余:“……”
池渊:“……”
凌余心脏砰砰乱跳仿佛要跳出来了,半天说不上话来。
她差点忘了这节课就是班主任的语文课。
石磊磊以为自己看错了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凌余趁池渊被石磊磊分散注意力时挣脱了他的钳制。
石磊磊腋下还夹着教案,他与池渊对视,才看清是七班那个小子。
刚才是在和自己班里的乖巧学生拉拉扯扯?
石磊磊差点没气昏过去,不过作为资深老教师,他的气场用来镇压这种事轻轻松松。
他冷严厉色问起池渊:“你们怎么没回教室上课?”说罢又转头看向凌余。
池渊一脸淡定,还借机说客套话:“石老师您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凌余就没池渊那么好的心态了,她没想到今天这么倒霉,被班主任撞见了,脸上不知不觉染红发烫,手里攥住的信封被揉成一团藏在背后,手止不住颤抖。
“回去上课。”石磊磊恢复平静,却透着班主任的威严。
他话音刚落,凌余快步跑回教室,一路不作停留,在众人凝聚的目光中回到座位,不敢抬头。
遭了殃了,被班主任看见了,他不会告诉凌国栋吧,还是会怎样惩处……凌余心急如焚,回忆起刚才那一分钟发生的事,比跑一次长跑还煎熬,这跟把人放炭火上炙烤有什么区别?!
同学乱糟糟的叫喊声被她搁置在一旁,脑海里反复播放那个死亡桥段。
石磊磊信步走上讲台,放下教案,拿教鞭敲了敲,众人顷刻静下来。他打开玻璃杯盖吸溜了一口茶水,吐掉嘴里的茶叶,清嗓子。
这一通流程在凌余看来,就是“凌迟”前的准备工作。
凌余猜的没错,班主任要开始他的课前演讲了。
“在上课之前,我想先强调一件事。”
天塌了。
凌余捂紧耳朵,强迫自己不去听他的说话声,可皆为徒劳,他清晰的说话声源源不断灌入凌余的耳朵。
“你们不小了,大多数同学,明年就成年了,也有上学比较晚的同学,可能今年就成年了,有一些事,我本不愿意多说,但是,今天还是有必要谈谈。”
他扫视了学生一圈,继续说:“你们正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有喜欢的女生或者男生是正常行为,包括你们私底下在校园里某处谈情说爱,小打小闹,监控全都能看见,我也基本了解……”
众人哗然,原来学校里的监控都能看到。
“老磊,学校到处都有监控吗?”
石磊磊说起这事还带点自豪:“我们学校,监控全面覆盖,除了厕所,你们宿舍里面没有,其他任何你们能想到的地方,都有。”
大家嘀嘀咕咕,感觉不可思议,毕竟平时走在校园里一个监控的影子都没看见,谁能想到一举一动都被看到了啊。
“那我们干什么了全都能看见啊?”
“我感觉我一点**没有了。”
“我靠,我都没见过监控长什么样子。”
“……”
凌余的唇瓣被咬出了浅浅的一排牙印,她感觉不到痛。
石磊磊没说完,他扬言道:“你们偷偷谈恋爱,我管不到,但是你们要是因为谈恋爱耽误学习我不允许,在我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谈的我更不允许。”
李强开始起哄:“老磊,那学习差的是不是就可以随便谈了。”
“就是啊老师,哈哈哈。”
石磊磊斥责起他们的无知:“学习差,就更要发狠念书,不然以后搬砖养她吗?”
同学们被班主任这突兀的回答所震撼,石磊磊脑子一转,举起反向例子:“像七班的那个池渊,学习不行,打架第一名,不学无术,调皮捣蛋,人家不单单只有“读书”这一条路走,而你们,跟他为伍,将来只会是社会底层!”
凌余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听见了池渊的名字,她才确信石磊磊是在拿池渊警示自己。
凌余盯着课本上的字盯久了瞳孔失焦,一行字愣是看成了两行,直到石磊磊开始正式上课,她才恢复状态,听他讲课。
一堂语文课,潦草收尾,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浑浑噩噩的就下课了。
凌余指尖微颤,抓起笔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想以此平复心情。
乔宁钰转过来瞥了眼状态不佳的凌余,推了把她的桌子,凌余搁在桌角的水杯晃了晃,她伸手扶稳摇摇欲坠的水杯,抬眸朝乔宁钰看去。
“老磊说的是你吧,你跟池渊你们两个见面被他看见了?”
乔宁钰刚听石磊磊提起早恋的事就猜到了这种可能,毕竟池渊和凌余的事在樱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凌余又习惯性咬住下唇,默默点头。
乔宁钰愣了一秒说:“你真打算和他扯上关系啊?我说实话,像他那种风流的人怎么可能是真心的,你别付出真心被他耍了。”
乔宁钰的话字字诛心,凌余瞳距收缩,头沉的抬不起来,和池渊的种种经历一闪而过,她似乎能感觉到少年的真心,却没有正视面对的勇气。
“别人怎么样,还轮不到你说风凉话吧。”袁缘不知何时来到凌余身边,她收起温顺的性子,怒目圆睁,像护小鸡仔一样把凌余护在怀里。
乔宁钰瞪着袁缘,有理有据的反驳:“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池渊那种人玩玩得了,你真以为他会付出真心对凌余吗?别把感情想的这么廉价。”
“池渊就是对凌余很好,我都看在眼里的,他就算以后没有和凌余在一起,也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凌余有分寸,她能衡量和他的关系。”袁缘不甘示弱。
这是凌余第一次见袁缘生气的样子。
勇敢,正直,善良,一切美好的词语都可以形容此刻的她。
凌余振作精神,缓声开口:“我的事,我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