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炸响在方寸手术室。
刺眼的白光吞没视野,金属器械炸裂的刺耳嗡鸣贯穿耳膜。
慕若曦握着手术刀的指尖稳至极致。整整十七小时的高难度腹腔急诊手术,她熬干了所有精力,只为守住一条濒死的性命。她是国内顶尖外科首席,经手生死无数,心性冷硬如寒铁,见惯血肉离别,早已无半分多余情绪。
可谁也未曾料到,收尾刹那,备用氧舱骤然爆燃。
烈焰吞噬躯体的剧痛袭来,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瞬,她唯一的执念,是那句刻入骨髓的医者准则——生命至上,不分贵贱。
再次睁眼,无消毒水气息,无精密仪器,无冰冷手术台。
只有潮湿腐叶的腥气、山野荒芜的冷风,还有粗砺破旧的麻衣贴身,硌得肌肤生疼。
身下是冰凉嶙峋的青石,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古木密林。
零碎记忆如潮水灌入脑海,碾压得她头脑发胀。
她穿越了。
穿到了南宋嘉熙年间,穿进了人人熟知的《神雕侠侣》江湖天地。
这具身体年方二十,是流落江南的孤女,贫病交加、高热脱力,昨夜已然气绝,而今,换成了来自现代、手握生死刀术的外科圣手——慕若曦。
一身绝世容貌,清冷骨相,眉眼疏离淡漠,自带生人勿近的寒霜气场。唯独内里,是一颗历经千台手术、冷静理智、看透生死的医者之心。
乱世江湖,人命如草芥。
没有无菌环境,没有抗生素,没有止血凝胶,没有监护设备。外伤感染、毒素蔓延、脏器破损,在现代只是常规手术的病症,在这里,便是九死一生的绝症。
慕若曦静坐青石调息片刻,迅速接受现实。
活下来,就要活下去。
她凭借记忆寻到小镇铁匠铺,倾尽身上仅有的碎银,凭借精准的解剖认知,口述尺寸弧度,让铁匠锻打出数把薄刃柳叶小刀,刃口锋利剔透,堪比现代手术刀片。又购得高度烈酒、粗麻布、陶制药罐,以高温煮沸蒸煮,自制简陋无菌器具。
乱世流民遍地,刀伤、跌伤、毒伤层出不穷。
她行医不问善恶,只论伤势,清创缝合、止血排脓、草药消炎,手法精准绝伦,远超这个时代的江湖郎中。不过半月,冷颜神医慕若曦的名号,响彻江南村镇。
世人皆叹其容貌绝世,更惧其性情冰冷。救人从无半分温言,出手只凭医术本心,不图名利,不结人情,清冷孤绝,宛若谪仙落尘。
而江湖最可怖的那个名字,也屡屡传入她耳中——赤练仙子,李莫愁。
世人唾沫声声,尽数是唾骂与惊惧。
说她艳若桃李、毒如蛇蝎,负情便杀、睚眦必报,一柄拂尘、一对冰魄银针,屠戮满门,血债累累,是江湖人人得而诛之的女魔头。
慕若曦听闻种种传闻,心底从无半分偏见。
在她眼里,世人论善恶,而医者,只论伤病。
旁人惧她杀心,她只客观研判:冰魄银针剧毒,属神经性腐蚀毒素,入体即腐肉阻血,侵经脉、蚀心肺,只要清创及时、排毒彻底,便有生机可活。
她从没想过,自己与这位江湖魔头的宿命纠葛,会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暮春三月,嘉兴郊外,陆家庄外枫林。
残阳如血,晚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四野。
陆展元夫妇隐居多年,终究还是引来了旧怨。
一众江湖好手受陆家暗中邀约,提前设伏,欲围杀前来复仇的李莫愁,以绝后患。
枫林深处,一抹艳绝红影纵横来去。
杏黄道袍翩飞,拂尘如雪破风,身姿曼妙凌厉,眉眼艳色冠绝天下。正是李莫愁。
她半生执念皆系一人,千里赴仇,心藏千年难解的情伤,出手狠戾决绝,招招致命。可陆家埋伏众多,暗器、毒针、刀剑层层围堵,缠斗良久,内力耗损大半。
混乱厮杀之间,一枚脱手的冰魄银针,偏差错位,反刺入她自己右肩窝。
刺骨剧痛瞬间炸开。
那是她毕生修习的毒,最懂何等噬骨焚心。
乌黑剧毒顺着针孔瞬间侵入皮下筋膜,顺着血脉疯狂游走,灼烧经脉、腐蚀血肉。不过瞬息,肩头肌肤乌黑肿胀,紫黑毒纹顺着脖颈蔓延,半边身躯瞬间麻木僵硬。
“噗——”
李莫愁踉跄半步,一口腥甜涌上喉间,硬生生被她咽回。
她此生傲骨铮铮,从不示弱,哪怕重伤濒死,眼底依旧是滔天戾气与不甘。她强行催动古墓内功逼毒,可越是运功,血液循环越快,剧毒侵蚀越凶,心肺骤起灼痛,视线阵阵发黑。
埋伏的江湖众人见她重伤受制,瞬间士气大涨,刀剑齐举,步步合围,杀意汹汹。
“赤练仙子已中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斩杀魔头,为民除害!”
刀光剑影层层压来,绝境咫尺。
纵横江湖半生,杀人无数,她从没想过,自己终会落得这般绝境——被自己的剧毒反噬,被仇家围杀,葬身这江南枫林。
世人皆盼她死,皆恨她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声,穿透嘈杂厮杀声,清晰落入场中。
“让开。”
声音不高,无怒无厉,却带着一种久经生死、掌控全局的沉稳笃定,瞬间压下全场喧嚣。
众人愕然回头。
枫林小径深处,缓步走出一抹素衣身影。
粗布素衫,洗得干净素白,衬得身姿清绝挺拔。一头青丝简单束起,无钗无饰,偏偏容貌绝世,眉眼寒净,肌肤胜雪。一双眸子清冷如寒潭,无半分人间烟火,不见恐惧、不见猎奇、不见憎恶。
是慕若曦。
她本途经嘉兴行医,恰巧撞见这场绝境厮杀。
所有人仓皇忌惮、退避三舍的女魔头,在她眼中,只是一个重度中毒、随时会脏器衰竭死亡的危重病人。
李莫愁僵立原地,半边身子麻木剧痛,眸光凌厉如刀,死死锁着缓步走来的女子,戾气滔天:“你是谁?想趁我重伤,落井下石?”
慕若曦步步前行,无视周遭林立的刀剑,无视李莫愁眼底欲噬人的杀意,径直走到她身前。
咫尺距离,拂尘锋利银丝,死死抵在她纤细的颈侧,只需李莫愁手腕微动,便能割裂咽喉,取她性命。
可慕若曦身形未晃,眼神低垂,目光精准落在她乌黑肿胀的肩窝伤口上,语气平静客观,字字清晰:
“我是慕若曦。”
“我可以救你。”
“记住,我救你,不为恩情,不为攀附,不为胁迫。”
“此时此刻,你不是杀人如麻的赤练仙子,你只是一个毒素侵入心肺、濒临死亡的病人。”
晚风拂动素衣与红袍,清冷与艳烈极致相撞。
无人知晓,从这一刻起,江湖医圣与赤练魔头的半生纠缠、爱恨痴缠、生死羁绊,已然悄然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