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颂刚迈出门，还没缓过来，就被江逸摁住肩膀，猛得抵到一旁墙壁上。
“疼！你干嘛啊？”池颂的背磕到生硬的石板上，一瞬间眼泪就疼得流了出来。
江逸看见流泪的池颂，胸中的一团火气忽然被浇湿。他下意识放松了手上的力度，抿着嘴，又张开口想说些什么，最终保持沉默。
池颂用力挣脱开他的束缚，手轻轻的拂过肩膀被撞红的部位，刚一接触，就像密密麻麻的针扎一样疼痛。
娇气的身体被掐一下就肿胀得厉害。
池颂哆嗦了一下身体，收回手。
“都怪你......”池颂埋怨道，声音还带着流泪时哽咽的哭腔。
江逸浑身一僵，身体本能地指挥他伸出手为池颂擦眼泪，他的手臂颤颤悠悠伸出去悬在半空，犹豫半晌，还是收了回去。
他偏过头，似乎这样自己就不必处于被池颂影响的下位，于是换了个话题，平静道：“你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池颂被突然没头没脑的一问，脑子发懵，他抬起头，用哭过后湿润的眼眸茫然地看向江逸。
是啊，解释什么呢？自己刚刚不是都听到了吗？你还在奢求什么？事实就是，眼前的这个小骗子在和自己暧昧的同时，又和其他人暧昧。用为了追求其他人而学的东西来追求自己。自己像条狗一样被耍得团团转，还以为遇见了真爱。
而现在他又自虐般把池颂堵着，要一个解释。
还要什么解释呢？不过是为了心里那一点可笑的希望罢了。
希望他至少解释一下，
希望他装模做样，编一个像样的理由骗一骗自己，哪怕再蹩脚，江逸想，他也可以说服自己去相信。
平日里装酷装逼装得太久了，久到他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潇洒随性的人。
被层层包裹、掩盖，藏在他内心深处的卑微而无力的渴求，如洪水决堤，最终化为四个字：
......说你爱我......
也就是这一刻，江逸无比可悲地发现，他爱池颂，非常爱，且比池颂对自己付出的屁大点真心不知大了多少倍。
他内心涌起一股酸涩无奈，胸口闷得快说不出话。
眼眶也热了一下，他深呼吸一口气，下颚绷紧，暗自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面上仍强装冷酷。
江逸故作冷笑一声，没说话，眼神瞥向一旁的303画室。
池颂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霎那间变得苍白。
“我......”池颂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原因。
他最终卸力一般瘫倒在身后的墙上，干脆自暴自弃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江逸快被气笑了，“池颂，你现在装都不装了？”
“那我呢？”
“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池颂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东西，轻笑一声。
他忽然觉得有些厌烦。
反正都被撞见了，干脆破罐子破帅。
他半晌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冷淡地看着他，轻佻道，“我们本来也没有在一起吧？”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
一阵话如同白日惊雷炸起，江逸像是第一次了解池颂，他倒宁肯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也不愿怀疑那个总是冲自己笑的人说出这么冰凉的话。
他拽着池颂衣领的手骤然收紧，用力得手臂青筋暴起，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沙哑吼道，“池颂，你！”
池颂一脸无所谓地看他，反正都快舔到手了，也差不多该厌烦了。
江逸见池颂这副神情，肚子里像憋了一股无名火，发泄不出，又咽不下去。
他最终缓缓松开拽住池颂衣领的手，阴阳怪气道，“是啊，我哪有什么资格管你呢。”
“巧了，我也是玩玩而已。”
“像你这样的不知道舔了多少个对象吧？”
“没有人会喜欢你这种轻浮货色。”
内心的火气夹杂着卑劣的恶意，促使他迫不及待要说什么，报复对方，用恶意嘲讽来撑起自己可怜稀碎的自尊心和爱意，才显得他不是那么狼狈。
池颂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道目光如同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江逸哑火，他只觉得自己的不堪脆弱在对方面前无处遁形。
一切都像个笑话，他不想再说什么了。
正准备干脆地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
江逸猛得停下脚步。
是他送给池颂的打火机挂坠，此刻正好好地被挂在池颂的包上。
他之前满怀期待改装了自己的幸运物，送了出去，希望看见它在对方身边的情景。
现在他确实看见了，而且还非常可笑，是看见自己真心送出去的东西，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被池颂挂在身边，去和那个狗屁学长暧昧。
二人之间凝滞的空气中，江逸像被突然打了一记耳光，愣在原地。
江逸眼眶发红，下颌线绷紧，他咬紧后槽牙，牙齿发出咯的一声，从鼻腔里喷出来的压着怒火的鼻息变得沉重。
“你怎么敢的啊，池颂？！”
他一把扯下那个打火机挂坠，挂绳把他的手掌扯得发白都没有在意。
挂绳不堪重负崩裂开，他和池颂之间也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裂碎了。
他攥着那个打火机的手指慢慢攥紧，骨节发白，随后猛得将它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操。”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江逸最后看了池颂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池颂在原地呆立片刻，反应过来时，连忙走到那个垃圾桶旁，翻找起来。
所幸今天周六没什么人，垃圾桶又是才换过塑料袋，里面也没什么垃圾，那个打火机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对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真心的......”他小声嘀咕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池颂小心地把它捡起来，也不娇气地嫌弃脏了，紧握在手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逸走到楼下，他想起池颂看着他时，眼睛里那点亮光；想起他牵他手的时候，池颂的手手凉凉的，他翻过来小心地握住；想起自己为他做的那些事，打车为他买想喝的奶茶；想起自己在路灯下把打火机挂坠放在他手心里说“不还也行”。
他想起深夜自己小心收起池颂送给自己的素描时，嘴角那压不住的弧度。
他以为这是真的。
原先那些五彩斑斓的回忆就像气球，现在那些回忆全被扎破了，每一个都在漏气，四分五裂，变成一堆没用的碎片。
江逸从口袋里抽出一只烟。池颂很娇气，闻不得烟味，他那段时间干脆不抽了，现在看来......
他点了火，吞云吐雾起来。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明明感觉到了，还要像乞丐一样乞求一个可怜的解释；恨为什么撞见；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贱；恨为什么偏偏是池颂。
他也恨池颂。
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要装？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做那些事、让他以为是真的？为什么要在他把真心掏出来之后，又把它扔到地上随意践踏，说只是玩玩而已？
他想，凭什么？凭什么他掏心掏肺的时候池颂在数着日子等腻？凭什么他以为终于遇到一个不一样的人了，结果他比谁都一样？
愤怒在胸腔里乱撞，四处找不到出口。它变成一种钝钝的东西，沉在胃里，沉在胸口，沉在他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的地方。
手机打来一通电话，江逸沉默着接听。
“喂，您好，请问是您定的玫瑰花吗?我已经送到门口了，麻烦您来取一下。”
早先预定的花束，也仿佛在嘲笑他之前被狗耍的真心。
“......”江逸沙哑着嗓子，低声道,“帮我扔了吧。”
“啊?可是——”
江逸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楼上。同学B窝在一个没人的教室的床边，看着自己一手引起的一出好戏，咯咯地笑着。
“好看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当然好看了，你都不知道——”同学B正兴奋地说道，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望去。
晏栖迟笑眯眯地站在门口，问道：“我不知道什么？”
同学B被吓得一哆嗦，慌乱道：“没...没什么，晏学长......”
晏栖迟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走进同学B的身边。
他面带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明明是温和的姿态，但全身反而流露出一股冷意，“谁允许你算计我的?”
同学B此时额头上冷汗已经留下来：他都知道！知道是自己引导着江逸来这里的......
“学，学长，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算计您的！”同学B慌忙求饶道。
“哦？”晏栖迟没有看他，眼神看着身侧墙壁上一副画，“还有呢？”
“额，还有......”同学B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抬眼瞅了晏栖迟一眼。
“池颂。”晏栖迟赏赐般扔下两个字。
同学B大脑疯狂转动，忽然福至心灵，说半句停下看一会晏栖迟的反应，继续说道，“还有...我也不该...算计池颂的...”
“说对了。”晏栖迟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伪善地大笑道，“是啊，你怎么敢算计我的人。”
同学B却内心警铃大作，仿佛在劫难逃，他只痛恨自己为什么不长眼地惹上晏栖迟。
“你既然利用了我一次，那作为回报，你也要帮我做件事。”
同学B哪敢说不，只胡乱点头。
晚上。宿舍熄灯后。
江逸躺在床上，耳机开着音乐，但他没在听。
脑子里全是他妈今天的画面。
他把耳机摘了。
房间里很安静，死党跑出去野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在里面。
他闭上眼睛，眉头皱着，胸口那个位置，闷闷的，像被人按了一拳，每呼吸一口气都像在提醒一边疼痛。
他不会哭。他很久没哭过了，久到忘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但是湿润的睫毛还是出卖了他。这不是哭。只是没忍住。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早上。
他起来，刷牙洗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眼睛多了一层薄薄的红血丝。
死党察觉到不对劲，问他：“你俩怎么了？”
他转着笔，没抬头：“没怎么。”
“分了？”
“分什么分，又没在一起过。”
“那你之前——”
“之前什么？”他抬起头，看着兄弟，嘴角挂着那副痞笑，“玩玩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死党看着他，担忧的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说话。
江逸低头继续转笔，转了两圈，停了一下。
“别问了。”他的声音突然轻了。
死党拍了拍他肩膀，没再问。
他忽然站起来，故作轻松道：“打球去。”
江逸走到门口的时候，似乎想到什么，他突然停下来，没回头：
“别跟别人说。”
“我知道。”
“什么都没发生。”他又若无其事地补充道。
越写越长呜呜呜，感觉这一本的长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欸？有宝宝的评论，感觉好像又能肝下去了www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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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江逸（回忆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