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人没了动静,陆听徐安静看了会儿,掏出霍道留下来的手机。
“找人过来处理尸体。”
陆听徐说得简单,手机对面的霍道听明白了,声音高亢兴奋,嘴里念叨不停,透着不符身份的一种幼稚。
几年前,陆听徐在亚共联边境救下了被人口贩卖的江河。自那以后,就遭受到了江河各种骚扰。
身为陆听徐最得力和最信任的下属,霍道是最清楚江河对陆听徐做了什么事的人。在他眼里江河就是只该死的苍蝇,每每提起、看到,总有说不完的微词。
陆听徐对他这个副官有着极强的包容心和耐心,等他说完,才问,“邮箱有动静吗?”
被陆听徐这么一提醒,霍道这才想起正事,告诉陆听徐邮箱里有一封来自境外的邮件。
“金三岛,只有这三个字。”霍道说,“将军,A佬为什么要你去金三岛?”
金三岛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是个所有人都只信枪和利益的小岛。在几个地方政府出现前,金三岛曾是全球最大的鸦片、海|洛因等毒品的产地,后来转型大力发展灰色娱乐产业,还成立了美其名曰的金三岛经济特区,吸引游客。
陆听徐几年前在金三岛生活过一段时间,军警管辖权割裂,出事随时可跨境逃窜。岛上的人更是鱼龙混杂,约在金三岛,陆听徐并不意外。
“都安排好了吗?”
霍道先前充满疑惑的语气严肃起来,
“去往金三岛只能通过掸邦联合体,正好我国有两名伪装成夫妻的人员要前往掸邦联合体执行任务,我弄到了他们的身份证明,电子信息也篡改了,到时候可以直接上船。”
听完,陆听徐大概。正要说就按照他的计划执行,听到霍道又说,“在登船前,我会找到配合将军的人。”
配合?
陆听徐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说的意思,平静地询问他,“霍道,你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霍道很少从陆听徐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紧张起来,在陆听徐看不到的地方突然正襟危坐,
“将军”
在霍道的眼里,陆听徐是他生命中绝对信仰的存在。
但,他明白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不仅关乎到亚共联,也关乎到将军的生命。
“将军,我们不像。”霍道说得肯定。
陆听徐没想那么多,但此时也明白霍道说得没错。他们站在一起,不像是夫妻,就连兄弟也不像,任谁都怀疑。
霍道在电话里向陆听徐保证,会找一个安全且懂分寸的人。毕竟扮演夫妻跟扮演其他关系不同,需要一些亲密的肢体接触。
陆听徐这边听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到脚边地上躺着的人身上。
没等来陆听徐的回答,霍道停下来询问,“将军,你觉得可以吗?”
陆听徐没立即回答他,而是蹲下,食指和中指并拢贴上江河的脖颈。
手机对面的霍道察觉到陆听徐似乎很难下定决心,快速考虑起其他方案。还没等想出来,耳边传来声音,
“这边有我们自己人吗?”
——
晚上六点过,一辆载满货物的重型大卡车启动的声音刺穿了整条大街。
闷雷般的声音滚过病床上人的胸腔,带着沉甸甸的震颤。
江河锁着眉头,耳边轮胎滚地的咕噜声远去,他试着睁眼,但很困难,眼皮上像是放了什么东西,压着的。
他勉强撑开一条细缝,狭小的模糊视野里,一个戴着口罩的小平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河的视线随着他的手移动,对方像是得到了确认,什么也没问,转身直接离开。
不久后,江河强睁开眼,盯着苍白的天花板眼神发直,鼻尖萦绕着的碘伏和酒精的味道提醒他身处何处。
【系统V6:宿主?】
脑海里的机械音再次让江河确认自己还活着。
江河重新闭上眼,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灌满了水的气球,一直往下坠。
【系统V6:宿主,你大蒜过敏不知道吗?】
V6安静了两秒,又响起。
【系统V6:哦,我明白了,这也是宿主你的计划之一。是勾引理论中的‘变成湿漉漉的狗。’】
【系统V6:可是宿主,你未免也太拼命了,万一‘陆文’不救你,你就在模型中死了。】
“......”
江河不是很想和它说话。
这系统有跟没有一样,金手指没有,奖励没有,道具没有,甚至连他的生命都不能保证,还要每天听它说些气人的话。
等到身上没那么累了后,江河翻身坐起来。手臂上还打着点滴,他不好太大幅度的动。
环视一周,不是医院,是那种从入门就能看到病床的自营诊所。病人也不多,江河没找到 ‘陆文’。
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他是真的以为‘陆文’不会救他。
【系统V6:宿主,你是在找‘陆文’吗?】
江河没吭声。
他说不理V6,就不会理。
V6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单方面拉入黑名单了,自顾自地继续说,
【系统V6:他在楼上药房里,刚刚我还听见他和医生说要给你做个全身体检,尤其是脑袋。】
【系统V6:宿主,你已经成功引起他的注意了。】
药房?
江河并没有立马朝二楼看去,而是假装自己在找,最后目光才不经意落到二楼。
二楼不是那种镂空回廊,一堵厚实的墙壁横亘眼前,什么也看不到。
耳边传来拉下卷帘门的声音,他又朝外面看去。
将近黄昏,外面行人稀稀拉拉。
江河抿了抿唇,觉得嘴巴有点儿干。
点滴至少还要一个多小时,江河百无聊赖。
但也不打算搭理V6,生气就要有生气的样子。
目光搜索着有没有能打发时间的事或人,忽然前方挂在墙面上的小电视被隔了两个床的大爷打开,又调到新闻台。
江河脊背贴上床头,看了会儿,觉得莫名其妙。
一开始挺正常,讲亚共联的公主通过私人社交媒体对外发布正式书面声明,对外官宣分居。然后就跳到什么人权联署反对男性生子,公布了一长串参与实验的高官名贵。
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又没有子宫。
吐槽了几句模型崩坏程度,接着,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听徐]
这人逃狱了。
“早上才说被关进了监狱,这么快就跑了?”
“说不定一开始就跑了。”有人接话。
江河转头,看到先前离开的小平头医生摘了口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旁边,还给他拿了杯水。
“这是亚共联惯用的挽尊方式,就像几年前温砚之的婚事。”
医生将水递给他,江河接过道了句谢。
没有新的病人,医生拉过旁边的陪护椅,双腿叠交坐下,姿态慵懒,看着江河喝水,“听说他以前是干卧底的,在不少国家都潜伏过。这种事只有他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这么厉害?!”江河双唇被水滋润的发亮饱满,抬起头看向小电视,整个画面都是新闻主播,不见任何影像资料,
“那怎么不放照片?群众的力量的可是无穷的。”
“群众?”医生一直观察着江河的表情,挑了下眉头,“这个词挺新鲜。”
“你不知道?”
这话问得有些奇怪,江河眨了眨眼,看向医生。默了几秒,像似意识到了什么,“我老家小地方,消息不流通。”
医生摆出一副‘明白了’的表情,没说话,随后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没放照片,估计是想活捉。他的脸可是亚共联高级机密,就跟缉毒警察不能露脸一个道理。”
“亚共联最年轻的少将,肯定知道不少东西。万一抢先被别的国家抓住,那损失可大了。”
“这样啊…”
江河注意到医生落到他身上的目光有些过久,“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觉得你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江河挑了挑眉,“那他应该很帅。”
医生笑了下,摘下眼镜,掏出白大褂兜里手帕擦了擦。
江河这才注意到医生有一条断眉,断裂处的肤色比周围浅白,是疤痕,尾端达至眼睑上方,但因为有眼镜遮掩,乍一看不怎么明显。
“是很帅,但做人有点儿问题。中午你被送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来了西陆。”
说这话时,医生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嘴边依旧挂着笑。但此时江河从那抹笑里品出点儿怪异,觉得自己应该是被迁怒了。
江河倒不至于生气,但也不是什么圣人,持续感受到那道目光里的偏见恶意,此时对医生的态度也没了之前的和善。
他收敛起脸上的笑,很冷淡地‘哦’了声,放下水杯抬头继续看新闻。
尴尬又带着点儿硝烟的气氛瞬间弥漫,有人叫了声‘张医生’,坐在陪护椅上的医生起身,布料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江河没看他,但能感觉到那位张医生在离开前,又看了他好几眼。
他不想待在诊所了。
旁边病床上坐了个摔伤的孩子,护士正蹲在拿着碘伏给伤口消毒。等消毒完,江河叫了声‘姐姐’,问可不可以给他取针。
护士手里的工作还没做完,本想说让他等会儿,可抬起头就看到一张漂亮又乖巧的脸。
江河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咧开,“姐姐~可以吗?”
等在护士过来时,
【系统V6:宿主】
江河气消了点儿,但并不想这么快就原谅他,依旧十分冷漠无情,“干嘛?!”
V6没立即说话,过了半分钟,才说,
【系统V6:我怎么感觉....有点儿奇怪呢?】
护士拿着棉签过来,江河伸出手臂,从指尖到手背都很白,清透地能看到皮肤表面下的细小血管。
“哪里奇怪?”
【系统V6:亚共联...西陆...】
【系统V6:还有...陆听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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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