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七点,另外两个舍友才陆续回到宿舍。
这两人倒是和江临危知道的性格差不多。
李答大概一米八,长相憨厚,说话也很实诚,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则长得比较瘦弱,大概一米七五,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睛,说话的时候完全都不敢和人对视。
三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一直到晚上十点,傅铎都没有回来。
“他们学生会比较忙,他又是会长,一般很少呆在宿舍。”李答解释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会打扰到你睡觉,如果过了熄灯时间,他会在学生会的办公室凑合一晚上。”
回想起中午在宿舍见到的那个人,和他得到的消息属实有点偏差。
江临危话里带着点试探:“我中午倒是在宿舍见过他了。”
李答看起来并不惊讶:“大概是回来洗澡的吧,他有点小洁癖,有时候一天要洗两次澡。”
“这样啊……”江临危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感觉……他不是很好相处啊。”
李答连忙为傅铎说好话:“不会不会,傅铎人很好的。你别看他有时候冷冰冰的,但你有事找他帮忙的话,他一定会帮你的。”
既然李答都这么说了,江临危也就放心了。
杭城大学的熄灯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江临危在宿舍熄灯之前找借口下了楼,绕过宿管阿姨的视线,偷偷溜了出去。
今晚的风凉的惊人,江临危只穿了一件短袖,风一吹,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现在再回去拿外套显然是不可能了,江临危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往图书馆走。
月光很暗,薄薄的一层,还没落到地面就消失了。
江临危这一路走来,除了几盏路灯还在尽职尽责的散发着些许光亮,几乎没有其他能够照明的光线。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也没有把手机拿出来照明。
图书馆是一栋两层高的大楼,白色外墙在昏暗的月光照射下显得有些惨白,黑漆漆的窗户反射着外面的风景,没有一丝光亮从里面透出来。
江临危双手插在裤兜,环顾四周,看不到一个人影。
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他打算在这里等上个半个小时看看情况。
空荡荡的大学里没有一点声响,江临危靠在角落的墙壁上,眼睛盯着那一排黑洞洞的窗户,也跟着放轻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临危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了,图书馆内依旧静悄悄的,想来今天应该是不会来了。
“傻逼东西,还真不来。”江临危没忍住骂了一句,也没打算继续空等下去。
越是靠近十二点,月光越是暗淡,刚刚还能借着一点稀薄的月光看清前面的建筑物,现在除了路灯下面的那一点光,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临危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两步,又颇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
图书馆的灯,亮了。
他脚步猛地顿住,终于逮到人的喜悦席卷全身,转身就向着图书馆的大门跑去。
生怕那灯灭了。
那东西这次倒是学乖了,没有打开整个图书馆的灯,只开了一盏白炽灯,想来应该就是他现在待的地方。
江临危确认了一下亮灯的窗户位置,在二楼的最左边。
他脚步不停,一路从大门冲上了二楼。
唯一的光源在这漆黑一片的图书馆内格外显眼,白炽灯照下来的位置,坐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大学生。
剃着个寸头,坐姿笔挺,手里哗啦啦的翻着书页,不像是在看书,倒像是在玩书。
“喂。”江临危喊了一声。
那男生快速翻书的手指骤然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肩膀却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寂静无声的图书馆内突然出现了一道带着泣音的男声。
“我在学习,我真的在学习。”
“妈妈,下次我会考的更好的,你不要生气。”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妈妈,你不要生气。”
听起来像是个被逼疯了的学生。
江临危小拇指上的金色丝线快速回归原型,一头没入江临危指尖,另一头则轻飘飘的荡在半空。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个男生,低声喝道:“回头!”
哭泣的声音消失了,那男生肩膀的抖动幅度越来越大,它的手指死死捏住手中的书页,发出‘撕拉撕拉’的噪音。
“再不回头我就要动手了。”江临危放出最后通牒。
“不!许!打!扰!我!学!习!”
随着暴怒的声音响起,男生的脑袋开始缓缓转动,头顶惨白的灯光打在它脸上,却完全无法穿透它脸上那层奇怪的黑雾。
和目击证人形容的样子差不多,没有脸,只有一片浓浓的黑雾,看不见一点五官轮廓。
江临危此时距离它大概只有三米,他眼神冷冽,手中金线猛地刺向人形诡异的脖子命脉处。
它一动不动,在那金线靠近他之前,原本还能看到苍白皮肤的脖子上,也同样浮现出了一层浓浓的黑雾。
金线轨迹不变,一头扎进那片黑雾之中,下一秒,一股强力的拖拽感从黑雾中传来,带着几乎要将江临危一把扯过去的强悍力度。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拥有的力量。
江临危右腿后撤一步,稳稳站在原地。右手食指轻轻一弹,金线另一头在黑雾的边缘处骤然断裂,拖拽感立刻消失。
在不确定那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江临危并不准备和它近身肉搏。
他控制着金线分裂成四股,缠绕上了人形诡异的四肢。
四肢上露出来的皮肤并没有被黑雾覆盖,想来那黑雾的数量并不足够覆盖全身。
它的四肢被金线禁锢,无法做出太大的动作,于是江临危就看到那黑雾从脖子一路向下,十分快速的游走向了被金线捆住的部位。
确认完黑雾的数量确实不多后,江临危在那黑雾即将游走到腕部之前,猛地收力,四肢腕口被齐齐切断,鲜血从断口处疯狂喷洒出来,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布满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
“啊啊啊啊啊!!!”
它大声惨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来打扰我的学习!!!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打扰我学习!!!!”
随着它的暴怒,两条失去了脚掌的腿猛地抬起,它手腕断口处覆盖上浓浓黑雾,冲着江临危飞奔而来。
江临危毫不退缩,他见面前这只人形诡异并没有再生能力,手中四根金线从不同方位冲着它的太阳穴,脖子,心脏位置直直刺过去。
这只诡异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作战能力,完全没有躲避那几根金线,直冲冲的向着江临危跑来,像是要和他同归于尽。
江临危左手握拳,在虚即将触碰到他衣服的前一秒,猛地出拳。
拳头和金线同时穿透了它的心脏,那看起来极其恐怖的黑雾骤然消失,露出底下一张稚嫩的脸。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两只眼球布满血丝,此刻睁到最大,江临危甚至能看到他的整个眼球。
“妈妈。”
露出了真容的人形诡异没有立刻死去,它的瞳孔慢慢扩大,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江临危听到这个孩子哑声祈求:“你别生气。”
随后,它的身体才像是受到了无法承受的重击一般,猛地向后倒去。
“啪。”
人形诡异的尸体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大声响,破洞的心口处还在不停的流淌着血液。
江临危皱起眉,手中金线顺着它的手腕一路游到脖颈处,确认了这只诡异完全失去生命体征后,才将武器收回来,重新戴在手上。
江临危又看了一眼它死透的尸体,一个怀疑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了起来。
那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临危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他刚准备和上级通个电话,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敏锐的听觉却让他察觉到了图书馆内另一个呼吸声的存在。
现在的图书馆本该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出现,江临危心下微沉,手中金线快速释放,猛的转身攻击向那呼吸声的来源处。
却又在看清那人的脸后,快速收回攻势。
“傅铎。”江临危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铎脸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略显疲惫,像是刚刚才忙完,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看了多久。
但这些都不重要。
江临危收起金线,从裤兜里掏出消除记忆喷雾,大步走向傅铎。
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让他忘记一个小时内发生的事,哪怕他再努力回想,也绝对想不起来。
图书馆内依旧只有江临危那里亮着一盏银白色的白炽灯,他的脸有一半隐没在黑暗中,而被白炽灯照亮的另外半张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溅上了几滴血渍。
那抹红似是被揉碎了,再用画笔轻轻点在江临危的眼下和额头,带着一抹艳丽的色彩。
傅铎隐在黑暗中的双眼闪烁着奇异的色彩。
眼前的背景实在算不上唯美,光洁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四肢断裂的尸体。书架、墙壁上全都是他喷洒出来的血迹,触目惊心。
唯一的光源只有天花板上那一节白炽灯,洒着不算温暖的白光。
在这样的环境中,向着他大步走来的江临危却格外摄人心魄。
肩宽,腰细,腿长,小麦色的皮肤更为他增添了一份野性,剑眉星目,肉感饱满的下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戏虐的笑。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视线根本无法从江临危的脸上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