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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徒弟们

也就是走到尽头,不爱了?

没想到你个恪守君子之道的刻板家伙说这种话竟然这么轻松,未免太无情了吧!

褚易尘这时哪里还管得上其他,都替祝宁对这个榻下无情的家伙感到不值:“可那是凡间的说辞。修仙者同凡人不同,凡人寿命不过短短百年,须臾便逝,所以七年太长,没必要蹉跎时光。可于你而言七年太短,你对我,未免...太无情些。”

可无情于修仙而言,才是更好的。但是褚易尘还是心里堵得慌,他吸了口气,仰起头看他,目光不善:“你说话。”

谢知安并未用这个说辞来搪塞他,只是道:“我只觉得,七年太长。”

如果不是褚易尘换了壳子,如今他这一巴掌是定要扇在他脸上。好好一个孩子,竟然成了这么个话里话外都无情的种,遥想七年前他在雨中站了一夜,就为了祝宁,现在倒好,说不爱就不爱了。

但他恐怕是忘了当年自己在他二人中百般阻挠,在凡间话本里不知道被多少次描述成情爱的拦路石,心胸狭窄的婆婆,十恶不赦的罪人。可如今,谢知安反倒成了那个洒脱的人,仿佛过往种种都与他无关。

褚易尘道:“你可得告诉我缘由。”

“缘由天定。”他驴头不对马嘴,根本就是心不在焉,想糊弄过去。

“诶,你这人——”

谢知安却不愿多做停留,似风般又极快消失了。

褚易尘望着紧闭上的殿门,心中五味杂陈。

算了,毕竟是小道侣俩之间的事,他管这么多作甚,现在首要还是搞清楚祝宁为何死了,然后又是谁招来他这么个七年前的死人。

洗漱一番后,褚易尘决定出去活动活动,伸展这窝在屋里许多天的躯体。

这个时间,大多数弟子都去演练场晨练,他乐得清净,碰不上熟人更是好,谁知说曹操曹操到,他刚没走出二里地,从远处就冲出个火红色的身影,直直朝他撞来。

什么东西!

他在心里皱眉,手里化刚为柔,生生将那猛劲化开,抓住那猛禽的爪子,仍它在自己手头挣扎扑腾。

“祝宁,你放开他!”一道娇蛮的嗓音响起,褚易尘手也不松,侧目看去,不由愣了一下。

来人身材娇小,说好听穿得色泽鲜艳,难听点就是花里胡哨,看得人目眩头晕,一时搞不清迎面走来的是个什么五色盘还是道霓虹,总之五颜六色,十分喜感。明明杏眼美目,偏要怒瞪着他,凶又凶不起来,看着倒是挺可爱。

“不放。”褚易尘懒洋洋道。

这下好了,下一瞬对方的拳头就抡过来,拳拳带风,毫不客气,褚易尘左避右躲,没着她一拳,反倒气得对方哇哇大叫,眼瞧着再气恐怕就要像小时候一般大哭出来。

但七年过去,姑娘性子更烈,不会随意让人瞧见她的眼泪,只是眼神利得要将他千刀万剐,嘴上不知跟学的损话,专门往人心窝子戳:“你这样不要脸,难怪大师兄不喜爱了。”

褚易尘呵呵一笑,他又不是本人,哪会往心上放:“至少你师兄喜欢过我啊,昭雪小师妹。”

“呸呸呸,谁是你小师妹!”昭雪跟吃了苍蝇般难受,连退几步,翻了个白眼,“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这个做师尊的,对着自己最小的徒弟不要脸是得心应手,管他在哪个壳子,总之自己不落下风就好,手段都是其次。

“你师兄还得对我负责到底呢。”褚易尘哼哼一声,放开手中飞禽,“还有,大早上不去晨练,待会就跟你师兄告状,看我先完蛋还你是先完蛋。”

昭雪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大骂:“真不要脸!”

褚易尘哈哈大笑,对欺负自己小徒弟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你不是都说了我不要脸吗?”

灵宠随主人,在一旁不满的唧唧叫,褚易尘这才注意到这是只青鸾,却不知被自己徒弟如何作弄,一身青羽竟无一例成了火红色。他竟然一时不敢认。

这谢知安又是胡乱随他小师妹去了啊。

青鸾的叫声清脆婉转,受灵力影响,传播范围太广,一叫就能把半个峰的人引过来。但也可能是这只胡作非为的青鸾经常乱叫,诸鸣峰上下愿意理他的人不多。青鸾在空中盘旋,欺欺艾艾又叫唤了几声,虽说婉转,但的确太吵了。最后姗姗来迟了一个师兄。

昭雪跟褚易尘斗不过嘴,也不知他今日为何如此灵活,连衣角都碰不到,只能原地生闷气,哪知来了师兄。

“赵小雪!”师兄来势汹汹,昭雪后背发颤,回头一看,拔腿就要跑,哪知褚易尘觉得还是该尽师尊之责,使了绊子,让她动弹不得。

“祝宁,你卑鄙!”昭雪扭来扭去,挣脱不开褚易尘灵流凝聚成的一股束缚,只能无能干瞪他。

褚易尘卡着时间吧昭雪放开,耸耸肩:“我一没通风报信,二没派人抓你,怎么叫卑鄙?”

昭雪有苦说不出,在师兄面前装乖这招早就没用,也别想让师兄给她撑腰。师兄一到,先是给褚易尘行礼唤了声:“祝先生。”

褚易尘嗯嗯几声:“薛师弟辛苦。”

薛师弟不辛苦,薛师弟命很苦。

薛许作为褚易尘座下亲传的三弟子,在外界眼中风光无限,前途光芒,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近几十年来不是在给师妹收拾烂摊子,就是在收拾烂摊子的路上。这一次晨练听见青鸾的鸣叫,他本想装作听不见,哪知二师兄难得开口,让他去看看,那他薛许就不得不来了。

“赵小雪,你能别惹祸了吗!”薛许苦口婆心,明明还年轻,可他的心已经十分沧桑,不,是苍老,“晨练效果最佳,而你大早上又在这惹事!”

“我哪里惹事?”昭雪别开头犟道,“是小红到处乱飞,我是他的主人,自然要去找他啊。”

薛许哪里不知道昭雪对祝宁是个什么态度,软下声:“算我求你了祖宗,这次非比寻常啊,大师兄来演练场了。”

昭雪宛若浑身过电,僵直地抬起头,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是大师兄,是谢师兄啊,真不是开玩笑啊。”显然这个谢知安给自己师弟师妹留下的威严已经不可磨灭,褚易尘说良心话,以往罚昭雪时对方从没露出过这种类似失魂落魄的表情。

“完了。”昭雪低低自言自语一句,刚才的趾高气昂荡然无存,“以往晨练不都是长老守着吗?今天怎么会……”

马前失蹄?

褚易尘乐了,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头后,专门凑过去:“小昭雪,我说的都应验了吧。”

他得意洋洋,连薛许都汗颜,觉得这个先生好不要脸。

昭雪有气无力看了他一眼,连白眼都翻不出来了。

她这副模样,倒是让褚易尘更好奇了,更想一探究竟这谢知安的铁血手段。

他道:“既然是我惹你在先,使你错过了晨练,我便跟你们一起去,替小昭雪说说情。”

哪只这个昭雪跟只河豚一样,吸了口气又膨胀了,喊道:“不行!”

褚易尘:“你担心我受罚?”

“谁管你!”果然如此,昭雪呸道,“你别想折腾师兄!你们缘分早尽,师兄却对你尽心尽职,已是不易,你往后就不要纠缠他了。”

这话说完,反而褚易尘更好奇,管他那些前尘往事,总之是祝宁的,他是定要搞清这些有趣的弯弯绕绕。于是扬起一个恶劣又轻慢的笑容:“不,我就要纠缠。”

两弟子都惊异于此人厚颜无耻。

不管他二人,褚易尘袍袖飞起,直奔演练场。昭雪咬牙,追上去了。

可这祝宁不知从哪修习了诡谲的身法,昭雪明明境界高了他好多,竟然屡次抓不住他,到后面竟然有些挫败。

薛许在后面跟着,他并非没察觉祝宁的异样,想他走火入魔前虽然就这么副欠揍样,但没有这么巧舌如簧,更不会跟昭雪一般见识,还是端着点兄长的架子,不愿多看除谢知安外的人一眼。

怎么说……就没什么活人气,有时跟鬼一样。

他薛许自诩一双慧眼辨识天下人,可认识祝宁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摸透此人是个什么性格,该如何相处。

而如今祝宁走火入魔后性情不说大变,活人味却是比之前多了些。

罢了,也算好事。

——

谢知安此人,如今是令三界都忌惮的人物。

但谢知安闻名三界,并非因为他是玄华仙师的亲传弟子,他随玄华仙师修习天下第一剑法《蜉蝣》,可要知道就算是玄华仙师死前也未彻悟,而他年纪轻轻,竟然悟出了最后一式‘天地蜉蝣’,成了整个三界以来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剑道上,无人敢与之较量。

作为《蜉蝣》的承袭者,他被授道号‘瑛虚’,从此避世的终南山将始终为他而开,其中万千机缘都他一人独享,受尽三界敬仰,也受尽三界妒恨。而区区一个诸鸣峰,原以为他是不会理会了。

哪知他心念师恩,不时也会回望闵宗,令宗主及各峰峰主都好生惊喜。

比如今日,他长袍逶地,漫步而来,气质出尘,许多弟子都未见过他,只在下面交头接耳时不时悄悄看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瑛虚何时回得宗门,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守晨练的长老率先注意到他,今日是戒律峰的徐长老以及赤霞峰的莫长老一同监督望闵宗门内弟子晨练,倒是不繁琐,略有枯燥,都是些普通的剑式,要重复上百次。

谢知安喊了声师叔。

开口的是莫长老,她善用符隶,所以脾气温婉,她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这修行归来,看来又有不少体悟。”

却传来一声冷哼,是来自戒律峰的徐长老。

谢知安却不恼,只是回答她的问题:“这几天刚回来,找宗主帮一些忙。”

“近来忙于奔波,疏于修炼,恐怕倒退了。”谢知安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这次来,想见见我师弟师妹修炼如何。”

徐长老徐清袖开口了,他道:“谢知安,你可得管管他们了。”

谢知安安静听着。

“虽说他们修为非比常人,也不用拘泥于这些形式,但既然要来,就得摆正态度吧。”徐清袖神色严肃,“你做为他们的师兄,还是要管束一二。”

这话简直称得上责骂了,虽然他们辈分比谢知安高,但却没在他面前说教的底气。如今谢知安不仅剑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还终南山的主人,太虚阁视其为下任继任者,有望在未来步入仙界。

而谢知安并不觉得受到冒犯,态度不卑不亢:“师叔说的是,劳烦各位师叔费心。”

莫余韫嗔怪看了徐清袖一眼,他就是认准了谢知安在此事上格外上心,才敢这么出言不逊。

“倒是他们几人这些年一直练那几招几式,不会搁置修炼速度?”莫余韫问,视线不由看向温渡那边,“咦。”

谢知安这才看见,那里只有温渡一人,另外两个师弟师妹不翼而飞,但见温渡眼神闪躲,显然已经看到了谢知安。

谢知安淡淡道:“无事,等等吧。”

莫余韫不知他话中深意,只随他们站在高台上看着众弟子操练。

过了一刻钟,莫余韫便眼见一串人风风火火冲进演练场,光明正大地站在最后一排弟子身后。为首身轻如燕,姿态放松,大摇大摆,活像把此处当自己家。后二位跟着他跑进来的,不仅花里胡哨还气喘吁吁。

昭雪没想到这人能跑这么快,边擦汗边怨道:“你个筑基,手段也太多了。”

“放肆!”徐清袖向来严苛,不待谢知安说话便率先开口,“你几人晨练迟到,上前领罚。”

众弟子的视线都看向身后三人,一时昭雪和薛许脸上青白交加,好不尴尬。只有褚易尘一人脸色不变,还露出个坦荡的笑。

昭雪和薛许硬着头皮上前,而褚易尘就笑眯眯抱臂看着,徐清袖一看这毫不上心的态度,顿时怒火上头要骂出口,却被谢知安打断:“他不用。”

莫余韫心细如发,先一步认出这是谁,出言提醒:“来的是祝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