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
结束了最后一把游戏,刚刚特意没有注意冷澜的肆狩发现他歪着头,坐在轮椅上睡着了。
肆狩看着他的睡觉姿势,只觉得别扭,要是这样一直睡到天亮一定会落枕。
仝浩昊见状,问:“叫醒他还是我们先把你们送回去?”
这一段路有挺多台阶的,刚刚来的时候因为冷澜没有意识差点掉到地上,所以他们是有人扶着冷澜的。
肆狩几乎没有犹豫就选了第二种,不过也就步行800米,用不了多久。
地上的水已经干了,天气就跟孙猴子的脸一样,原本昨天还暴雨加闪电的,现在只有火辣的太阳高悬在空中。
走到这段路程足够洗一次澡了,到了小区门口,肆狩和他们挥手再见。
“你今天还去学校吗?”仝浩昊提醒了一句,“今天老班在教室又点你名了,说你再不去就打电话给你爸。”
“不去。”肆狩答得毫不犹豫,“麻烦你帮我请一下假,就说他发烧,我照顾他。”
仝浩昊答应了,但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冷澜发烧是没错,但是为什么老大要照顾他啊?
还没思考过来就因为再不去学校就没时间洗澡了的非吝拉走了。
肆狩只是为了有个理由不被他爸念叨,虽然他没接过电话就对了。但是现在他也不是总裁了,刚刚手机余额只剩两百块钱了,他还要存活两周。
肆狩轻车熟路地把人抱回床上,然后开始去楼下超市买菜。
该说不说,现在他是与民同食,突然没了专门的保姆打点日常,他还真是不太习惯。
手里资金有限,加上自己又不会做饭,所以肆狩就买了一箱大碗面,鸡蛋的话网上会便宜点。
等肆狩抱着大箱小包的东西回去时,刚开门就看到了在门后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冷澜。
肆狩进门,随口问了句:“去哪?”然后下意识走到客卧,不过意识到什么脚步就拐了个弯,把手上买的东西放到了客厅空处。
“学校。”默了两秒,冷澜回答,然后准备头也不回的出去。
肆狩反应快,长腿走两步就追上了冷澜,手往轮椅上一放,制止住了他的动作,然后问:“你这个情况怎么回?”
刚刚在路上因为实在想不明白老大和冷澜是怎么联系上的仝浩昊把冷澜的家底都透出来了。
肆狩多少也知道面前这人名字叫什么,也知道他是和外婆相依为命,没有手机,平时在学校很安静,经常受到霸凌。
一说到霸凌肆狩就联想到那天雨夜以及他身上的伤,肆狩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反正他这个时候是知道他自己回去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作为祖国母亲美丽的小黄花,他要充分发挥自己的善良。
于是肆狩弯了弯桃花眼,用着冷澜无法拒绝的温柔说:“我给你请假了,明天再去学校呗。”
“……”
空气突然变得沉默。
“……”肆狩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好像也是这么说的,于是他面不改色道:“到时候你狩哥给你撑腰,保证没人欺负你。”
最终冷澜留了下来,并且还吃了一顿有点糊了的面条,然后吃了药,准备去洗澡。
但是肆狩拉住了他,一本正经地说:“哎,发烧不能洗澡,”然后把刚刚从超市买的洗漱用品给冷澜:“洗把脸然后睡觉吧。”
冷澜看着怀里的东西,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按理说他本应该开心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的缘故,他现在兴致不高。
反正就是什么也提不起劲。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肆狩洗完澡,洗漱完并且发现冷澜不在房间,他走上前轻声问正在发呆的某人:“怎么了?”
闻言冷澜抬头,对上肆狩明亮温柔的眼睛。
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什么肆狩会帮他,明明昨天还很讨厌自己的,今天却变了样。
难道是bug?
冷澜心里想。
半晌,冷澜神色淡淡:“为什么要把我留下来。”
肆狩挑眉,半干的头发胡乱散着,他身上与生俱来的松弛感和锋利的眉眼竟然完全没有违和感。
他语气轻佻:“你看,只要你不用那种命令式语气来跟我说话,咱们还是能和平相处对不?”
天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生病的时候来一个温暖,敢问你感不感动?
肆狩为了自己往后的自由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
肆狩继续道:“我这人其实也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见证过他把人打得皮青脸肿,哭爹喊娘,但依旧要遭受拳拳重击的冷澜:“……”
不过肆狩以为冷澜的沉默就是肯定,于是他继续用他那让人听了怀孕的声音低声道:“所以等我帮你赶跑那些欺负你的人之后,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经营自己的生活,好吗?”
最后那两个字就像是春天初露的嫩芽,姿态低得不能再低了,任谁听了都想把全世界给他。
不过其实肆狩不用这么说话冷澜依旧会答应他。等这次出去维护人员修好bug之后他还有机会。
所以最后冷澜声音喑哑,听不出情绪:“嗯。”
睡觉时冷澜提出他睡沙发,肆狩想着他针也打了药也吃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于是就美美睡床了。
第二天肆狩真的准时起来了,并且大气地打了车去学校,对于一个逃课惯犯并且大早上就出现在校园并且身边还跟着学校存在感最弱的人时。
校园表白墙炸了。
不知表白墙炸了,在肆狩经过的地方总能引起一阵讨论。
不过讨论也分三六九等,比如他们对肆狩的讨论都是好帅,好喜欢。
但是总有一些轻蔑声传入肆狩的耳朵,甚至还有人明目张胆地讨论等下要怎么和冷澜“玩”。
肆狩知道冷澜在遭受校园霸凌,但是他也不知道那些人会如此明目张胆,难道学校都不管的吗?
学校管不管不知道,反正肆狩听不下去了,走到那个言语肮脏的男生面前。
连着几个人一看到肆狩这尊大佛立马噤声,大气不敢出一下,不过那个男生是背对着肆狩的,对同伴地挤眉弄眼不以为然。
仍然沉浸在自己的“英雄”世界:“不是你们眼睛瓦特了?我说我们等下课间刚好可以逃了,去和人家玩玩。”
“……咳。”
“咳咳!”
同伴们疯狂暗示,对上肆狩看戏的视线时低头猛地咳嗽。
然而男生还是察觉不到丝毫怪异,只一味地嘲笑他兄弟:“不是你们怎么突然都咳嗽,跟那个娘娘腔一样……”
蓦地,男生肩膀被人用力一按。
他浑身一僵,机械般转头,然后对上了笑眯眯的桃花眼。
“……哥。”男生讪讪笑道,低头看到冷澜后,想哭。
肆狩微笑点头,轻声道:“怎么玩?要不要一起?”
男生点头如捣蒜,“不不不,我没想要玩,就……就随便说说……”
肆狩还想再说点什么,衣角有阻力,低头,是冷澜拉着他:“走吧。”
冷澜不是没被人盯过,再怎么难以入耳的话他都能做到内心毫无波澜的离开。
但是现在,他巴不得变成路易十六。
肆狩弯腰:“别急,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冷澜只是淡淡地给予十分的肯定:“你和我站一起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肆狩慵懒垂睫,闻言眼尾弯起,他接受了冷澜的赞美,然后在众人震惊于校霸竟然也能笑得这么温柔的目光中离开了。
电梯口,前面的人看到是肆狩纷纷默契地让开,于是肆狩面前的位置空了,正好电梯门开了。
肆狩轻启薄唇,心情不错的弯眼:“谢谢。”
众人:???
进电梯后,肆狩等了几秒,见他们一动不动,于是问:“你们不上吗?”
众人:“!!!”
然后有人勇敢站出来:“……我们等下一趟。”
肆狩挑眉,礼貌扫视其他人。
其他人点头如小鸡啄米。
电梯门合上,安静的狭小空间里是一声轻笑。
这小孩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直白,肆狩觉得冷澜愈发有趣。
肆狩在的班是他们学校成绩最差,最难带,并且几乎每周都有人在周一升旗仪式的上台发表演讲的一个班级。
因为这个班就是一群纨绔子弟的聚集地,一中是这里教学质量最好,建筑设施最好的学校,很多有钱家长都投钱把他们孩子送进来了。
哪怕快到自习时间了教室依旧是一片吵闹,菜市场砍价的阿姨都甘拜下风。所以在肆狩推着冷澜进教室时,冷澜就像是游乐场里的猴子一样被各形各色的眼睛参观。
不过冷澜都没理他们,告诉肆狩自己的位置,看都不带看其他人一眼的。
肆狩看了教室角落的位置,皱眉道:“你怎么坐垃圾堆那里啊?”
等把人推到位置上,又是一惊:“你这……”肆狩看着干净崭新的桌子,“一本书都没有,你们好学霸都是用意念学的?”
仝浩昊没有提到冷澜的成绩,只是提到冷澜平时就喜欢窝在位置上。
哪怕冷澜身处26班,他仍然觉得冷澜这副清冷,见谁都爱搭不理的模样就是一个学霸。
冷·好学霸·澜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含糊道:“嗯。”
把冷澜送到他的位置后肆狩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的位置在后门处,这是为了方便他逃课专门跟老师申请的的福利。
刚一坐下,身边顿时围了一片人,不敢靠近的也都竖起耳朵,都在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一道活泼的女声传来,有点御姐,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苏纾娆,她来照常收作业的。
她热烈张扬,敢说敢做,对任何事情都有清晰的边界,几乎不见她冷过脸。
女人中的崇拜者,男人中的仰慕者。
肆狩手撑着下巴,散漫抬了下眸:“交的新朋友。”
“……”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
“你和他?新朋友?”苏纾娆不太信任他俩能走到一起,但还是迟疑地问了句:“确定不是欺负他的新手段?”
本来冷澜在班里就很难过了,班主任放任不管,苏纾娆一个女生又管不了,要是肆狩真的也欺负冷澜。
苏纾娆光想想就受不了,但她还是相信肆狩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所以她的语气里还有一丝期待。
一丝对冷澜美好未来的期待,她同情冷澜,但也仅仅止步于同情,在无法给予对方帮助的同情下,这会成为欺负自己的一刀。
肆狩眨了下桃花眼,弯起嘴唇,嫣然一笑:“当然不是,我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们,同学之间要好好相处,霸凌这种东西是不允许出现的,知道吗?”
说完不经意间抬眸,正被万众瞩目的肆狩将那些眼睛全都堵了回去,他又问:“知道了吗?”
“……”
他们可以不知道吗?
苏纾娆眼睛亮了起来,第一个发声,拍了拍手,拿出班委的气势:“都知道没有?”
“知道了!”
“……收到。”
“……”
底下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应和着,看似是给苏纾娆面子,她知道她这是狐假虎威。
苏纾娆轻轻弯了下唇,问肆狩:“所以你们现在真的是朋友?”
肆狩点头。
虽然看着很敷衍的模样,不过苏纾娆知道他不着调的皮下是很靠谱的一个人,所以她没说什么,留下一阵清香就走了。
不一会儿,老师哒哒哒的踩着她的小高跟来了,并且开始打开这周要讲的班级主题PPT,没有演讲,只是叫了人随便拍几张照就又踩着她的小高跟走了。
整个人从进到教室再到离开不过十分钟。
教室安静了不过片刻就又开始有人耐不住了,有人组队打了游戏,声音不免大了些。
肆狩自然是属于静不下心的那一位,现在正翻着眼前的书,崭新的跟刚从工厂里刚出来的一样。
心里只道,他当初怎么那么浑呢?
简直没眼看。
拿起桌上的数学卷子就想写,可是找半天都没找着一支笔。
“……”
不是吧?他以前不学无术成这样?
肆狩左看看右看看,看到仝浩昊书桌上的笔袋,伸手拿了一支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黑笔,“哎,借我支笔……不是,你这么饿的吗?”
黑笔只剩堪堪能握住笔的部位。
肆狩也是无语了。
正在奋笔疾书的抄着语文作业的仝浩昊抬头对他微笑。
肆狩瞥见仝浩昊手里的那支笔是好的,伸手就要拿,“我用这个……”
但是被仝浩昊躲了过去,他一脸护主的模样,“这个是菲菲给我的,他说不能给别人用。”
肆狩也不跟他抢,拿着半残的笔开始写作业。写着写着他又开始对着甲骨文发呆,目光不自觉偏移。
冷澜在落日余晖地沐浴下正趴在桌子上安静睡觉,校服空荡荡的,后颈骨头凸起一块。
肆狩啧的一声收回了眼,打算放弃这最令他头疼的数学,去看英语。
因为这些年少不了出国,事业上也频繁使用英语,所以肆狩坐起来得心应手。
旁边抄了几分钟语文作业就没耐性的仝浩昊刚回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看的目瞪口呆,然后转回身。
他家肆狩哥是怎么了。
竟然在写作业?
而且,字也很好看。
肆狩察觉到目光,头也不回,随意在试卷上一划,问:“有事?”
声音还是懒洋洋的,长相还是凶巴巴的。
明明什么都没变,但是好像又什么都变了。
仝浩昊翻出他空白的数学试卷,随便指了一道大题:“老大,这道题怎么写?”
肆狩闻言停笔,半垂眼睫,看清那是最后一道大题。
“……”
他说:“不会。”
问题没得到解决的仝浩昊一脸开心。
原来他老大还是那个老大,原来他还不是最后一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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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