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了风铃紫,长润三人带着给赤夏的海灵胶,顺路去看阳春的画展。沿途,长清想起绯鸟谈及的理想,不免有进一步了解的探索欲:“绯鸟,你都去过哪些地方寻找宝藏啊?有什么样的收获呢?”
至今为止的见识,都是父母和师父们传授的,真正踏上独自的征途,这还算第一次,长清和长润都充满了好奇心跟求知欲。
绯鸟虽然看上去傻里傻气虎头虎脑的,不过倒也是个靠谱的小孩,他见长清喜欢听,便滔滔不绝讲了一路,听得小姑娘眉开眼笑。
绯鸟说,巨人国最小的一朵玫瑰都有普通人家洗脸盆那么大,只要采下来一朵,榨出来的玫瑰油就能卖上不错的价钱,他还说,极北有一级一级的冰阶梯,它们呈不规则的波浪状,形态却很美妙,上面冻结的浅蓝色冰层到现在还维持着水波流动的模样。远处晚霞漫天,一橘一蓝,一冷一暖,让这景致停留在清冷却美好的瞬间,冰层下孕育着大量的“冰霜翠”宝藏,颗颗是价值连城,够几百人吃上半年的热饭菜了。
长润起初默默听着,后来也兴致勃勃的加入进来:“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长清记得吗,两年前我们随妈妈去过一次哥伦城。”
“我记得呀!那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呢,有铺满玉石的小路,有长满金币的古树!”
愉快的时光总是飞逝的,没觉得聊多久,阳春举办画展的地方就到了,那是一个叫做宝石镇的富饶之地,镇上所有的地名都是用宝石二字命名的,如红宝石海,蓝宝石湖,还有绿宝石瀑布,乍一听以为是美其名曰,夸大其词,而真正接触这里的人都知道,它是名副其实的,红宝石海里确实有红宝石,蓝宝石湖下真的有蓝宝石,绿宝石瀑布的潭底也的确有祖母绿。
尽管水里土里满是宝藏,不过宝石镇的建筑风格还是朴素典雅的,竹板三角形屋顶的建筑依着山形而建,房屋错落有致的衔接着,主体均为竹制,咖啡、乳白交错存在,衬着湛蓝的天和碧绿的山,十分养眼。山下直对着一汪湖泊,水质清冽,宛如水晶。水岸边长满了紫粉蓝黄各种羽扇豆,远远看去,五彩斑斓,锦绣一片。
在镇外的一堵古城墙下,长润长清如约见到了兄弟阳春,作为火之国的王子,他和长润一样没有骄奢之气,就是有点傻乎乎的,看哥哥妹妹真的来了,很少离家的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温暖,竟喜极而泣的落下泪来。
长润有些无奈,也满是对这个弟弟的疼爱:“你这爱哭的习惯还是没改啊,好啦,我们不是来了嘛。”
“二哥哥!这里人山人海的,来看你大作的人简直排到海上去啦!你真的很棒哦!”
虽是长清的赞美,可也有据可依,阳春天性善良,本打算收取观赏费的他听说隔壁村子也来了很多人,而他们很贫穷以后,就下令供所有人免费阅览了,因为他慷慨豁达的举措,很多当地及附近民众都夸奖火之国的王子殿下风度超然,这一次的城墙绘画展,也引来了万人的围观。
事实上长清不否认,她对二哥的母亲嫣夫人是有些忌惮的,因为她每次都目光阴森,表情古怪,可二哥不一样,他对嫡母就如对生母一样尊敬,仁慈宽厚到有时候连亲妈都看不过去。所以就算隔着一线血缘,也不影响他们几个之间的手足亲情。
长清想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长润提笔,正要往一面空白的纸墙上作画呢,她即刻飞奔过去叫停:“等会儿!哥!今天是二哥哥的画展!你要毁了它吗!”
“什么话,你大哥我也是会画画的呢!”
长清嘟嘴吧:“你骗人!二哥哥是写实派,你是乱画派!”
长润摇了摇食指,纠正道:“明明是抽象派。”
“哈哈!你承认啦!”
阳春也笑得特开心,兄妹三人嘻嘻哈哈乐成一团,旖火绯鸟看在眼里,想起自己和哥哥相处的岁月来,如今哥哥不在身边了,他还真觉得挺寂寞呢。
绯鸟的家就在隔壁的村落里,虽然毗邻富庶的宝石镇,不过那紫金交错的村庄却很贫瘠,它留在风铃家的油画上,只能凸显出短暂的优美,实际上,砂砾村和宝石镇有着天壤之别,他们可以用一颗微小的宝石,换得砂砾村成吨的砂砾,他们可以凭借地矿出产衣食无忧,而砂砾村年复一年的筛滤和加工,仍旧贫穷。
长润无意间目睹了绯鸟罕有的低落,就跑过来用画笔在他脸上捣鬼:“有心事?”
绯鸟转忧为笑,抢过画笔也往长润脸上招呼,两个人又追逐打闹成了一团。旖火绯鸟是个简单纯净的男孩,因此他有任何想法都会写在脸上,长润是个小人精,往往不需要多问也能看穿对方的心意了,绯鸟为了砂砾村兢兢业业无私奉献,就算再开朗乐观,每每想起相邻二者之间的差距,也免不了怅然若失,好在,他不是会放弃的类型,他有理想,也有坚持,他把这样的精神贯穿在自身的气质和眼神中,加深了长润对冒险的决心和意志。
绯鸟的理想,令长润的心态慢慢出现了变化,原本只是对未知事物充满好奇,现在,多了一重魔力,一份期许,一项目标。
晌午临近,参观画展的人依旧很多,阳春忙着给往来观展者介绍自己的画作,长润长清则留意到了了不得的事情,人群中那一抹身影,不正是十里红妆的深谷细雨吗?
女子行色匆匆,很快就要被人山人海吞没,绯鸟知道长润一直在找她,热心肠的打算帮忙,他拔腿就追,被天性冷静的长清和不再轻敌的长润拦下了。
“从长计议。”长润提醒他,这才浇灭了绯鸟火一样的冲动。
几人向百忙之中的阳春道了别,便火速尾随深谷细雨而去,他们并不是没头苍蝇似的瞎找,出动以前,长润就先派了黑翅鸢出去侦查,再通过“雷音术”获取准确的位置和情报。
黑翅鸢这只罕有的优秀元灵兽,不但骁勇善战,还是侦查的一流好手,它很快确定了深谷细雨所在的地点,引长润三人及时而顺利的抵达。
人是找到了,可那女人身处的石洞里满是机关,令全力抵抗的长润三人终究是百密一疏,齐刷刷落入了敌人的陷阱。
深谷细雨慢悠悠走到地坑面前,看着在刀尖内冲制约下寸步难行的三个小孩,直截了当:“只要你们乖乖配合我,我保证你们安然无恙。”
长清瞬间了然:“你是故意出现的,引我们上钩,目的就是要找我们谈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为了你被捕的同伴吧?你想用我们的性命,去换取他的性命!”
绯鸟感到不可思议:“你是怎么知道她要以命换命的?”
“十里红妆连对付我们这些小孩子都仅仅是小试牛刀,可见,他们担心我们只是父母和师父撒下的诱饵,担心自己的能力会泄露出去,能力外泄则容易暴露缺点,到时候,十里红妆这个根基有限的组织就完了,至于以命换命,进犯光之国,招惹当今统治集团的霍乱组织,怎么可能逃过死刑呢?为了救下同伴,也只好铤而走险了,我说的没错吧?大姐姐?”
眼前童真可爱的小姑娘,一字字道出不符她年龄的精明语言,一下下戳中深谷的内心,没错,她引长润兄妹入局,就是要逼迫他们的父母归还玉孙时造的人头。
眼下,他们逃不出牢笼,绯鸟便认为是自己的冲动之过,他向两兄妹忏悔,希望他们可以原谅自己。
长润潇洒的一笑,长清也全无责怪之意:“妈妈教导过我们,修己而不责人,则免于难,绯鸟哥哥,你不用放在心上,就算没有你,我和哥哥也必有此劫。”
深谷细雨对着小女孩目不转睛,她明艳而浓烈的正红色,让女子一度恍惚:“你让我想起了你的母亲,不,应该说,真不愧是她的女儿吗?”
光子的女儿,平静淡然中蕴含着洒脱跟傲气:“可我的母亲未必记得你。”
深谷细雨的笑容有些发冷:“不过也有很大不同,你的母亲比你谦逊,难道就因为出身大不相同吗?”
面对这个随时可能危及自己生命的大姐姐,长清气定神闲:“宝石和砂砾的区别原也不是在价值,却是在打磨之后所反射出来的光芒,血统的强大和内心的强大是两回事,妈妈不需要以我这个女儿为荣,因为,我早已经为有这样的母亲,而觉得无比自豪了。”
长润不善斗嘴,却打从心眼里称赞妹妹说的好。
“我知道了,大姐姐,你原来是这个目的啊。”
鬼灵精的话让深谷细雨没来由的一怔。
反应极快的小姑娘立刻呈报分析结果:“第一,那个秦妆不能没有自己的头,或许会有时效,超时就必死无疑,所以大姐姐你才急不可待的单枪匹马,第二,有可能十里红妆认为秦妆没用了,想要舍弃他,可是大姐姐你不同意,所以就独自执行,我说的对吗,大姐姐?”
看着深谷细雨愈加阴沉的脸,长清的嘴上依旧不闲,但脑子里,她始终都在运转,终于,时机成熟,蓄力已满的长润以叫敌者防不胜防之速劈断了所有冲着己方的尖锐兵器,随后,一道雷光闪过,他携妹妹与好友一同逃脱。
深谷细雨睁圆了双眼,三个小孩怎么会在脱出的刹那消失不见?她用尽各种办法找寻隐藏中的他们,却是一无所获。
深谷细雨根本没机会弄清楚,长润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办法人间蒸发——原来,关键时刻靠的,是炎之长润终于创造出来的空间隧道,雷系瞬术施展后直接将两人带入空间路径,下一秒,就抵达了事前锁定的地点,光之国。
而那颗属于十里红妆之秦妆的人头,此刻正以进犯光域罪即将被执行毁灭之刑,虽然是不死之身,可是头被摧毁加封印,也是无力回天的。
大罗场周围有很多人在围观,天地盟里出动的,除了监刑席上的风摩以悠,还有人群前排傲然伫立的相夫光子,她的红发实在太抢眼了,让长清在熙熙攘攘里一眼就看见了她,小姑娘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妈妈身边,脸蛋红红的。
妈妈穿着肉粉色的连衣短裙,吊带V领,衬托出完美的胸型,长清很少看到妈妈穿的这样娇嫩性感,尽管她一副少女面孔,多年不变。
光子看到女儿,和紧随在后的儿子,表情从严肃化为了柔情:“你们怎么来了?”
长润小大人:“说来话长,妈妈,这是要处刑谁啊。”
“玉孙时造。”
孩子们大惊:“那个人头男啊?”
“怎么?”
“妈妈,我们遇到深谷细雨了,她好像一直在设法救回这个男的。”
长清避重就轻,没有坦白自己一行身陷危险的事,可光子有所意识:“那个女人对你们做什么了吗?”
“没,没有啦妈妈!你看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哈哈哈!”
女儿的反应更加确定了光子的猜想,不过他们既然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就说明,自己有法子化险为夷是不是?光子的心不是侥幸的安定下来,而是相信自己的孩子,变得平稳起来:“辛苦你们了,路远迢迢帮赤夏找药,尤其是绯鸟,谢谢你。”
绯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没什么的,前辈不用放在心上。”
“妈妈,那我们现在就启程回火之国啦!”
儿子灿烂的笑着,好像遇到了天大的好事,光子点点头:“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啦,我自有办法迅速的回到火之国哦!”
说罢,仨小孩通通神秘一笑。
光子忍不住乐:“还卖关子,行了,你们去吧。”
“好嘞!妈妈再见!”
“前辈再见!”
欢天喜地的小家伙们一溜烟没影了,他们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开辟一条直达火之国的隧道。
然而长润使劲了半天,就是没能把空间隧道造出来。
绯鸟困惑的抓头:“是不是饭没吃饱啊?”
长清则冷静凝视哥哥额上的汗,并帮他擦去:“危急关头一下子就使出来了,一时之间却不行,这说明……”
长润的自我意识感一直在进步:“说明,我的磨炼还不够。”
绯鸟哈哈一笑说:“这有什么,来日方长!我们继续靠老法子赶路吧!”
长清也鼓励略有失落的哥哥:“就是啊!我很喜欢骑马,也喜欢坐船,哥哥,咱们就溜溜达达回到火之国去吧!已经好几天了,弟弟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嘛!”
长润毕竟是长润,很快就振作起来了:“好嘞!我去买马!一定要最上等的良驹!”
阳光拂万里,云海苍茫意。属于光之国的天清气爽,正在目睹未来时代的希望们,一步步踏上新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