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把笔放下，准备先把前面的选择题改一改。
结果一低头，发现笔袋里多了一张纸条。
不是她的纸条。
她记得自己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笔袋里干干净净的，只有两支笔和一块橡皮。
纸条被折成了很小的一叠，塞在笔袋角落的夹层里。
她打开它，上面写着一行字。
字迹很清瘦，笔画很轻，但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
“第三道大题，辅助线画在点P的延长线上。向量用坐标法做。”
没有署名。
沈鹿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捏着纸条的边缘，有点发抖。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教室最后一排。
陈予安还在睡觉，胳膊压着红色的头发，侧脸埋在阴影里。
他没有看她。
沈鹿溪低下头，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书包最里层的那格。
放学的时候，沈鹿溪在收拾书包，陈予安从她身边走过去。
这次他没有穿红色，穿了一件白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露出半截下巴。
他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
沈鹿溪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往教室门口走，看着他的红色头发在教学楼走廊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鹿溪立刻低下头，假装在拉书包拉链。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那个人了。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姜念晚和宋时雨在外面等她。
三个人一起下楼，走过一楼走廊的时候，沈鹿溪又看了一眼那间阶梯教室。
门关着，灯也关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的阳光会再次照进去，照到第一排靠窗那个座位。
而那个座位上会坐着一个人，红色的头发，红色的短袖，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转笔。
沈鹿溪忽然想。
下次考试，她不想在四楼了。
那天晚上，沈鹿溪回到家，她妈正在厨房炒菜，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她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她回来了，问了一句“成绩出来了吗”。
沈鹿溪说“出来了”，把成绩单从书包里掏出来，递过去。
她爸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成绩单放在茶几上，说了句“数学和物理有点低了”。
语气很平淡，没有骂她，也没有叹气。
沈鹿溪知道他心里是失望的。
他只是不说。
她“嗯”了一声，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的书桌上摊着那张数学试卷，红笔改了一半。
台灯没开，房间里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把试卷照得模模糊糊的。
沈鹿溪走过去，坐下来，翻开数学课本的第一章。
然后她愣住了。
课本的空白处，有一行浅得几乎看不清的铅笔字。
不是她写的。
是之前坐过这个位置的人留下的解题笔记。
字迹很瘦，很利落，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和今天下午那张纸条上的字，一模一样的力道。
她看了那行字很久，心跳慢慢变快。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坐过这个位置。
但她在心里，偷偷地、轻轻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陈予安。
她翻开下一页，发现书页背面，有一个很小的“C”。
C——Chen。
沈鹿溪盯着那个字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那是一个秘密，是那个人的一部分。
她没来由地觉得，那个字母是留给她的。
就像那张纸条一样。
她低下头，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把那道大题重新做了一遍。
这一次，她算出来了。
……
不知不觉开学已经一个月了。
那天下午，学校通知要办文艺汇演。
每个班都要出节目，王老师在班会上问有没有人会跳舞、会唱歌、会弹乐器的，底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举手。
沈鹿溪没举手。
她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画，假装没听见。
但姜念晚替她举了。
“王老师！沈鹿溪会跳舞！她学过民族舞和古典舞！”
沈鹿溪猛地抬起头，瞪了姜念晚一眼。
姜念晚冲她咧嘴笑，一脸“不用谢”的表情。
王老师看了沈鹿溪一眼：“学过几年？”
“……八年。”沈鹿溪说。
“那就你吧，独舞。”王老师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沈鹿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陈予安正低着头翻书，好像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红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沈鹿溪收回目光，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要跳舞。
是因为……
他会来看吗？
排练安排在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沈鹿溪选了支古典舞，音乐是老师帮她找的，三分钟多一点。
她以前跳过这支舞，动作还记得大半，但捡起来还是费了不少功夫。
前三天她都是在舞蹈教室一个人练的。
第四天，宋时雨来了，坐在角落里陪她。
姜念晚也来了，但不是来陪她的，姜念晚是来看人的。
谢云渡也在练节目。
他报的是吉他弹唱，每天下午也在舞蹈教室隔壁的音乐教室练。
两间教室只隔了一面玻璃墙，能看见对面的人在干什么。
姜念晚坐在舞蹈教室的角落里，眼睛一直在往隔壁瞟。
沈鹿溪压腿的时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谢云渡坐在音乐教室里抱着一把吉他，侧脸对着她们，正低头调音。
“你到底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他的？”沈鹿溪问。
“当然来看你的，”姜念晚说，“顺便看看隔壁。”
沈鹿溪笑了，没拆穿她。
宋时雨坐在另一边，手里捧着一本书，看起来在认真阅读，但沈鹿溪注意到她的目光也时不时往门口飘。
不是在看谢云渡。
是在看门口会不会出现另一个人。
周晏清。
他是陈予安的朋友，也是谢云渡的朋友。
沈鹿溪不太了解他，只知道他话很少，成绩很好，长得清清冷冷的，像冬天里的白桦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