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刃又一次插进异种的头颅中，罗素顺势下划，在它的脖颈深处发现了晶核。
失去生机的尸体无力地瘫软倒地。
看着地面上躺着的八具异种尸体，他长长叹了口气，对今天的运气还算满意。
至少没有出现解决了十几头，却只有两三颗晶核满足委托人要求的情况。
罗素心情不错地抻了抻筋骨，离预想的完成时间要早很多。
突然，后脑勺泛起一阵刺骨凉意，他想都没想，脱手将短刃狠狠掷向身后。
“扑哧”两声脆响，他回头看去。
甩出去的短刃直中异种的眼睛，除此之外，它圆鼓的腹部，除了刚刚划出的伤口，还被数根暗绿色藤蔓刺入。
细密的须根死死扎进血肉里，藤蔓还在不断起伏蠕动，像是活物在贪婪吮吸，伤口周围的皮肉抽搐着，血液顺着藤条滴落在地。
罗素没有出手攻击，反而毫无防备地蹲下身，将刺入异种眼球的短刃拔出，从藤蔓异种的身上揪了片藤叶擦拭血迹。
藤蔓异种不满地抽了几下地面，加快吸收速度。
很快，那头异种的血肉就干瘪收缩，成了具异种干尸。
最近异种又开始异变了，即使没有晶核竟然也能存活一两分钟。
这已经是罗素这个月以来遇到的第三只特殊异种了。
再变异下去，会不会没有晶核异种也能行动？
他心下升起担忧。
突然，饱餐一顿的藤蔓异种轻轻抽了抽他的脚踝。
罗素沉默几息，缓缓张口说道：“多亏紫电，我才没有被偷袭。”
又被抽了几下。
“……还用藤叶给我擦血迹，全天下真是找不出这么好心又厉害的藤蔓异种了。”他语气平直地说出一段吹捧。
被夸得飘飘然的紫电顺着垂直的手臂蜿蜒而上，探出一片干净的藤叶亲昵地贴了贴他冰凉的脸颊。
叶面上的毛刺很痒，罗素缩了下脖子，把它拨开。
今晚收获还算可以，除了委托者要的五颗晶核，还能自留三颗。
他脱下沾满血迹的雨衣、护目镜和口巾，露出一身合身的黑色劲装。
暗绿色的藤蔓缠绕着右臂，他周身满是新鲜的血腥味，夜色里辨不清面目，透着一股非人般的死寂，活像披着人皮的异种。
罗素拉上兜帽戴好口罩，转身朝夜色深处走去。
夜还很长，他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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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艘巨大的银色星舰伫立在穹顶之下，月光笼罩着它，仿佛给它披上一层流光溢彩的霞衣。
那是厄尔庇斯号，两百年前人类建造的四艘星舰中体积最庞大的一艘。
它原本是承载着人类前往新家园的希望女神。
现在虽然因为能源匮乏，无法进行跃迁，却也依旧是末世里人类最安稳的庇护所。
至少对星舰里的人来说是这样。
可对罗素而言，她更像一座埋葬整个人类的巨大坟墓。
而这里，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罗素隐在暗处，沉默地观察着哨岗的情况。
星舰附近屏蔽异种的信号很强，紫电没能跟在他身边，他只能等到换班时间从正门潜入。
星舰外围围着一圈铁栅栏，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设有哨岗，每两个小时换一次班，现在距离守卫换班只剩五分钟了。
罗素远远望见星舰入口的门打开，换班的守卫开车驶向哨岗。
月光被层云遮住，他掐准时间游走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接近哨岗，躲进视线死角。
屋内很快传来了换班守卫的交谈，紧接着就是打火机的声音，一股劣质尼古丁的味道弥漫开来。
罗素屏住呼吸，听着两个人的脚步慢慢走远，之后的一两分钟就是他们的放水时间。
他抓住时机，迅速扒住旁边的铁丝，像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翻身落地时只发出半声轻响，恰好被远处驶过的巡逻车的引擎声吞没。
一切都很顺利。
星舰中的人似乎觉得只有异种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只需要防备异种潜入星舰，却没想到人类也会暗中蛰伏，怀揣恶意。
借着夜色，罗素来到换班的守卫军开来的巡逻车旁，迅速钻进车底，牢牢扒住底盘。
不久，放完水的守卫军回来了，他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启动巡逻车，引擎轰鸣一声，车子启动，开进星舰停车场。
守卫军打着哈欠停好车离开，对自己当了拾荒者的顺风车司机这件事一无所知。
罗素从车底滑出来，谨慎地打量四周。
停车场里只有三辆巡逻车，用不了多久最后一辆就会进来，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熟练躲避着监控，来到停车场的西南角，那里有一处足够一人通过的通风管道。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响声，入口大门缓缓打开，最后一辆巡逻车就要进来了。
罗素不慌不忙，他后退几步拉开与墙壁的距离，然后猛地发力向前冲刺，借着助跑的惯性纵身腾空，攀住墙沿灵活地爬到管道口。
上一次来还是三个月前，摸到之前设置的暗扣，他撬开格栅挡板，随即钻进昏暗狭长的管道中。
就在他钻进管道的下一秒，大门彻底打开，巡逻车缓缓驶入。
罗素停下动作，直到最后一名守卫军的脚步声彻底离开停车场，才往记忆中的方向爬去。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淡淡的冷白色灯光。
出口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这里查过了吗？”
“全力搜捕！必须把他们都给我找出来！”
罗素迅速隐蔽好身影。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他下意识摩挲腰侧的短刃。
平时这个时候应该是夜间管控时间，普通人是禁止在外游荡的，只会有一队星舰守卫军会进行巡逻任务。
但之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他稳住心神，果然，不久声音渐渐消失，外面安静下来。
罗素特意等了几分钟，确认不会有人再过来之后才轻轻撬开眼前的格栅，向下望了一眼。
走廊里空无一人，一股冰冷的空气净化器的味道顺着管道飘上来。
和星舰外的尘土味截然不同。
这是厄尔庇斯号独有的气味，属于那些星舰中的文明人。
他悄无声息翻下管道，贴着墙壁快速朝着E区130号的方向移动。
过道里的自动感应灯在他经过时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像一条沉默吐着信子的银蛇，跟在他身后送他深入这座坟墓。
转过拐角，前方通道尽头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
罗素立刻侧身闪进旁边的应急储物间，反手带上门，只留了一道细缝观察。
两个穿着制服的守卫军挎着枪慢悠悠走过。
“神树教这群孙子，前几天闹过之后，还不消停！大晚上的不睡觉，都是群耗子吗！”
“要我说这几个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每次都大半夜行动，这不折腾人嘛！”
“可不是！抓又抓不到，我看今晚也是白跑一场。”
“忍忍吧，等回去哥们给你看样好东西，哈哈！”
“你小子，又藏了什么……”
守卫军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神树教？
末世是恶欲的沃土。
星舰初期上有一段秩序混乱的日子，各种佣兵组织、邪教组织活跃。
神树教在其中最为出名。
他们认为末世是蓝星降给人类的惩罚，神树是圣洁与生命的象征，是万物之母，只要虔诚向神树忏悔罪孽，奉献出自己的生命，就能回归神树，得到永生。
短短半年不到，星舰中半数人都成了半个神树信徒。
一些狂热的信徒会互相许诺，割下对方的头颅，供奉神树，以为这样便能将自己的思想保存于神树之中，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自己的生命。
血腥在星舰中蔓延，暴行不只在内部流动，甚至开始加诸他人。
一场暴乱就此发生了。
疯狂的神树教信徒开始在星舰中随意砍杀。
最后星舰首席指挥官祝文山带领星舰军，击杀了神树教教主，以雷霆手段平息了这场暴乱。
神树教主死后，神树教销声匿迹，最近又重新活跃起来了吗？
罗素曾在流放地中见过神树教信徒，他对此只有一个评价：
疯子。
但这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情。
罗素松了松攥着短刃的指节，推开门继续前进。
前面就是星舰E区管理员的住所。
这里倒是格外安静，罗素停在一扇门前，屈指轻扣。
过了几秒，门内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声。不一会儿，隔着门板，有人低声道：“今天的积分兑换已经结束了，明天再来吧。”
罗素开口：“三个月前来过一次，五十个积分已经不够了。”
三个月是他上一次来星舰的间隔时间，五十则是作为报酬他获得的晶核数量。
暗号正确。半晌，门开了。
一个看上去模样四十几岁的秃头男人探出头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说着他让开身子放罗素进来，随后探头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跟踪，才放心关上了门。
秃头拧亮桌子上的蓝光照明灯，昏暗的光隐隐绰绰地照着室内。
这里便是管理员的住所，比起大部分只能睡在胶囊仓中的普通人，管理员至少有一处像模像样的小房子。
其实也不大，只够放一张床，一张桌。
隔着床和桌子的帘布微微晃动，看样子秃头刚刚从床上匆忙起身。
他殷勤地拉开椅子，罗素却看也没看，径直走过去一把拉开帘子。
床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床凌乱的被子。
秃头干笑两声：“……哈哈，猎豹你还是这么谨慎……”
罗素没有理会他，扫视几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坐了下来，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今晚星舰发生了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又在抓神树教的人呢，一天到晚不消停。”
得到的答案和他在走廊中听到情况一致，罗素放下心。
见多疑的拾荒者终于放下了警惕，秃头也放松了不少。
“这回送货怎么卡点？我以为今晚你不来了，都准备睡下了，连明天和老板的说辞都打好了腹稿。”
罗素当然不能回答他是因为不想动弹，才拖到了今天，于是和以往一样选择沉默。
显然秃头很懂得和他的相处之道，得不到回应也并不在意。
“交货。”罗素不喜欢废话，他直奔主题，五颗晶核被整整齐齐摆到了桌面上。
秃头嘿嘿笑了，他也喜欢猎豹的行事风格。
说交货，就交货。
他捻过晶核，从兜里掏出一个椭圆形的检测仪，将它放进去。
仪器的红灯闪烁了两下，屏幕中出现了一个阿拉伯数字5，这代表这颗晶核形成已经五年了。
他手速飞快地检测剩下的晶核，五颗全部是四年及以上的晶核，这在星舰中算得上是中等的质量了。
“我就知道，猎豹出手绝无失算的可能。”秃头本就细小的眼睛笑得眯成了缝，迫切地要将晶核放入口袋。
下一秒却被抓住了手腕。
“怎么了？”
秃头心中一抖，眼神有点飘忽，看着面前拾荒者被遮挡住的半张脸，那里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物资还是和以前一样，随身的你现在就能带走，大件的明天会放在老地方。”
罗素一眼就看出他在顾左右而言他。
“星舰实验区。”
秃头的后背慢慢被汗水浸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
他知道猎豹一直在找进入星舰实验区的办法，也受对方所托帮忙打听消息。
可星舰实验区是S级保密区域，除了相关实验人员和高级星舰军官，其他人一概不准进入。
无关人员要进去，必须拿到星舰科研院长级别以上军官开具的手写通函才行。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打听到什么好的办法，这次是有个机会……但……
罗素皱紧了眉，虽然他平时和秃头打交道的时候话并不多，但是对这人也算是有点了解。
处事圆滑，唯利是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看着他此时憋不出来一句话的样子，他直觉不对，手悄然伸向腰侧，握住了短刃。
咚咚咚！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星舰军搜查！开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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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厄尔庇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