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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X.G再次

2018年7月6日,我再次来到了藏纳,接待我的人还是灰仔。

他还是那个老样,趴在桌子上等人把他叫醒了才搓着一头毛躁的短发转到电脑前敲敲打打。

“几个人?”

“一个。”

“怎么称呼?”

“裴徊。”

“……”

那坨人突然转过身不可置信地喊。

“徊哥?!”

看着他眼下的青灰,我有些好笑,这么久了还是这样。

我说。

“咴仔,早晚又徕科俩狗哦?①注解:大致在调侃熬夜。(昨晚又去捉鸡啦?)”

他挠了挠头,笑起来下眼睑挤到上眼皮,露出几颗牙来,看起来有些傻气,面上不好意思的说。

“最近人多咯,不像前些年哥来时那样了,以前好歹能歇会,昨儿个还跟婶子忙活到了四点。”

“哥儿,既是你来了,就不收你钱了,想住到啥时候就住到啥时候!”边说边往电脑上打着什么。

“徊哥儿这次住几日哦,你是不晓得,小年哥昨儿个才走,你倒是不凑巧,没赶上趟儿——”

我打断了他,接到:“长住也不收钱吗?”

“哥这说的什么话当然不、啥——什么?!”

“什么?!”

“哥儿你要长住?!你不走啦!”

看着他一脸眼珠子像是要掉下来的模样,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搭着头,非常悠闲地应了声。

“嗯哼。”

灰仔脸上有点纠结,话语间也突然有些踌躇。

“那哥要去见小年哥吗?”

他补充道。

“小年哥下周就回来了……”

“要见见他吗?”

我盯着桌面一如既往的纹路,半长的头发从手肘的间隙闯过,盘曲在桌面上像一团乱麻。心里默默想着这么久了,灰仔说话还是这么没长进,却也没有第一时间给他答复。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才终于迟来地意识到藏纳的空气和人好像都和两年前没什么区别。

比如刚到这的时候,我是在一位姓陈的牧民好心指引来到了这家旅店。

那天来的时候实在是不凑巧,可能是才下完雨,依稀可以看见草面上的水渍。

走过这片地,裤脚在无知无觉间也湿了一小截,我忽然有些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来到这。

如果只是出于散心,好像并没有高兴多少。

“你们年青人哦,就是想得多。”陈叔在前面说道。

我不明白。

他笑了褐色的皮肤堆到眼角,嘴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每一位质朴的中年人说。

“娃哟,这个世道最难要的就是如意,但最容易得到是还是如意。”

因为路很长,所以他边赶着羊,边继续讲了下去。

“我家娃儿有个女孩,比你小了几岁。说爱上了一个男娃子,为了他低三下四的。”

“人家哥哟,明眼人都看得出不是什么好东西,人躲他还来不及,就我家娃儿乐意追着他。”

“明明有比他好的多的人,偏偏我家娃儿说就想要他。”

“最后还是分了手,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闷在里面哭了两天。出来后问我和孩儿娘为什么会这样。”

“好像让我们这些大人儿讲这些事,你们这些小孩总是不晓得,也不明白。”

“所以就会总觉得嘛嘛都不如意。”

说到这儿的时候,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妹儿跑到他周边喊道。

“爹呀!老跟别人讲我的嘿历史哦!我和阿平和阿妈等你好久了!”

陈叔摸摸妹儿的头对我说。

“不好意思了呀小年青,我妻儿催,没法子亲自带你去了,往那儿再走个三百来米就到了。”

我表示理解,往陈叔指的方向走的时候,余光间看见那个妹儿扑进了一个男儿的怀里,和他打闹着。而陈叔在旁边慈爱的笑着。

一点也看不出那个女孩曾经会那样哭过。

我好像知道陈叔讲的故事的结局了。

看起来很幸福。

今年来到藏纳,才发现以前跟在安婶后头不情不愿帮忙打杂的灰仔现在也会熬夜主动帮着忙,陈叔家养的羊今年儿来的时候听说又多了三百多头,而去年陈小美结姻夫家还赘了五百头牛。

听说是我当时见着的那个男儿,是陈小美失恋时一直陪着她的人。

这些对我来说都没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好像就只有仲业年。

我时常害怕,这个世界时间走动的速度那么快,两个人走散又那么简单。现在的我又已经不认识了现在的仲业年,又害怕他已经不是当初那幅我喜欢的模样了不是么?

明明当初分开也不算是撕破脸面,算得上是和平分开,也说好了要再来又怎么会犹豫又踌躇?

是因为我背叛了约定,说好的一年拖拖拉拉成四年,所以我才愧疚和不敢吗?

那我的到来到底是爱的驱使还是因为四年前不明不白的分开,所作下的约定的履行。

一见钟情走到这一步,好像是命中注定。因为脸在一起的两个人,也会因为脸而分开不是吗?

所以。

——要去么?

我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看着萎靡的灯光回忆着,我刚刚怎么跟灰仔说的呢。

明明脑海里想了一大堆令人犹豫不决的可能和拒绝的理由,身体却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想说出去的话说不出去。

——不去。还没做好见面的准备。

——不了吧,没什么好见的了

——不知道。

……

大脑还没做好选择,身体却先一步控制着我的唇形和喉咙,发出短促的气音。

“去。”

最不愿告人的话从口中说出,像是把什么感情也给讲清了。

可惜我并不是什么善于口舌的人。

嘴上虽然这么说了,可我还是不敢去也不知道去了要说什么。

内心纠结之际,又偷偷暗自庆幸仲业年下周才回来,让我得以有时间去考虑和思考我们之间。

四年前,我因为在工作上和老板儿子闹了口角,被老板冷处理把我原本的工作给了别人,批了个长假给我名义上是让我休息。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想磨磨我的锐气,让我不要那么嚣张。

我表面不卑不亢地应承了,实际内心又忍不住讥嘲。

既舍不得我的能力,又不甘让自己的儿子吃亏,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所以在愤懑的发酵下,我犹如膨胀的面包爆炸了一般。跟孙悟空闹天宫一样,第一次撕下脸皮像个全世界指控的神经病一样劈头盖脸对那个温室王子就是一顿骂。

来拉架的同事也被我连带着骂了一顿。

“平时把工作都推给我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好心。刚刚不是会装着糊涂听不见吗?”

“怎么现在被我骂上几句反倒听得见了?我倒是不知道我还是个耳科医生。”

我冷嗤着这一群平日喊我帮忙就亲亲蜜蜜,勾肩搭背喊着兄弟的同事,心里不无觉得可悲。

但也觉得解气,第一次发觉不理会别人的评价也能如此轻松。

当所有对我反驳谩骂,扭曲的话语对我都不再拥有桎梏的作用时,良善圣人的名头也不再成为我头顶虚虚荧照的天使环,我的自我好像才终于从身体长出。

舍弃了枷锁,我才能飞得更高不是么?

随后我便出省了,没有理会父母恨铁不成钢所教导的虚与委蛇的社会经验,不愿意再将自己的人生只为了别人而活。

那是我第一次来到藏纳,正如上面所说,当时来得不赶巧,整个天幕被浓重雾气覆盖,像整个藏纳都是住在乌云里一样。

原本就因生活不快而烦躁的我更不高兴了,嘴角下撇,坐在车内看向窗外灰蒙蒙的一片时,似乎上天都在嘲弄我的不自量力。指尖在车窗的雾水滑动,歪歪扭扭的透过被拭去的一横再次被蒙上浅淡的白雾,为这场临时起意的旅程开头打了个负分。

住进旅馆的我身心俱疲,经年累月积累的情绪爆发完后,这几天我总是提不起劲。来这之前收拾了些东西就来了,结果来到这才知道也没多轻松,累到连床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躺上去就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隔天下午醒来才有闲心看看这个号称最解压轻松的地方。

来这的游客大多都是奔着自由度较高的射箭和骑马去的,可惜我从小对运动就不感冒,只一味闷着头学习,对射箭和跑马这类也都不太感兴趣,一番抉择后,我选择前往天冰湖去祈愿。

我其实向来不信什么神鬼,可能是因为父母的言传身教,所以即使不相信,但也对此保持了基本的敬重,对许愿、保平安这类,我一贯表示:来都来了,万一呢。

天冰湖的景色十分壮观。很难用我贫瘠的言语来准确描述。

湖面冒着厚重的白烟,初显的阳光美得很不真实,整个湖面像被谁偷偷放了一块巨大的干冰,湖水却清澈见底。能见着里面橙色的肥锦鲤游动时鱼鳞波光粼粼的样子和仿佛水彩一样的浅橙色鱼鳍。

我按照本地人的指引,在水里面晃晃手,感受着湖水包容又有力的清波,手从水中伸出来轻轻在自己的衣服上弹了些水珠,听说这样是在和湖神建立联系。

然后和其他人一样供奉完香火后,在烟烟绕绕的白烟中双手合十,跪在湖神像前祈福。

头磕在地上,砂石磨过额头。在这一刻,无论多么自命不凡的天之骄子亦或者被视为草芥蝼蚁的人,又再或者幸福的、不幸的人。不管是否诚心,是否如愿,在此时都是以同一种跪姿跪伏在这世上,也没有多大的不同。

所有人都是大脑的傀儡,被**牵着鼻子走又偏偏自视清高,把**说成自然和目标。仿佛这样才能高人一等。

我想起那个自诩天命的老板儿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我嗤笑他的天真,忮恨他的幸运,却也同情他的无知。

负责解签的师傅站在我身侧问我想求什么。

来时其实我是奔着事业和财运的,之前旅游出去遇见这些寺庙许愿时我总会在这两样中犹豫。

但现在我不想要这两个无用的东西了,也不想要再为这两个总是困扰我的东西纠结了。

每逢烧香拜佛,父母总会让我跟各路神仙求个如意求个顺遂,求个事业如日中天,求个学业有成。

三支直香插在供台,像对天发誓举起的三根手指,明明低头俯首,卑躬屈膝,却也不见得又多么尊敬。黄纸红字被火点燃,烟灰在半空纷纷乱飞,没见着灵显,倒直呛得人鼻痒。

如意如意如意如意。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好事?

凡事总要求个如意,那我这次偏不要。

人要死的时候是不会后悔自己工作做的不够多,钱攒的没多少的。

所以这次我不假思索答道:

“桃花。”

说完的一瞬间,好像这么多年的愿望才终于有了一个是因为想要自己成为自己,才会许愿。

小徊是受呀

S doing现在进行时

had done过去完成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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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X.G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