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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莱昂生活规律、作息健康,不到九点就洗漱完毕、铺好被褥,准备上床睡觉了。

贝蒙特对此嗤之以鼻。对他们这样的大恶魔来说,睡眠是百害而无一用的糟粕,除了浪费生命别无益处。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被莱昂抱着上了床。

为了防止脆弱的猫咪幼崽被自己翻身的动作压到,莱昂让出了大半的枕头,而自己则像条可怜兮兮的流浪狗一样蜷缩在枕头的另一角。

贝蒙特没有和他客气,即使不需要睡觉,也还是理所当然霸占了大半边的枕头,甚至不忘嫌弃枕头里面填充的荞麦硌魔。

你说贝蒙特太过分了?抱歉,恶魔就是这样自私自利又毫无同理心的生物。

然而,信誓旦旦表示自己不需要睡眠的贝蒙特先生却在与睡魔的斗争中遗憾落败,不一会儿就沉入梦乡。

北方大陆夜晚温度偏低,身负火焰力量的贝蒙特虽然并不惧怕寒冷,但还是更加倾向于温暖的环境。

于是隔天早上,先醒来的莱昂发现,昨晚还老老实实睡在枕头另一边的猫咪幼崽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了他的胸口,正发出浅浅的鼾声。

或许是莱昂醒来时的动静稍微有些大,鼾声停止,贝蒙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无意识地用两只爪子在莱昂的胸口踩来踩去。

唔……好舒服,感觉比路西法之前给他买的米迦勒玩偶还舒服,软绵绵的、好有弹性……

踩了好一会儿,等贝蒙特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整只猫羞愤欲绝,就差没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莱昂倒是没什么反应,见贝蒙特醒了,这才把猫从胸口扒拉下去,起身准备早饭。

贝蒙特的早饭依旧是热牛奶,和昨天相比温度稍微低了些,而莱昂则是切了几片腌制火腿囫囵吞下去,就算吃过了。

用过早饭后,莱昂穿戴好革制护具,系上腰包准备出门。

家里添了张嘴,而且还没办法像他一样粗糙地活着,经济压力噌地上来了,他就想着去冒险家公会看看有没有什么任务。

贝蒙特已经消化完了早上的乌龙事件,这会儿见莱昂要抛下自己一个人出门,急匆匆地倒腾着四条小短腿,紧紧跟上莱昂。

“乖,我很快就回来,你待在家里。”莱昂揉了揉贝蒙特的脑袋,温声道,然后无情地推着贝蒙特的脑袋把猫按回去。

贝蒙特生气地想:不识好歹的愚蠢人类,要不是担心你在外面被人欺负,丢他大恶魔贝蒙特的脸,他才不要管呢!

贝蒙特一甩尾巴,扭过身背对着莱昂。

这是生气了?莱昂嘴角露出微不可查的笑容,起身将门带上。

显然,莱昂还不够了解贝蒙特的秉性。

贝蒙特侧着一只耳朵,听到门落锁的声音,耳尖抖了抖,卸下生闷气的伪装,开始四处搜寻能够越狱的通道。

他当然不指望撒娇卖痴能改变一个人类的想法,想要还得靠自己。

很快贝蒙特就发现窗户没有完全闭合,还留有一条小缝,努努力或许可以钻过去。

虽然窗户的高度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有些高,但别忘了他可是会魔法的。

贝蒙特集中精力,将魔力汇聚在四只脚上,借着墙壁三两下蹿上了窗台。

腾风。

这是之前认识的某个风妖精教给他的魔法,将魔力集中在脚部以提高跑跳的轻盈度,在以前的贝蒙特看来相当鸡肋,没想到会有用得上的一天。

只不过,光是蹿上窗台就耗掉了他大半的魔力,真是令魔唏嘘。

贝蒙特轻巧地落到地上,环顾四周。

莱昂住在托兰镇的近郊的贫民窟,周边歪歪扭扭的棚屋将近一半都久未有人居住,倾倒坍塌了——真凄惨,贝蒙特一时间都不知道究竟他记忆里的地狱是地狱还是这里是地狱了。

好了,该干正事了。

贝蒙特循着莱昂留下的气味一路往镇中心走。

虽然像动物一样嗅闻的行为让贝蒙特多少觉得有些羞耻,但谁让他用不了追踪魔法呢,也幸亏他认识的那些同僚们看不见他现在的窘态。

镇中心和莱昂的住处简直是两个极端,镇中心干净、明亮、整洁,对比太过残忍,让贝蒙特有种自家主人其实是一只阴沟里苟延残喘、挣扎求生的老鼠的错觉。

镇上最气派的建筑大概就是冒险家公会,和过去贝蒙特在王城见过的风格差不多,只是面积小了点。

贝蒙特避开来往的人群,咻得钻进门内,一眼看见被人团团围住的自家主人。

人群中,为首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朗声道:“你别不识好歹!钻个□□就给五银币,这可比你辛辛苦苦做任务赚的多多了吧!”

瞬间,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莱昂攥着拳头、隐忍不发。他知道,这些人把它当一条贱狗、一个笑话,动辄打骂,过后再轻飘飘给些好处,这样他就会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而莱昂也确实是条贱狗。

他挣扎片刻后,还是选择单膝下跪,然而另一边的膝盖却迟迟不肯落到地上。

“怎么了?还在在乎你的尊严?别搞笑了,莱昂,你就是个贱骨头,区区五银币就能让你下跪!哈哈哈!”

听着近在耳边的嘲讽声,屈辱、不甘像潮水般袭来,莱昂压制住翻滚的情绪,沉默不语,让另一边的膝盖咚地砸在地上。

“对,就是这样!记得还要喊‘伯纳夫爷爷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摆脸色!’。”

简直是蹬鼻子上脸,欺人太甚!

贝蒙特再也忍受不了无礼的人类对他的主人进行人格上的羞辱了,将体内最后一丝魔力汇聚在尾巴尖,凝成一根细密坚硬的钢针,唰地刺向男人的眼睛。

“唉哟!”

伯纳夫捂着眼睛,痛苦地蜷缩在地,愤怒大喊道:“谁?是谁?!哪个狗娘养的敢偷袭老子!”

趁伯纳夫对着空气无能狂怒的间隙,贝蒙特轻巧地绕到了莱昂身边,用肉垫拍了拍莱昂的大腿,示意后者快跟他走。

莱昂难得聪明一回,读懂了贝蒙特的暗示,捏着贝蒙特的爪子把猫抱进怀里。

然而溜之大吉的计划很快破灭,人群中不知道谁大喊一声:“我看见了!是莱昂怀里那只猫干的,那只猫用了魔法!”

这句话就像掷进水面的石子一样,瞬间让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会魔法的猫,这几乎是指明了莱昂怀里那只就是传说中的森林猫。

要知道森林猫极其罕见,又因为可爱精致的外形深受贵族们的青睐,市场价格常年居高不下,要是能抓到一只卖给那些个贵族老爷夫人们,怕不是两三年都不用工作了。

这下没人关心受伤的伯纳夫了,全都朝莱昂围拢过来。

莱昂护住怀里的贝蒙特,警惕地盯着围拢过来的人群,高声道:“滚开!”

“莱昂,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护住它吗?快交出来!”

“就是就是,刚刚还在伏低做小钻人□□的玩意儿还硬气上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看着众人眼中的贪念,贝蒙特在心中冷哼:看来这一镇子没一个好家伙,一个两个的全都得下地狱。等这群人去地狱报道,他定要给他们好看!

不过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的魔力已经在刚才教训伯纳夫的时候消耗殆尽,现在就算再想榨也榨不出来半滴了,该怎么脱困呢?

不等贝蒙特想出对策,莱昂已经先一步动作,将贝蒙特一把塞进腰包里,扣紧搭扣,然后摆出架势,眼神凌厉,像头匍匐着准备狩猎的野兽。

他这气势着实把众人唬住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莱昂直接使出一计直拳,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就那样直直地挥向对面那人的面门。

“操他妈的!这□□崽子还敢反抗!”

或许是习惯了莱昂沉默寡言、任人摆布的窝囊模样,见他反抗,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愤怒那个站在食物链最底端的可悲家伙居然敢反抗。

众人前呼后拥地扑上来,然后被莱昂逐个放倒,全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莱昂身上甚至没有一块伤。

莱昂黑沉着脸,俯视被放倒在地的众人。

而此刻众人眼里的莱昂,已经从那个无能的废物变成了冷酷的杀神。

莱昂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冒险家公会。

躲在腰包里、差点被晃匀脑浆的贝蒙特:等等?!原来废物主人居然那么强的吗?

回想第一次见到莱昂的场景,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似乎那个时候,贝蒙特已经草率地给莱昂下了判断:莱昂不过是一个弱小的人类。

后面莱昂总是表现的窝窝囊囊的,更加印证了贝蒙特的判断。

但仔细想想,幽灵鸮其实是和巨龙危险程度相当的魔物,况且还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偷袭——作为人类,能保住一条命已经算是非常了不起的了。

所以,其实他的主人是一个□□强悍只不过魔力超级孱弱的纯物攻手?

很显然,经历了这么一场闹剧,莱昂已经没有心思再想着接任务赚钱的事了。回到家,莱昂一声不吭地开始收拾起行李。

迎着贝蒙特不解的目光,莱昂道:“我打算提前离开这里了,抱歉,刚把你带回来就要让你跟着我东奔西跑。”

贝蒙特特别想和他说:虽然你确实应该对不起我,但东奔西跑可比天天待在这个全是精神病的镇子受委屈强多了。

于是,为了让莱昂感受到自己对他的支持,贝蒙特绕着莱昂的腿走了几圈,然后轻轻蹭了蹭。

莱昂有些感动,道:“……谢谢你,狗子。”

莱昂东西不多,最后收拾出来也就一个包裹、一口大锅还有那把被挂在墙上的烂剑。

说实话,最后一件有些出乎贝蒙特意料,他还以为莱昂不识货呢。

“临走前我们去和安东尼道个别吧。”莱昂对贝蒙特道。

魔界。

黯淡阴森的哥特式建筑中,一张纯黑色、刻有魔法阵图样的圆桌被摆在房间中央,七把雕花靠背椅间隔均匀地排列在圆桌周围。

陆陆续续有魔进来,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而上首的位置始终空悬。

众魔早已对魔王路西法的姗姗来迟习以为常,毕竟路西法可是世间傲慢的化身,如果提前等待又怎么突显他的傲慢呢?

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贝尔芬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等来魔王的现身。

魔王路西法身量高挑健硕,皮肤赤红,黑发被整齐地梳到脑后,露出琥珀鎏金般的锐利金瞳,头上是一前一后两对恶魔角。

“贝蒙特这次又没来吗?”别西卜道。

本来在这样魔王齐聚的重大场合,魔王们都会携带眷属,身为眷属的贝蒙特原则上是不应该缺席的,但这条原则似乎从来没有对他生效过。

如果说魔王路西法是傲慢本身的话,那贝蒙特可能就是超越傲慢本身、世间最傲慢的存在吧。

“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路西法淡然道。

“而且就连我也有两天没见到他了,大概又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