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驰光流玉 > 第4章 回忆

第4章 回忆

阿清让她等自己一会儿,随后她便跑去附近小食铺讨来两碗清水,又绕去后头一家卖酱醋的铺子讨了点盐与醋。

等她端回来时,幺歌依旧蹲在摊子后头。

阿清从掉色最厉害的那匹蓝料子一角撕下两小块。先丢一块到第一碗水里。不过一会儿功夫,那碗清水仿佛被滴入墨汁一般,蓝色缕缕漫开,迅速扩散开来。

幺歌“嘁”地一声:“谁不知道会掉?”

阿清把另一块布丢进第二碗里。那碗水她方才悄悄往里加了盐和醋。

蹲着等了片刻,她才捞起布片朝幺歌扬了扬:“你去试试。”

幺歌半信半疑,拎起布片走到水桶边,把布片往水里按进去。

原本该立刻泛蓝的水,此刻却只浮起一层青色,再等片刻,也依旧是浅浅的蓝,跟刚才的深蓝全然不同。

她不信,把布片捞出来换另一桶再浸。

这次竟比刚才的淡蓝还要轻一些。

幺歌又惊又喜地小跑回来,举着那布片问:“你做了什么?”

阿清眼珠一转,嘀咕道:“原来在这儿也算秘方。”

幺歌没听清,疑惑地追问她:“你说什么?”

阿清笑开来,把刚才想同她做交易的事情重新复述一遍。

幺歌咬着唇,蓦地把手一拍:“成。不过卖布时,你可得站我边上。别一开口,就叫人觉着是个外行。”

阿清嘻嘻笑道:“得嘞!你出布,我出点子,明天咱们就全卖光!”说完,便凑到她耳畔把盐和醋的法子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幺歌听完,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阿清安慰道:“今晚咱把这批布全泡上,浸一夜,明儿一早晾干,再抖一抖,保准不掉。”

这日,幺歌早早收了摊,路上两个女孩相谈甚欢,阿南只跟着阿清,几乎不怎么搭话。

三人一起回到幺歌城南的小院。

院里墙角有口石井,旁边几根竹竿横七竖八搭着。幺歌打了桶水,里头搁些盐和醋,她麻利地把那些花花绿绿的料子一匹匹浸入大木盆里。一只木盆装不下多少,便又找来几只旧水桶。

阿清在旁边帮着翻布,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阿南一声不吭地蹲在井边,替她俩一趟趟提水,汗水混着井水从袖口湿到他的胳膊肘。

就这样反复折腾几个时辰,最后幺歌直起腰,看着满院晾不下的湿布,叹息道:“要是不成,我明日便改行卖盐去。”

阿清“噗”地笑出来:“那你可得给我留半罐子。”

三人一直忙活到半夜,终于将布全部晾好,幺歌不知从哪里拖来三张草席,接着又去柜子翻出来几个软垫分别铺在上头。

阿南累得腿有些发软,他未言语,只扶着墙勉强挪到草席边,把它和垫子拖到房门口,倒头躺了下去。

阿清见状摇摇头,她此刻眼皮也快睁不开了,跟幺歌一起脱了鞋直接往草席上一趴,不久便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翌日。

幺歌把阿清从草席上叫起来时,某人正流着哈喇子在梦里吃烧鸡,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幺歌蹲在她面前,激动得脸通红:“成了!真成了!”

阿清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嘿嘿”笑了两声:“我说什么来着。”坐起身来就去摸鞋,她趿着鞋走到院子里,伸手扯了一块布就着井边的木桶涮了涮。

跟昨天一样,唯有一层淡蓝色飘在水面上。

阿清这下彻底醒了,眼角弯了弯,转头去喊阿南起来卖布。

于是这日布巷最东头,幺歌的摊子又支了起来。

阿清站在她身旁,替她摆布、递布、赔笑。

幺歌照旧说了那番话:“若掉色,便回来寻我。”可这一回,她声音听着明显底气稳了不少。

不过半日,十几匹布竟真卖得七七八八。阿清也不贪,只在收摊后,照先前的约定分了她应得的那份。

钱不多,可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傍晚,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与阿南往回走,经过半歇庐外那株老槐树时,阿南开口说:“你昨日往水里放盐。”

“嗯。”

阿南止住脚步,又道:“像变戏法。”

她忍不住笑起来:“那是‘化学’,南。”

阿南在嘴里把那两个字无声念了一遍。

阿清摸着腰间那荷包,心里暗叹:这戏法,怕也变不了几次。

半歇庐,二楼。

庐墨斜身倚在窗边。

站了一会儿,他感觉喉咙发痒,侧过头咳了几声,随后踱至书案旁。

那案上置着一封信,是今早刚送来的。

信纸半透光,上头墨色重得发黑。他目光定在末尾那行字上:

岐阳、北渚,皆已入京。

信纸边缘被他用拇指压出一道印子,庐墨拿着它走到另一边。

那里一盏灯亮着,火苗很小,青白色。他捏着纸角凑近。纸先是一缩,接着便烧起来,犹如一片薄舌往上爬去,直到把“岐阳”“北渚”几个字舔成灰。

等那纸烧得仅剩一小片黑他才松了手,最后一点灰飘飘悠悠落进灯下的小铜盘里。他捏起盘边一块湿布把落下的灰一抹,接着用指腹在案上碾了碾未留半点痕迹。

这时,楼下传来阿清的笑声。

声音清清亮亮。

庐墨垂下眼洗净双手,又用帕子细心拭干,这才推开房门走出去。

阿清见庐墨从楼上走下来,忙咽下嘴里的东西,想挥挥手打个招呼。

手未等抬起来,心里又感觉不妥。这里不是她的那个时代,索性先低头去解腰间的荷包。

那荷包还是幺歌给她系的,不大,里头哗哗响,装着一把铜子并几片灰银。

她把那只灰绸小袋原封不动地递过去,又从荷包里倒出今日赚的灰银一并放在他掌心:“这是您给的钱,我没动。这些是我今天赚的,吃住的钱,我会尽快还上。”

庐墨倒也未推辞,伸手接过钱袋。

他指尖冰凉,不经意间碰到她温热的掌心也不躲避。接着又侧身让开路,道:“厨房留着饭菜,应当还是热的。”

阿清道了声好,伸手去拉阿南。

被她这样一拽,阿南喉咙险些呛住。阿清边走边去戳他后颈,引得他脖子缩了缩,却也由着她去闹。

走在廊下,阿清余光忍不住瞄了眼楼梯口那个单薄身影。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晚上吃饭时,阿南刚塞几口眼皮就开始往下耷拉,阿清见少年困成这样,赶紧催他回房睡觉。

吃过饭,阿清也早早回房躺在床上,一天下来,她的腰和腿酸痛得厉害。

没有手机,没有灯,连空气里都浮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旧味。床板硬得人浑身生疼,闭上眼,周围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她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这几日像个陀螺般连轴转,也不曾有心思细想。如今暂且安顿下,后怕反倒一点点漫上来。

她凝着床顶的帐幔出神。

自己到底怎么来到这儿的……

记忆最后停留在其居山上的道观,她平日里习惯周末去山上做义工,那天晚上有暴雨,雷声更是大得吓人。自己闲着没事便去翻弄观里一些杂物,掏了半天,最后从柜子底下摸出个凉冰冰的圆盘。

上面刻着古怪的纹路,一时也看不出什么来头。拿起来翻看的时候,手感应该是块玉。夜里道观的灯不怎么亮,她把它托在掌心,走到门口想瞧仔细些,突然一个响雷劈下来。

后头的事全断了片。

等再睁眼,人已经躺在那座破道观里。

阿清越想越乱,她翻了个身,床板也一道跟着吱呀响。

这么多天没回家,老李肯定急坏了,估计满大街在贴寻人启事。唉……老李将她从福利院接回家的那年,她才八岁,自己平时从不避讳提这件事。经常还拿出来打趣,说是当代观世音拯救落难儿童,毕竟老李在妈妈这个角色上,绝对堪称楷模。

……

阿清迷迷糊糊东一块西一块想着,眼前似是浮现了老李的身影,还是年轻的样子,虚虚实实的。自己想开口说话,却仿佛溺在水里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半梦半醒间,阿清终是彻底陷入了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