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太美了!”姜念晚抱着她尖叫,“你是没看见,你跳舞的时候台下那些人眼睛都直了!男生全在看!陆西洲也在看!”
沈鹿溪说:“谢谢。”
“我不是夸你,我是在说你今天真的很美!”姜念晚松开她,上下打量,“这件裙子你从哪买的?我也想买一件。”
“网上。”
“链接发我。”
沈鹿溪笑了笑,目光越过姜念晚的肩膀,看向校门口的人群。
她在找那个红色头发。
找了一圈,没找到。
宋时雨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累了吧?”
“还好。”沈鹿溪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见了陈予安。
他正从校门左边走出来,和谢云渡并肩走着。
他没有穿红色,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半截下巴。
红色的头发露在外面,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暗。
他没有看她。
但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秒。
那半秒太短了,短到沈鹿溪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只来得及看见他垂下的目光。
不是看向她,而是看向她手里的那瓶水。
然后他就过去了,和谢云渡一起,往校门口右边的方向走了。
沈鹿溪握着水瓶站在原地,心跳快了一拍。
“怎么了?”姜念晚问她。
“没怎么。”
沈鹿溪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水。
刚才她喝的时候,瓶盖是拧开的。
现在她低头看了一眼。
瓶盖被她握在手里,还没拧回去。
但她明明记得,拧开盖子之后,她就把瓶盖放在旁边的花坛边上了。
是谁帮她放回去的?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
但她的手,在夜晚的空气里,悄悄握紧了那只瓶盖。
陈予安走在回家的路上,谢云渡在旁边踢着一个小石子。
“你今天真的有点奇怪。”谢云渡说。
“我说了没怎么。”
“你从那个女生跳完舞就开始不对劲。”谢云渡把石子踢到路边,“你不会是……”
“不是。”陈予安打断他。
谢云渡笑了一下,没继续问。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晏清呢?”陈予安忽然问。
“去找他妹了,”谢云渡说,“周晏宁今天在台下看表演,他散场就过去找她了。”
“他对他妹是真上心。”
“那是他妹,能不上心吗。”谢云渡的语气没什么特别的,但陈予安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
谢云渡知道周晏清的心思。
陈予安也知道。
但谁都不说。
这种事不能说。
名义上的兄妹,说出口就是麻烦。
陈予安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却还在转那支舞。
那个白色的影子。
那个笑。
沈鹿溪回到家,把舞蹈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她拿出手机,打开班级群,翻了翻聊天记录。
有人在讨论今天的文艺汇演,有人在夸谢云渡的吉他弹得好,有人在说哪个班的节目最好看。
她往下翻了好几页,终于看到一条消息。
是一个女生发的:“五班那个跳民族舞的女生是谁啊?跳得好好看。”
下面有人回复:“沈鹿溪。”
再下面,有一个熟悉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陈予安。
他只发了一个字:“嗯。”
沈鹿溪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分钟。
“嗯”是什么意思?
是“我也觉得跳得好看”的意思吗?
还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还是他只是随便回一下?
她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罩是白色的,上面落了点灰。
“嗯。”她学着陈予安的语气,自己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她自己笑了。
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姜念晚回到家,第一件事是给沈鹿溪发消息:“你今天看见谢云渡弹吉他了吗?”
沈鹿溪回:“看见了。”
姜念晚:“帅不帅?”
沈鹿溪:“你问我?”
姜念晚:“我替你回答,帅。”
沈鹿溪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姜念晚又发了一条:“他唱歌的时候是不是在看我?”
沈鹿溪想了想,打字:“他在看台下,台下三百个人。”
姜念晚:“那他一定是在三百个人里面找到了我。”
沈鹿溪没再回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出现那个画面。
舞台下,第三排靠右的位置,黑暗中露出一小截红色的发丝。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她。
但她跳舞的三分钟里,那截红色一动也没动。
她想,那就够了。
同一片夜空下,陈予安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草稿纸,上面是他刚才随手写的几道数学题。
他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
沈。
他盯着这个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谢云渡发的消息:“明天打球,周晏清也来,你去不去?”
陈予安回了一个字:“去。”
他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纸团。
然后他站起来,把灯关了。
房间里黑下来,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小片昏黄。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支舞。
白裙子。
转圈。
笑。
还有那个最后的、只给一个人的微笑。
他忽然想,那个笑,是给谁的?
是给他的吗?
……
文艺汇演之后,沈鹿溪发现了一件事。
陈予安开始跟她说话了。
不是那种专门找她说话,是顺带的。
他来找她后排的男生借东西,路过她座位的时候会低头看一眼她在做什么。
他在走廊上跟别人聊天,她刚好经过的时候,他会微微侧一下头。
有一次课间,沈鹿溪在座位上吃糖。
她包里永远有糖,各种颜色的水果糖。
她挑了一颗粉色的,剥开糖纸刚要往嘴里送,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抬头。
陈予安站在她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怎么了?”沈鹿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