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成非终于明白，男人之前说的“出面”是什么意思。
当他说出那句话时，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了他身上。
那一刻，祝成非还是有点慌的。
不过他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985211优秀高材生，这点小场面还不至于让他完全露怯。
只是刚才那句话喊得虽然气势十足，喊完以后，他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压根没想好接下来该干什么。
那一番话完全是被男人硬催，把他催烦了才脱口而出的。
从他围观开始，到寇望被迫准备脱鞋这段时间，男人的声音就没在他耳边停过，生怕他漏掉什么细节，又或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可当祝成非回过头望向刚刚自己坐过的座位后边时，男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祝成非没搞明白，他究竟是怎么做到人不在这里，声音却还能一直留在自己耳边的。
可能是人物角色下线了？祝成非心想。
哦不，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想这种事。祝成非立刻终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当下的情况呢，其实也不是说彻底僵死，祝成非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于是在周围人的注视下，祝成非二话没说，一把拉住寇望的手腕，带着他往后边相对空一些的车厢走去。
没错，一个最帅的角色，永远不屑于和他人进行冗长的对话。
“喂！你们走哪去！”指控寇望的那个女生还在后面不依不饶，“你们别想跑！我要打110了！”
话虽然喊得凶，却也只是停留在嘴上。周围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人上前阻拦。
“坐这里。”
祝成非找了一个周围没多少人的位置，示意寇望坐下。
寇望略显迟疑，不过还是乖乖照做了。
“你相信我吗？”祝成非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寇望盯着他片刻，随后把脚往前送了一点。
祝成非低下头，捏住鞋带一端。结很普通，一扯就散了，松开的鞋带搭在鞋面两侧。
车厢沿着草坪轨道往前开，中途晃了一下。祝成非没蹲稳，肩膀往前倾，手掌一下按住了寇望的小腿。
“对不起。”
他马上收回手。
“嗯。”
寇望把脸转向窗外。
祝成非重新低头，把鞋舌往外扯了扯。
“脚抬一下。”
寇望照做。
鞋跟脱开，一截脚踝从裤脚下面露出来，脚上是双普通的白色船袜。
祝成非动作停了一瞬。
他以前也买过这种袜子，走不了几步就往鞋里缩，磨得脚后跟疼，后来再没碰过。
“怎么了？”寇望问。
“没什么。”
寇望把脚往前挪了点。
“这样方便吗？”
“可以。”
祝成非托住鞋后，把整只鞋脱了下来。
鞋底磨损正常，前掌和后跟略微发白。他沿着边缘按了一圈，又捏了捏鞋帮，随后掀开鞋舌，把里面和鞋垫都检查了一遍。
“这只没问题。”
他把鞋放到一旁，转向另一只。
寇望低头看了看。
“这只也要脱吗？”
“既然要证明，就不能有保留。”
“好，我相信你。”
祝成非的手停在鞋带上，很快又低了下去。
阳光从车窗外大片地洒落进来，随着车辆行驶，在地板和座椅上一点点移动。
其中一束光恰好落在寇望身上。他背靠着座椅，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头发被照得有些发浅，连睫毛边缘都映出一层很淡的光。
随车安全员这时走了过来。
“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就是一双普通的鞋。”祝成非说道。
“另一只呢？”
“还没检查。”
祝成非说着，重新低下头。
“那就一起看看吧。”安全员说道。
祝成非点了点头，他按照刚才的顺序重新检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问题。
他把鞋递给安全员。
安全员接过去，又仔细看了一遍。
两只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老爹鞋。
鞋底没有异常开孔，内部也摸不到什么多出来的东西，更别说所谓的摄像设备。
“确实没发现问题。”
听见这句话，寇望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一点。
祝成非把鞋放回他脚边。
“穿上吧。”
“谢谢。”寇望低声说道。
祝成非站起身，蹲得久了腿还有点麻。他扶着旁边的扶手缓了一下，随后跟着安全员重新往前走。
刚才围观的人还没有散。
见他们回来，刚才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也跟着小了下去。
两位女生依旧站在那里。
“刚才两只鞋都检查过了，鞋底、鞋面和里面都看过，没有发现你们说的偷拍设备，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安全员向她们解释道。
“谁检查的？”被指控的女生皱了皱眉。
安全员朝祝成非看了一眼。
“他先检查了一遍，我也看过了。”
“那当然查不出来啊！”女生几乎想都没想便接了一句，“要查，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查！”
祝成非还在活动发麻的小腿，听见这句话后，动作停了。
安全员也愣了愣。
“他们两个明显认识吧？”女生的同伴指着祝成非，又看了眼寇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关系不一般。现在还是他给他检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互相包庇？我们也不是要为难谁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一个真实情况而已。”
“……”
祝成非一整个大无语。
合着从头到尾，只要结果不是她想要的结果，那这个结果就可以直接作废？
“行。”祝成非冷哼一声，“打110吧。”
女生一愣。
祝成非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生反倒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什么都检查完了，该做的都做了，这也证明不了什么那也证明不了，那还想怎么样？当众脱鞋吗？未免有些欺人太甚吧。”
“我只是觉得……”
“如果你们一定要做出侮辱人的事情，那就只有打110。车上有监控，刚才这么多人也都在场。谁说了什么，谁做了什么，事情从头到尾到底怎么发生的，全都可以查。”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刚才还看热闹的人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祝成非继续说道：
“你不是觉得我们认识，所以我说什么都不算吗？可以，那就谁的话都别信。”
“就让监控说话！证据说话！110说话！”
女生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祝成非积压到现在的火气终于彻底顶了上来。
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说出这种话，他这下明白了，什么叫做没皮没脸。
“难道不应该吗？”
他反问道，音量骤然提高，
“从刚才开始就是你在指控别人！一整个车厢的人陪你折腾到现在！有意思吗？”
祝成非调出手机拨号界面，
“既然你认定事情没这么简单，那我们谁都别再说无意义的话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周围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还有刚才在场的各位，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这件事，那等警察来了，也麻烦把看到的、听到的全都说明白。”
“一个都别急着走。”
话音刚落，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里，顿时有人神色变了。
看热闹是一回事。
真要因为这件事留下来做笔录、配合调查，耽误几个小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祝成非早就把这些人的嘴脸看得一清二楚。
他重新把目光落到两个女生身上。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就看你们耗不耗得起。”
那女生嘴唇动了动。
“我……”
女生才刚出声，旁边忽然有人先出声了。
“要不就算了吧。”
说话的是个一直抱着胳膊的中年男人。眼看事情真要往报警的方向发展，还要搭上自己，他脸上那点看戏的轻松瞬间消失。
“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没必要一直纠缠了。”
有人开了头，周围很快便有了第二个声音。
“对啊。”
“差不多就行了。”
此刻全场风向大变。
“妹妹，你要是真有证据，一开始就打110了，怎么会拖到现在？”
刚才还在给寇望说“男娃儿家，哪有这么多较真？”的那位大妈，现在也换了副口风，
“人家什么都做了，你还一直揪到起不放，那就没意思了噻。”
女生的表情有些僵。
“可是我刚才真的看见他……”
“你看见什么了？”
旁边又有人接过话，
“你看见他鞋子往你这边动了一下，还是看见摄像头了？”
女生顿时被问住。
“我就是觉得那个动作很奇怪。”
“感觉奇怪和真的偷拍是两回事吧。”
这一次，说话的是刚才站得离她最近的年轻男生。
他说完后，看了一眼车门上方的线路图，显然也已经没心思继续留在这里，
“人家都配合到这种程度了，真的不要太过分。”
女生身旁的同伴脸色也开始有些不自然，她轻轻扯了扯女生的袖子。
“要不……算了吧。”
女生猛地转头看她。
“我刚才明明……”
“可是已经检查过了啊。”
同伴压低声音，她显然也意识到周围人的态度已经变了。
刚才她们站在人群中央，身后有一整个车厢的人撑腰。可现在，原本聚在她们身后的那些人，却反过来劝她们。
“姑娘，真没必要。”
又有乘客劝道，
“你要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可以报警。既然不报警，那就得饶人处且饶人。”
“是啊，人家也没说不让你报。”
“刚才那个男生不是都把手机拿出来了吗？”
“要报警就报警，不报警就散了吧。”
声音一个接着一个。
女生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帮着她说话的人，现在竟然反过来劝她别再追究。
祝成非看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