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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池上云影

“天下风云骤起,江湖格局将乱。”

“据说那黑衣琵琶客,一夜之间屠尽雁城郝府满门,一手音杀功震惊江湖。传说此人来自昔年周睇楼……”

“天下正道魁首中原剑会的邵剑主,派遣其关门弟子钟春髻,远赴雁城,调查此事,意欲将那恶徒缉拿归案!”

“啪!”醒木拍在桌上,随即是哄堂的喝彩声,经久不绝,飘到大街上。

江湖很远,又很近,在闹市百姓的喧闹里,在刀光剑影的恩仇里,甚至在庙堂之高的朝廷里。谁又说得清?普通人不过饭后闲余,聊聊便罢。

此时正值暮秋时节,人间十月,草木渐稀。雁城雁县的西南角,有一座寺宇,名唤『金叶寺』。此寺平时不怎么对外收取香火,一来二去,大家也鲜少来此,故而总是安静得很。

这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向这座本来宁静的古寺,彻底打破了它的宁静。为首一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金色衣衫,甚是华贵,雁城百姓皆知那是雁城两大城主之一的杨尚青。

在他的身边,则是一位看起来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绿裙少女,挽着两个发髻,面容极为秀美,眉目清灵如画,一双眼睛很是灵动。

而那貌美少女身后的红衣女子,更是美艳惊人,当真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只是身上衣衫破烂,带了些许血迹,显是遭了什么拷打,她的神情楚楚可怜,更是增添了别样的风情。

一行人“哐当”一声踹开门,进入金叶寺,映入眼帘的便是数棵巨大银杏,一片片金色银杏叶闪着金光,给这佛门重地增添了不少宝气。

难怪要叫金叶寺,绿衣少女扫了一眼,心中暗道。

寺里有个小沙弥正在清扫落叶,见有人闯入,前来问道:“施主是有何事?”杨尚青上去就扯着那孩子呵斥,那小沙弥很是惶恐,却答不出来什么。杨尚青心中一恼,随手便把孩子扔在一边。那孩子“噗通”一声倒在地上,那红衣女子赶紧上前扶住小沙弥,柔声安慰,接着偷偷放跑了他。

绿衣少女本就对杨尚青私下拷打疑犯一事不满,见他如此霸道,更是不喜,秀眉微蹙,朗声而道:“杨尚青,不过一个无知孩童,你怎可下如此重手?你到底是雁城城主,还是□□匪首?”

杨尚青恻恻一笑,大手一挥,浑然没管那绿衣少女的冷色:“给我搜!”

绿衣少女还想说什么,忽然眉目一凝。

身后清鸣破空声起,寒光飞速而至,一股巨力将上去搜查的城主府家丁打飞了出去。而那奇异武器,咕噜噜一转,竟是有生命般,向后方的银杏树飞去。

绿衣少女下意识地拿起手中长剑,横剑护在那红衣女子身前,就凭这轻飘飘的一击,也能让她感受到来者的武功并不弱。

“老子好不容易在这睡个午觉,还有一群野狗来乱吠。”远处,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慵懒,更多的是被人打搅的不悦。

众人看过去,银杏树上,有人翻身坐起,正随意地看着他们。他的身影有些被银杏叶遮住,若隐若现,看不太清。原来他是在树上睡觉,难怪没有发现。

“我数到三,要是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那少年语调悠扬,却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

杨尚青上前几步,呵道:“你是谁?”

那少年嬉笑了一声:“一!”

他翻身一跃,倒挂金钩,身影刹那间便不见了,绿衣少女只觉身边一阵清风而过,心中警钟大作:“不妙不妙!”

没等她反应过来,做出什么行动,身边的红衣女子竟是也悄无声息地不见了,显然是被那古怪少年掳走。绿衣少女连忙转过身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场地,心里忽然一跳。

来者不善!

杨尚青脸色一变:“给我上!”

几个家丁刚想冲进去,那古怪寒刃又诡异地出现了,轻而易举地就把他们掀翻在地。那少年忽然从古寺屋顶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踩在了那两个家丁的身上。

这几乎都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直到那少年淡淡说了句:“二!”大家才从震惊里反应过来。

此刻才看清那少年的模样,一身白衣,束着蓝色的腰带,腰间挂着一只小葫芦。生得倒是清俊异常,眉目间很是张扬,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当真可谓眸如星辰。

但绿衣少女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了那少年指尖之上正轻轻旋转的武器。她博览剑会藏书,一眼便认出这武器。

绿衣少女静静开口:“一环渡月,你是天上云,池云?”

那少年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翘,并未作答。

绿衣少女问道:“你把阿谁带到哪儿去了?”

那少年池云并不回答,身影一动,几乎是瞬间就闪到了杨尚青身前,他笑着眨了眨眼睛:“三!”

他说得轻巧可爱,却是直接一脚就把杨尚青踹了出去,他身形如魅,几个闪动间,就把杨尚青从地上一路揍到天上,再一脚给踹了下来。

绿衣少女眸光闪动,眼前此人是近年来,才在江湖上突然出现的□□中人。池云年纪不大,功夫倒也不错,而真正让他声名鹊起的,正是传说里那无人能及的轻功。据说他在江南时,连劫十三家富商,不仅官府,还有找了无数江湖道上人追捕他,却依旧被他戏耍得团团转,此后,竟隐隐有天下第一轻功的名头。中原剑会也曾想插手此事,但后面发现那十三家富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上剑会近些年人力也紧缺,故而一直未曾与此人有过什么接触。池云一向以火云寨寨主自称,神出鬼没,此刻为何会在这偏远的雁县小寺?绿衣少女眉头微皱,似是有些犹豫,虽然杨尚青此人人品低劣,但好歹也是同她一起前来的一方城主,如此袖手旁观,是否也太不顾及江湖同道的脸面。

便在这时,可怜的杨尚青已然被当皮球踢了不知道多少次,从远处一路滑到了绿衣少女的脚下。那少女看了看地上猪头一样的杨尚青,又看了看前方那个正嫌弃地拍拍自己靴子的少年,终究还是轻叹一声,手中利剑抽出,剑指前方。

那少年池云“哼”了一声:“老子是不是□□,也不是你这种货色可以评价的。”

杨尚青呆了又呆,心中迷茫,嘟嚷:“我什么时候说什么□□了?”

绿衣少女:“池云,交还阿谁姑娘。”

池云很是嘲弄:“怎么了,让你们带回去继续严刑拷打吗?”

那少女脸色微变,似是颇为理亏,无法反驳,但她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压低声音:“中原剑会会彻查此事,你随意掳人,同样犯法。”

池云大为不悦:“什么破中原剑会,能管到老子头上?”

绿衣少女脸色一沉,她对剑会甚是尊敬,此刻见着少年如此大放厥词,倒也有些生气。

她飞身上前,剑花美丽却极为凌厉,池云挑了挑眉:“来得好!”

二人缠斗在一起,他那武器极为诡异,极为擅长远攻,着实有些让人头痛。只是绿衣少女的那柄短剑却也不是凡品,不仅锐利无比,还能巧妙地化解对方的内劲。纵然绿衣少女甚是年轻,但她师出名门,自也有所依仗,虽然无法奈何池云,池云却也近不得她身。少女身形婀娜,剑势如破竹,短剑清鸣,直刺眼前之人眉心。池云收刀在手,横刀一挡。池云轻功极强,内力也不弱,那股子刀剑相交的巨力,想必她也不会好受。那少女冷哼一声,没等池云反应,却见她借势一转,一个下腰,往后横劈而去。

池云几乎没有多少考虑,便飞身而起,那锐利短剑几乎是擦过了池云垂落的蓝色腰带。

这女人倒也聪明,但是还是我技高一筹,池云暗暗吐槽了一句。

池云下意识往身下看去,那少女的目光也正恰好对上了他的眼神,他不由心念一动,此女身法灵巧,显然有名家相传,此刻她的绿衣飘扬,竟真像一只美丽而轻盈的蝴蝶。

一环渡月一击而下,少女横剑格挡,借着这股力量,翻身与池云拉开距离。池云倒也不想再与她纠缠,回身击飞那些碍事的其他人,踩着一环渡月,优雅地跃到了房顶。

那少女足尖落地,站稳身形,挽了个剑花,防备着池云。池云笑了笑,将幻化的一环渡月全部收回,竟在头顶化为一柄巨大的弧形兵器,皎皎如月,寒气逼人。

“意……”绿衣少女喃喃自语,“他才多大,竟然领悟到这一层的意了……”

江湖中人的武功自然能分三六九等,但那也仅限于武功拳脚,而真正高出一个层次的,便是看能否领悟“意”。领悟了“意”之境界的人才可以称得上是当世高手之一。而判断是否领悟的最明显的特征便是可以化兵器于自己身体或者特殊器物之中。绿衣少女的师父和几位长辈,自然可以,而她目前还做不到,这也让她有了几分惊奇。

那巨大“月亮”一击而下,威力奇大,震飞了场上所有人,除了绿衣少女。不知道是否她感觉错了,总觉得池云似乎并未特地攻击她。杨尚青大怒,再次指示大家齐上,紧接着又是一番打斗。就在场上一片乱麻时,金叶寺铜钟一阵巨响,巨大音波扑面而来,绿衣少女脸色一白,举剑运功格挡之下,仍是连连后退。身旁的池云也是连退了好几步,正好站在她身边。

但此刻绿衣少女已经没有功夫去管池云了,心头巨震,此招威力简直平生仅见,而这一击,她看得清清楚楚,竟然只是一片银杏叶撞击铜钟而产生的。

池云瞥了一眼那少女,颇为得意:“怎么,现在还有人要进去吗?”

金叶寺里面那位的实力,池云自然一清二楚,这群人对那位来说不过蝼蚁一般。此刻他倒是乐意看这群所谓正道人士的笑话,等着他们灰头土脸地滚回去。

看着满地哀嚎的剑会弟子和城主家丁,绿衣少女脸色有些苍白,深知今日恐怕无法善了,但她微微调整了一番呼吸,再转过身来时,又恢复了那份淡然而又有些冷漠的模样。她抬头一看,却见池云正在看她,眼中泛着几丝戏谑。绿衣少女平静如水,收起短剑,向池云走去,不仅没有再做攻击,反而执剑行礼。

“在下中原剑会钟春髻,内院这位高手我们打不过,但在下必须见他一面,才能排除嫌疑,烦请带路。”

池云本在有些戏谑地打量眼前少女,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他看惯了那些让人恶心的正道人士,此刻却有些眼前一亮。

“你……”他抱着臂,凝视着她,似是在从她脸上分辨什么。可眼前这个名为钟春髻的少女,见了这样的凶招,明知危险,脸上仍毫无惧色,实在稀奇。

池云忽然拱了拱手,脸上的戏谑消失不见,扬起了一抹极为灿烂的笑意,他也回了一礼,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女侠,有种,我欣赏你,请。”

钟春髻默然,没有回话,只是莲步轻移,跟着池云往内院走去。

杨尚青大急:“钟姑娘!”

池云刚好路过杨尚青,作势又要打他,杨尚青吓得赶紧抱头。池云瞪了他一眼,指着他嘲弄道:“回去等消息吧!”

杨尚青看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大声道:“你要是敢动钟姑娘一根汗毛,中原剑会的邵剑主是不会放过你的!”

池云微微歪头,神色甚为不屑,自顾自带着钟春髻踏入了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