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且莫急，听我给您细说。”这个小公公倒是好脾气，不急不躁的一句一句说下来：“咱们琳琅阁里的孤本古籍不外借，这是太祖皇帝定下来的规矩，非是专为某一个人而设。素嫔娘娘可以把书籍带回宫去看，是前日里，太后下的口谕，为的是娘娘今日身子重了，出来不方便，这也不过就是这几个月的功夫，等着素嫔娘娘生产之后，身子恢复了，再想看书，也只得亲自到阁里观阅。而其他各宫内的娘娘，并未得到太后的口谕允许，故而都不可将书籍拿出阁内，倘或天竺昭仪想看这本书，可以亲自过来，奴才定然不会阻拦。”
“你少拿太后出来吓唬人，分明就是欺负我家昭仪好脾气。”这个小丫鬟嘴上不依不饶：“你分明就是欺负我家昭仪是远道来的，在京城里面无依无靠，总不如那些家里爹爹兄弟当官做宰的，能让你上赶子巴结去。我和你说，今天这本书，我是非要拿回去不可，你若是不高兴，就去皇上面前告状去，我家昭仪虽说好性儿，却也不是由着你们这帮子奴才随意欺负的。”这小丫头说着话，手里抢过这册书，抬腿就往门外走。
前段日子，天竺昭仪听说太后特特为素嫔开了特例，许她将琳琅阁的书本拿回宫内观读，心里也想着效仿一二，故而才让小丫头过来试探试探，也并非是为着看书，只是想看看特例能不能落到自己头上。
这个门口坐着的小太监，平日里只负责守门登记，琳琅阁这边，原本就人烟稀少，平素过来看书的妃嫔遥遥无几，过来的人也都是斯斯文文，规规矩矩的，今儿是头一招遇到这样的事情，自己也是先懵了，他站起身绕过桌案，本想是伸手拦一下，可是他的身份，哪里敢认真去拦后宫妃嫔的丫鬟，那不是给自己找别扭么？更何况刚刚在阁里面，莺妃那边已经做下了样子，阁主此时还顾着给里面那个小公公包扎呢，再借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伸手去拦天竺昭仪的丫鬟。
可这个小太监的手微微一伸，不过是做做样子，却没想到那个小丫鬟，也委实没在乎，直直往前冲，小太监心里怕她，就要往后缩手，却是慢了一点，手指擦着那丫鬟的肩膀，惊得这个小丫鬟，一声尖叫直冲云霄。随后便是整个人坐在地上哭闹起来，那本书也被她撇得远了。一双手只是捂着脸，嘴上不停喊着“打人了，打人了，琳琅阁的小公公打人了。”
看到这种情况，这个小太监也是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张着双手浑身发抖，嘴里嘟囔着：“我没，没打你，你别，瞎说。”可他这点声音，根本就盖不住那个小丫鬟又尖又细的嗓音。
琳琅阁的阁主慌忙跑出来，不知道又得罪了哪位贵人，出了门外先是踢了那个愣住的小太监一脚，这一脚力气不小，直接把人给踢一个趔趄，这个小太监倒是被踢醒了，急忙双膝一弯，就跪在一旁，嘴上不停的称罪。
阁主反过来去安慰那个小宫女，可那小宫女却是哭闹不止，扯着阁主要去皇上面前评评理。幸而这时莺妃都骆允暒都未走远，听得声音转过头看过来，倒也把这个经过看了个七七八八，莺妃是好打不平的性子，抬脚就走了过来，骆允暒伸手去拉她，却是晚了一步。
莺妃几步走到那个小丫头面前，低头看着她问：“你哭什么？谁要打你？后宫之内岂容你大呼小叫的？你受了什么委屈，说出来我给你评评理。”
“我？他——他打我。”小丫鬟指着那个跪在一旁的小太监说。
“这位小公公不过拦你一下，又没有碰到你衣服，你不要信口胡说，我看是你撒泼打滚，蛮不讲理，成心胡闹。你要是再不起来，我直接给你拉到皇后面前去评评理，看看今日这事，到底是谁对谁错。”莺妃说着话，就弯下腰要去拉这个小丫头的手腕，想要把人给扯起来，骆允暒急忙走过来，伸手拦下莺妃的手，微微向后面一侧头，一旁跟着的岭香急忙走上前，把地上坐着的小丫头给扶了起来。
骆允暒看她哭声小了不少，开口说道：“今日这事，你且莫闹，回宫里和你们家昭仪说清楚，她若是也想把琳琅阁的书借出去看，让她去请太后的懿旨，不用为难这位小公公，刚刚并无人碰到你，你若是不高兴，不管是去皇上面前，还是到皇后那里，只管回话，就算是降罪下来，要打要罚，也轮不到你在这边胡闹。”
这个小丫头此时气势却是弱了许多。今儿这事，她也知晓是自己没理。原想着撒泼打滚闹上一闹，可是眼看着前面站着的两个妃嫔，位次都比自家昭仪要高，说话又处处压制自己，想来昭仪位次太低，也让人家瞧不上眼。她的气焰消了几分，又看到那边小太监，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地称罪，只是不好再撒泼，恨恨地对着那个小太监凶巴巴地说了几句狠话，转身就跑。
阁主急忙过来谢谢两位贵人帮忙，骆允暒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拉着莺妃往回走，嘴上笑着说：“那个小丫头梳的是他们天竺那边的发饰么，看着确是有趣。”
“哪里有趣，那个凶巴巴的样子，可知是个难缠的，姐姐是不知道，她们禄福宫里的人，各个都是这样没教养的，以后你遇到了，还是躲着她们的好，不然不知道要怎么欺负你呢。”莺妃自从上一次与天竺昭仪打了一架，两个人每次遇到都是横眉瞪眼的，看着对方有气。
骆允暒笑笑没说话，可莺妃身旁跟着的执刀却突然开口说道：“暒嫔娘娘，这个小丫头，这个小丫头，好像是那天在宫门口那里，撞了我的那个人，就是，你上一次问起的那个人。”
“什么？”骆允暒心里惊了一下，急忙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你可认得准了？”
“是，是她。只是那日她是平常宫女打扮，刚刚我一时没瞧出来。”执刀认真地说：“我看得准了，就是她，之前天竺昭仪和我们家娘娘起争执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站着的，难怪上一次，我就觉得她眼熟。”
“暒姐姐，你找她有什么事，可是她哪次冲撞了你，我把她叫回来给你赔罪。”莺妃说着话，就让一旁的小宫女前去叫人，急忙被骆允暒给拦下，“不是，不是她冲撞了我，我，只是想起点事情，算了，今天这事情，你们不要再和旁人说了。今日宫中事情太多，太后、皇后那边都异常烦躁，我们不要在拿这些小事去惹她们心烦。”
“暒姐姐，你总是想得太多，那些人闹起来的时候，有哪个想着你了。”莺妃不满地嘟囔着。
骆允暒正待说话，突然看到前方走过来十几个侍卫，“什么人？”
这是深宫之内，平素里只有宫女太监穿梭，侍卫仅可到前院御书房那里，平素从不来后宫这边，突然见到这些侍卫，倒让人心下不安。
“宫内御前侍卫长苏质，给莺妃娘娘，暒嫔娘娘请安。”其中一个侍卫向前两步，给她们见礼。
“苏质？你是皇后娘娘的兄弟么？”莺妃看那人抬起头来，眉目轩昂，与平素里见到的世家子弟诸多不同，又听闻他姓苏，想来能在后宫中自由行走的，多半都是皇后母家之人。
“回禀莺妃娘娘，臣确为皇后义兄，少时被义父收养在府中。”苏质低头含首答道。
莺妃第一次听说皇后苏盛华还有一个义兄，她只道苏权只得两个儿子，一个苏贤，眼下正和自己的三哥去了海晏赈灾，还有一个苏责，养着一只怪鸟，出入不离身。那二人在战豹口中，都是极其不堪的样子，不想这个苏家义子，却是截然不同，她不由得向前走两步，打算仔细看看。却被骆允暒伸手扯住，一把拉回自己的身边，又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大声问道：“外男历来不入后宫，你如何到了这边闲逛，还带着这么多侍卫，意欲做什么？”
“回禀暒嫔娘娘，昨儿夜间，陆美人在美人居里看到一个黑影从房前飞过，受了惊吓，陛下怕是宫内混进刺客，今日一早就召微臣入宫详加巡查，定要保证宫内各位娘娘平安。”
“即使如此，你要好好约束手下侍卫言行举止，切莫乱走闲晃，惊吓到哪位贵人确实不妥，就算是冲撞到小宫女，也是不好。前面就是太妃的居处，你们务必要悄声谨慎，切莫吓到她老人家。”骆允暒嘱咐道。
“多谢暒嫔娘娘提醒。”苏质看着跟从的两个小太监，手上都捧着高高的册书，忙开口问道：“娘娘这边书籍沉重，是否需要我找两个侍卫送您回宫？”
“不必，你们厮守本职便是。”骆允暒显示不愿与他们多话，让苏质令手下侍卫闪出道路，带着莺妃紧走几步离了这是非之地。
“这个苏质倒是与他那两个兄弟不同。”莺妃走得远了，不由得赞了一句。
“同与不同，都与我们不相干，你日后在宫内遇到他们，不要多话，远远走开才是。”骆允暒又嘱咐她几句。
可是莺妃却未放在心上，反而责怪骆允暒太过小心，忍不住小声嘟囔着。骆允暒心知，她必是没有兴趣到灵枢宫，听素嫔与自己掉书袋，索性早早打发她回宫去玩，莺妃乐得答应一声，带着几个小丫鬟一溜烟的跑走了，还不忘回头对她做鬼脸。
一时到了灵枢宫，早有素嫔打发人接出来，把那些册书一起捧了进去，骆允暒刚进屋，就见素嫔从一册书中抽出一本扔在她面前：“这本不是我要的，你拿错了。”
骆允暒把书放到自己面前，开口说道：“这本是我想看的，恰好借你的名头拿出来，看我再和你那些书一起还回去。”
听了她的话，素嫔不由得好奇地把那本书又拿回手中，看着封面上写着《暒水经籍志》，她打开翻了两页，里面只是寻常地方地理，并无任何稀奇之处，不由得好奇问道：“这种书，一般县志里不都有记载，何必特特拿这一本来看？里面是写了什么隐秘之事？”
“却也没什么隐秘事，不过这本书，好像我小时候，在家里看过，后来几次搬迁遗失了，再也寻不到，不想竟然在宫里的琳琅阁内看到，我心里好奇，便想着拿回来看看，到底是不是我家的旧物。”骆允暒喝了一碗茶，抬手把书册从又拿到自己面前，用手指摩挲着封面。
素嫔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取笑道：“若是你家旧物，你还能去回了皇上，重又要回去不成？”
骆允暒还没说话，却见当归急急忙忙跑进来，嘴上喊着：“小姐，小姐不好了，贵妃娘娘来了，人已到了宫门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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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二十四章 心忧家国未忘本 借势逞强难如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