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好奇心害死猫。
贝蒙特不过是碰了下那个奇怪的法阵,下一秒就被传送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前还躺了一个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男人。
“救救我……”男人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虚弱到仿佛贝蒙特轻轻一捏,他就会断气。
原本贝蒙特是非常讨厌和人类扯上关系的,哪怕是在地狱那种整体厌人的环境里贝蒙特也能称得上是最厌人的一批,但看着男人脆弱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贝蒙特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要像母兽舔舐幼兽那样安慰男人的冲动。
这个男人对他做了什么吗?是蛊惑人心的魅术?还是意识篡改的催眠?不等贝蒙特想明白,身体已经擅自行动起来。
净火。
这是贝蒙特学会的魔法中唯一一个带治疗效果的,只不过代价是受治疗者需要经受烈火焚身般的痛楚,然后在灼痛中让坏死的身体组织重新生长。
净火发动的瞬间,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白眼上翻、昏死过去。
而贝蒙特的状态也不容乐观,从他开始为男人治疗起,皮肤便感受到了难言的瘙痒,如火舌轻舔——正常来说,施展净火的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吗?魔力也是,流失的速度似乎比平常快了不少。
奇怪,好奇怪,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随着魔力逐渐被抽空,贝蒙特突然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然后“咚”地向地上直挺挺栽去。
莱昂再次醒来,天光大亮,阳光顺着残垣断壁倾泻而下,让莱昂有着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记得自己昨天去了冒险家公会,忍着接待员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接下了一个危险系数极高、收益平平的任务,然后只身来到静谧之森,不幸遇到了正在猎食的幽灵鸮,一路逃到了这个地方。
后面的记忆有些模糊,他似乎开口向某个人形生物求助,然后那个人形生物对他做了什么,让他彻底昏了过去——至于为什么说是人形生物,因为莱昂清楚地记得那东西头上长了两对角,那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越想越头疼,莱昂撑着脑袋,艰难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才发现脚下踩着的原来是一个魔法阵。
魔法阵刻在石质地面上,凹槽内沁满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想必是他昨晚浑身是血地逃到这里,意外触发了魔法阵,然后召唤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救了自己一命,如今他身上全然见不到半点伤。
只是昨天救他的那个生物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还有机会遇到,真想跟祂说声谢谢。
突然,莱昂注意到了法阵中央有团小小的黑影,走近一看居然是只和他巴掌差不多大的小猫。小猫正呼呼大睡,隆起的滚圆肚皮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可爱。
别看莱昂一副冷冰冰不好惹的样子,其实他还挺喜欢毛绒绒的生物的,只不过平常城里的猫或狗看见他,不是哈气就是狂吠,他根本没机会靠近。
如今,一只毫无防备的幼年体毛绒绒正躺在他的面前,摸还是不摸?
不出一秒钟莱昂就做出了决定。
手上捧着毛绒绒的莱昂很快面临第二个问题,他该不该把这个小家伙带回去?
一来他不确定这个小家伙的家人是否在附近,二来他自己生活都成问题、实在没信心把小家伙照顾好。
要不还是放回去吧……不对不对,要是丢在这儿不管被其他野兽吃掉该怎么办?莱昂内心天人交战,然后在掌心上的小家伙发出一声迷迷糊糊的哼唧后,当即拍板决定——
果然,还是带回去吧!
白天的静谧之森几乎只有史莱姆之类的低阶魔物出没,对莱昂来说和砍瓜切菜一样轻松。
他把猫咪幼崽放进随身的腰包里,小猫睡得很沉,轻微颠簸根本没办法把它晃醒,莱昂还能顺手清几只史莱姆、收集些凝胶。
凝胶是一种相当常见、价格低廉的材料,除了需要粘合剂炼制魔药的魔法师会特意收购外,几乎没有销路。
但对拮据的莱昂来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至于莱昂为什么过得那么凄惨,全拜这片土地的领主、温斯顿伯爵所赐。
莱昂实在想不明白,那位温斯顿伯爵究竟是脑子搭错了哪根筋,非要缠着自己,在自己多次明确拒绝他的示好后,又气急败坏地倒打一耙,指责他对自己无礼,让镇上的所有人合起伙来孤立他。
莱昂自认为自己资质愚钝、相貌平平,唯一能拿的出手的或许就是力气比寻常人大不少——但堂堂伯爵府应该不会缺一个伙夫力工。
所以自己到底是哪里吸引了这尊大佛?
算了,等他攒够钱就离开这座城镇,走得远远的,远到温斯顿没办法来烦他。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莱昂刚回到托兰镇,迎面就碰上了温斯顿伯爵和紧跟在他身边的两个狗腿子。
温斯顿伯爵二十岁出头,金发碧眼、长相精致,明明生得极美,却带着点恶毒刻薄的劲,也不知道是不是相由心生。
“干什么?”莱昂警惕道。
他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平民打伤了贵族,轻则被判入狱蹲上十四五天,重则被当场打杀也有可能。
温斯顿并不回答,而是围着紧绷的莱昂左三圈右三圈地细细打量,目光如同阴狠黏腻的蛇,一寸寸扫过莱昂的脸、胸膛、大腿,然后轻嗤一声,道:“什么嘛,你没死啊。”
温斯顿语气里带了点失望。
莱昂皱眉,虽然对温斯顿的秉性有所了解,但还是被冒犯到,有些不爽。
“你们不是说在他身上放了诱食剂,他必死无疑吗?可他现在活蹦乱跳,身上半点伤都没有哦。”
这句话是对那两个狗腿说的。
温斯顿讲话慢吞吞的,慵懒、傲慢,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伯爵大人,我们确实在他身上放了诱食剂吸引幽灵鸮去攻击他,可是、可是……”
“嗯?”温斯顿发出带着浓浓倦意的鼻音,熟悉温斯顿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感到无聊的表现——有人要遭殃了。
两个狗腿子瞬间汗流浃背,心惊胆战地等候温斯顿的发落。
“你们两个,”温斯顿朱唇轻启,“以后不用来伯爵府了。”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砸在两人身上。
不过他们本就是不入流的混混,靠趋炎附势挣来的差事,如今又因为急于巴结小伯爵而丢了工作,倒也不值得同情。
“莱昂,我很期待与你的再次相会。。”
抛下这句话,温斯顿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那两个狗腿子在短暂的崩溃过后,反倒将矛头指向了莱昂,咄咄逼人道:“你这个狗娘养的小杂种,要不是你不肯乖乖去死,我们怎么可能丢了工作。”
莱昂看着如同跳梁小丑般的两人,不禁觉得可笑,他无心与这些地痞无赖争辩,只淡淡吐出一个“滚”。
莱昂体格健硕,五官锋利、充满攻击性,尤其是嘴唇和鼻梁上的旧疤,给他增添了几分危险的味道。只不过他平时寡言少语,很少与人发生争执,才让人觉得他好欺负。
现在心情烦躁,眉眼压低,满是郁气,难得显出几分凶神恶煞来,瞬间把那两个狗腿子震住。
那两个狗腿子瞬间气焰全无,只能呆呆地目送莱昂离开。
贝蒙特其实早在莱昂拔高声音对温斯顿发出威吓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短暂整理了下目前的情况后,贝蒙特得出了结论:他和那个叫莱昂的男人缔结了使魔契约。
而且更糟糕的是,莱昂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体内几乎没有魔力,而与莱昂绑定了契约的贝蒙特理所当然地被封印魔力,他如今能够调动的魔力量恐怕连族群里最孱弱的幼崽都比不上。
这也是为什么贝蒙特无法维持人形的原因——毕竟维持人形一个小时的耗魔量就足够发动一百次净火了。
昨晚能够勉强维持人形、施展净火为莱昂疗伤大概是因为契约还不够完善,没能把他原本拥有的庞大魔力一次清零。
只可惜他把最后一点魔力浪费在了救治莱昂身上。
想到这里,贝蒙特真想回到昨晚邦邦给自己两拳。
堂堂大恶魔居然抵抗不了区区契约带来的影响,不自觉地想要亲近人类,实在是太丢脸了。
但如果什么都不管任由那个男人死掉的话,贝蒙特估计也会遭到反噬吧,毕竟契约使魔的状态是和主人相互绑定的——这么看来,似乎也没有很亏。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嘛。
不过,他的新主人未免也太窝囊了吧,被欺负成这样,换作是他,早就一个冥火丢过去把对面那群人的灵魂烧得渣都不剩了,哪还有他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份。
对面那群人的头倒是个不错的家伙,和路西法有些像,死后百分之百会下地狱,也不知道实力够不够做他的同僚。
正当他还在回味人类们带来的闹剧时,一双大手将他从腰包里抓出来,然后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另一双巨大的、如湖水般清澈的蓝眼。
“你醒啦。”莱昂道。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叫莱昂,是你的主人,至于你的名字……就叫狗子吧。”
贝蒙特不解,贝蒙特疑惑,贝蒙特大脑宕机。
什么叫自己以后的名字就叫狗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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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