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从第二天早上开始。
灰灰自己也很上心，天刚亮就把藏经阁二楼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把脑袋探出来往食堂方向望。看见林小凡端着粥碗走出来，它的尾巴尖立刻竖了起来，从窗台上跳下去，顺着外墙的排水管一溜烟滑到了地面，然后迈着小碎步跑到食堂门口，端端正正地蹲好。
王婶正好开门倒淘米水，差点一脚踩在它尾巴上。灰灰往旁边挪了一步，然后抬头看着她，目光认真。
"今天就开始练？"王婶问。
灰灰点头。
"那行。你等着，我去找一套不烫手的茶具。"
王婶翻箱倒柜找了小半刻钟，最后从柜子最底层掏出一套缺了口的青瓷茶具。杯子不大，杯壁厚厚的，盛了茶也不会烫手。她倒了一杯温茶放在灶台上，然后退到三丈外的桌边坐下，冲灰灰招了招手："来，端过来。走稳就行。"
灰灰站起来，两只前爪搭上灶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它思考了一下，然后伸出右前爪，用肉垫托住杯底，左前爪轻轻扶住杯壁，稳稳当当地端起了杯子。然后它往后退了半步，四条腿交替着一步一步往前走，爪尖踩在食堂的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三丈距离。它走了大约十几步。杯子里的茶水微微晃动着，但一滴都没洒出来。
走到王婶面前的时候，灰灰把杯子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后退一步，蹲好，抬头看着王婶，耳朵微微往前倾——像是在等评价。
王婶盯着桌上那杯完完整整的温茶看了两息，然后转头冲门外喊："成了！它端过来了！一滴没洒！"
丁小鱼第一个从门外面冲进来，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她凑到灰灰面前蹲下，跟它平视："你练过？你以前是不是就会？"
灰灰叼起桌上的毛笔，在旁边的旧纸上写了一行字：「以前端过。三百年前祖师喝药的时候就是我端的。熟能生巧。」
"那你昨天怎么说'需要训练'？"
灰灰写：「怕手生。三百年没干了。先练练找找手感。」
丁小鱼乐了："你一个狐狸还讲究手感？"
灰灰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用笔在纸上重重地加了一行：「狐狸也要专业的。」
训练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上午练端茶直走，灰灰走得越来越稳，到后来不仅不洒水，还能在途中调整步伐避让地上的凳子腿。中午练端茶转弯，从灶台走到门口再拐回桌边，灰灰转直角弯的时候尾巴会微微翘起来保持平衡，动作流畅得像练过几百遍。
下午的时候，陪练的人开始轮换。
李大壮第一个当评委，坐在桌边非要装出一副严肃脸，双手交叉搁在桌子上，下巴抬得高高的。灰灰端着茶走到他面前，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好像有点凉了。从灶台走到这儿要加快一点速度。"
灰灰扭头看了一眼林小凡。林小凡点头表示意见收到。灰灰重新倒了一杯温茶，这次步子快了几拍，走到李大壮面前的时候茶水还冒着细细的白气。李大壮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但硬绷着没露，就说了句"嗯，这个温度可以了"。
下一个是丁小鱼。她坐在桌子旁边，双手捧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灰灰端茶过来。灰灰的步子走得稳稳当当的，但快走到桌子跟前的时候，丁小鱼忽然冲它笑了一下，然后"噗"地吹了一口气。
灰灰的耳朵被那口气吹得往后压了压，前爪微微一晃，茶杯歪了半寸，洒出来一小摊水。
林小凡在旁边看得清楚，忍着笑开口："小鱼你别干扰它。"
"我就试试它抗干扰能力嘛！考核那天台下人多，万一有人故意吹气呢！"
灰灰默默把茶杯放下，叼起笔写：「没事。是我的问题。我再练。」
然后它真的重新倒了一杯茶，重新走了一遍。这次丁小鱼又吹气的时候，灰灰把尾巴伸出来挡在杯侧——尾巴尖的毛把那口气流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茶水一滴没洒。
"哇！尾巴还能挡风？！"丁小鱼目瞪口呆。
灰灰把茶放到桌上，轻轻摇了一下尾巴尖，表情平静得像是说"基本操作"。
晚饭后月无痕被王婶从藏经阁硬拽了出来。他坐在桌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像根晾衣竿，目光一直盯着桌面不敢抬起来。灰灰端着茶走过来的时候，月无痕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茶杯放在他面前的时候，月无痕快速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声若蚊蚋地说了句"挺好的"，站起来就想往回走。
王婶一把拉住他："你坐好！它还没端完第二杯！陪练要练满三轮！"
月无痕被按回椅子上，整张脸涨得通红，灰灰端第二杯茶过来的时候，他甚至紧张得闭上了眼。但灰灰走得非常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好像它也知道面前这个人容易紧张，步子轻了很多，放下茶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月无痕睁开眼，看见面前那杯茶完完整整的，松了口气，嘴角动了一下。
灰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写：「掌门。你不用紧张。我不洒茶，我专业。」
月无痕看着那行字，耳朵尖还是红的，但终于把第二杯茶端起来喝了。
训练持续到第三天傍晚。
林小凡一直在旁边看着，确认灰灰的端茶动作已经足够稳当。他已经能在食堂桌子之间穿梭着端三杯茶不洒一滴，转弯的时候尾巴会自己调整方向，遇到障碍物会提前半步绕开。整个过程看起来自然流畅，没有任何"驯兽表演"的生硬感。
但在观察的过程中，他还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每天晚上训练结束之后，林小凡都会把天逆珠放在桌上查看。最开始灰灰还没有参与训练的时候，珠面的金纹只有三根细线，隐约可见。第一天训练结束，金纹变成了四根。第二天结束，五根。今天第三天，他刚从桌上拿起珠子的时候，表面的金纹已经变成了七根，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正在编织中的网。
他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然后开口问系统。
"系统。第四层权限的解锁条件，跟灰灰有关对不对？"
系统沉默了一息。
【宿主注意观察力。是的。第四层权限的解锁条件中，除了咸鱼值累计达到1000点之外，还有一个隐藏条件：灰灰的'互动活跃度'。具体来说，就是灰灰成功完成的、与宿主或天逆珠相关的有效动作次数。每一次成功互动都算一次进度。端茶训练的过程中，灰灰每完成一次完整的、没有洒漏的端茶动作，都计为一次有效互动。】
"那现在互动进度多少了？"
【当前互动进度：47次。第四层权限所需总互动次数：100次。宿主已解锁咸鱼值部分进度为362/1000。两部分均完成后，第四层权限自动解锁。】
林小凡算了一下。三天四十七次，平均每天十五六次。如果保持这个节奏，再有三天多就能凑够一百次。但咸鱼值还需要六百多点，按日均二十二点算，还得将近一个月。
"那互动次数攒够之后，提前达标了会怎样？"
【提前达标后，灰灰的体力恢复速度会提高约一倍。且在后续日常任务中，如果灰灰也参与执行，每个任务的咸鱼值收益会额外增加20%。宿主可以理解为——让灰灰帮你一起刷任务，效率更高。】
林小凡转头看向窗台。灰灰正蹲在那里，用爪子捧着茶，一口一口慢慢地喝。月光照在它灰白色的毛上，泛着一层银亮亮的柔光。
它好像知道林小凡在算它的事。喝完茶之后，它放下杯子，抬起右前爪冲他轻轻摇了一下——那种小幅度、不急不躁的摇法，像是说"不用急，慢慢来"。
林小凡冲它点了点头，把珠子揣回掌心，转身往食堂里走。明天第四天的训练，他要给灰灰加一个新项目——端茶的过程中顺便对"评委"展示一下尾巴扫桌子的动作。毕竟正式考核那天，特色展示的一炷香时间很宝贵，不能光端茶就占满了。
得把动作串成一套完整的"活计展示"。
他走回食堂门口的时候，李大壮还在菜园里跟萝卜说话，何知秋坐在台阶上借着月光读师姐的信，陈小满蹲在篱笆旁边挠老母鸡的下巴。丁小鱼趴在食堂桌子上剥花生，王婶在灶台后面哼着小曲刷锅。
一切都是平常的、舒服的、不急不躁的样子。
林小凡在台阶上坐下来，靠着一根柱子，望着藏经阁二楼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灰灰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小小的圆圆的，尾巴慢慢晃着。
"灰灰。"他声音不大，但夜风很静，应该能传到窗户那边。
窗帘上的影子动了一下。
"明天开始练连招。端茶加擦桌加摆碗。三件一起干，节奏要顺。"
窗台上的影子竖了一下尾巴尖。是"收到"的意思。
林小凡笑了一下，闭上眼靠着柱子，听着菜园里的虫鸣和食堂里王婶的调子混在一起，被夜风吹得散开又聚拢。
掌心里的天逆珠温温热热的，七根金纹在暗光里细细地亮着。
快了。
【当日咸鱼值结算： 23。当前总计：385点。灰灰互动次数： 16。当前总计：63次。】
还差三十七次端茶。还差六百一十五点咸鱼值。
够他跟这只狐狸再练一段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