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像有人拿锤子砸开了天灵盖，又往里面灌了一锅沸腾的铁水。
林小凡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把罪魁祸首揪出来骂一顿。这年头连睡觉都不安全了吗？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工位上眯了一小会儿，怎么睡出了开颅手术的体验感？
视野清晰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飘着几缕暗红色的云絮，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周围是荒凉的山坡，碎石遍地，几棵歪脖子树被风吹得咔咔作响。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崩塌了大半的石塔，塔身缠满枯藤。
这显然不是他的出租屋。
林小凡缓缓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粗布麻衣，袖口磨得发白，衣摆还沾着泥。双手骨节分明，透着常年劳作痕迹，和他那敲键盘敲出腱鞘炎的细皮嫩肉完全两回事。
穿越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余光就瞥见了右手边五步远的地方，有个人趴在地上，脸朝下，身体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后脑勺塌陷了一块，碎骨和红白之物溅了满地。那人的手还保持着向前抓取的姿势，指间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珠子，珠子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
林小凡胃里翻涌，却发现自己连干呕的力气都没有。他现在浑身虚脱，像是刚被人抽走了半条命。
就在这时——
【叮。】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检测到宿主……灵魂绑定完成……天逆珠认主失败……咦？】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语气陡变：
【不对。你不是修仙界原住民。你是……穿越者？】
林小凡脑子里一阵嗡鸣。
【啧啧啧，随机穿越没死就算命大，居然还撞上了天逆珠解体的能量余波。你旁边那位是原定宿主，还没来得及认主就被珠子炸死了。你倒好，躺在地上捡了个漏。】
系统顿了顿。
【不过宿主，你这资质……啧。灵根零感知度，经脉堵塞率九成七，魂魄强度勉强是个凡人基准线。我运转了一个周天才勉强把你命吊住。】
【建议你直接自杀重开。】
林小凡：“…………”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你、你谁啊？”
【天逆珠残留意识。现在是你绑定的‘咸鱼修仙指南’系统。别问为什么叫这名，上一任创造者脑子有病。】
咸鱼修仙指南。
林小凡用了足足五秒才消化这个词。他一个刚穿越过来、躺在地上半死不活、旁边还躺着个死人的倒霉蛋，绑定了一个叫咸鱼修仙指南的系统？这玩意儿是来搞笑的吗？
“你刚才说，”林小凡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让我自杀重开？”
【对。以你这资质，正常修炼活不过三章。不如省省力气，早死早超——】
“你等一下。”林小凡不知哪来的力气，单手撑着地坐了起来。他后背靠上一块石头，喘了两口气，才咬牙切齿地挤出后半句，“我加班加到三点，穿越过来还要死？天理呢？公平呢？你是不是系统，你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你嘴还挺硬。】
“我嘴不硬，我命硬。”
【行。那给你个机会。新手任务：在你面前那个追杀者面前，打十个哈欠。奖励：入门级护体仙气。】
追杀者？
林小凡猛地抬头。
三十步外，一块巨石后面，站着一个黑衣人。那人看上去三十来岁，面容阴鸷，手持一柄泛着幽蓝光芒的长剑，正死死盯着林小凡……和他脚边那具尸体。
确切地说，盯着那枚灰色珠子。
天逆珠。
林小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那珠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攥在了掌心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渗进来，像攥了一块寒玉。
“小子。”黑衣人开口了，声音阴恻恻的，像是石子刮过铁板，“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本座留你全尸。”
林小凡：“……”
“留全尸”这种东西，压根不是活人该听的词。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打不过，跑不掉，系统刚刚还让他去死。唯一的活路……
【新手任务剩余时间：三十息。未完成惩罚：系统强制休眠三天。宿主自生自灭。】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
他站了起来。
腿在发抖，膝盖打颤，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但他努力把脸绷得面无表情，直直看着黑衣人。
然后。
“啊————”
他张开嘴，打了一个极慢极夸张的哈欠。
眼睛闭上，嘴巴张到最大，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点沙哑的“啊——”声。
打完之后，他咂了咂嘴，一脸无辜地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林小凡没理他。
第二个哈欠。
“啊————”
这次更慢了，打完还揉了揉眼睛。
黑衣人的眉头拧了起来，手里的剑微微晃动。
“小子，你——唔——”
第三个。
“啊————”
第四个。
“啊————”
林小凡一口气打了七个哈欠，每一个都拖得又长又响，鼻尖甚至冒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他一边打一边在心里骂娘——你知道在被人拿剑指着的时候打哈欠有多难吗？紧张得牙关都在打颤，硬生生要把嘴咧开，感觉下巴都要脱臼了。
打到第八个的时候，黑衣人终于变了脸色。
“你……你在施展什么法诀？”
林小凡没吭声，继续。
第九个。
第十个。
哈欠打完的那一刻，一股暖流突然从小腹升起，沿着脊背窜上四肢百骸。那种脱力感瞬间消退了大半，虽然身上还是疼，但至少站直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在他皮肤表面一闪而没。
【叮。新手任务完成。入门级护体仙气已到账。可抵挡炼气期全力一击一次。】
林小凡差点当场瘫下去，但硬撑住了。他擦了一把眼角不存在的泪，看着黑衣人，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黑衣人的瞳孔在收缩。
他盯着林小凡看了足足五息，手里的剑锋转了半圈，又收了回去。
“好小子。”黑衣人的声音更冷了，“装疯卖傻的本事倒是不错。那法诀……是失传的混沌哈欠咒？”
林小凡：“……”
混沌哈欠咒？
他差点笑出声。大哥你脑补能力是不是有点过于强了？
但林小凡忍住了。他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用一种“你懂的”表情回望对方。
黑衣人后退了半步。
“三日之后，本座再来取你性命。”他收剑入鞘，转身踏空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远处山脉掠去，声音远远传来，“到时候，看你还能打几个哈欠！”
林小凡目送那道黑影彻底消失在云层里，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呼……呼……”
他大口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手掌摊开，那枚灰色天逆珠安安静静地躺着，流转的光泽暗淡了几分。
【叮。新任务生成。】
系统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
【新任务：对那追杀者的背影竖中指。奖励：逃跑专用加速鞋。穿上一炷香内移动速度提升三倍。限时十息，人已经快没影了——】
林小凡抬头。
黑衣人那道残影还剩最后一点尾巴，在天际线上一闪而过。
他几乎没经过大脑，左手猛地竖了起来。
中指笔直。
对着天空。
“你丫给爷等着！三天之后爷爷还在这等你，不来是小狗！”
他嗓门扯得极大，山野间甚至回荡了两声。
然后他看见，那道残影在半空顿了一下。
那人似乎在空中翻了个身，满脸不可思议地回头望来。
黑衣人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读唇形的话大约是在说——
“那是……天、天道蔑视印？！”
下一秒，残影消失。
天际恢复一片灰沉沉的暗红。
【叮。任务完成。逃跑专用加速鞋已发放。宿主，你这竖中指的水平……啧，还挺有气势的。】
林小凡脱力般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笑了。
冲着天，冲着那枚珠子，冲着脑海里那个冰冷又欠揍的声音。
“系统。”
【嗯？】
“你说我活不过三章？”
【……】
“老子偏要活给你看。”
掌心之中，天逆珠的流光，悄然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