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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十九章 深宫噩耗惊坐起 一夜巡山终成空(上)

一边叫过之前跟着上山的侍卫,一边命守山校尉拿来山上地图,战龙忽地想起之前练兵之时排演过的一个阵法,在浓雾之中不辨方位之时,如何彼此互相确认所在之处,当时用到一个颇为有效的工具,就是驼铃。恰好此时他的大营之内,尚有百余个驼铃,可以用来进山寻人,急忙命人前去取来。

这会儿功夫,有士兵进来禀报,巡山的人又遇到了一个之前跟着小侯爷上山的侍卫,战龙忙让人带过来。

这个侍卫一走过来,众人便看得出其极为狼狈,身上的外袍已被树枝刮得七零八落,很多地方不止露出底衣,甚至连皮肉都露了出来,还有不知如何造成的一道道血痕,翻出衣衫,溅得点滴血迹,模糊一团。走路亦是一瘸一拐,应该是之前跑得急了,跌落深沟所知,战龙一面命人给他看伤,一面询问山上情形。

这个侍卫喝了两口水,稳稳气息方才开口介绍说,这次上山跟着的五个侍卫,有三个是侯府的人,两个是陆府的人,大家一起到了回头松那里,留下一个侯府的侍卫看守马匹,另外四个人跟着两个公子一起往山里走。走不过大半个时辰,小侯爷便体力不支,只是不想半途放弃,又硬撑着走了两盏茶的功夫,原本想着坐下歇歇,不想一个没留神,把水囊打破了,眼看着不能再往里走,陆公子便提议众人顺着来路下山,可谁知山里路径崎岖,几个人绕了两圈便迷失的方向,再加之林深树密,根本分辨不出来时的路。

此时小侯爷已是半分力气也无,一步路都走不得,陆公子便找了一块大石头,先安排他坐下歇息,然后又把这四个侍卫叫过来,让他们每人沿着一个方向下山,沿途做下记号,无论哪个人跑出去,都先回京城内找人回来救助。

这个侍卫是侯府的人,一直沿着一条小溪边在走,可是走着走着,竟然遇到另外一个侯府的侍卫,可见是有人走错了方位,这两个侍卫商量了一番,决定还是这个侍卫继续沿着小溪往下走,而另一个侍卫则按照自己做的记号,重新回到山上陪着小侯爷。

这二人就此别过,这个侍卫继续沿着溪水一路行进,中间不知转了几个方向,身子又疲又累,偏偏那溪流到了一处浅谈便没了踪迹,他左右不辨方向,而四周天已黑了下来,越发心里慌乱,也顾不得什么,只认准一个方向低头就跑,脚下深浅不知,直到跌落一个深坑之中,心里害怕便大声呼救,恰好遇到上山寻人的家丁把他拉了上来,又送到山下,如此便是以往经过。

“之前跑回城里送信的,是陆府的人?”战龙回头问道。

“是,陆府的侍卫。”齐顺在一旁答道。

“各个下山口都守着人么?还有没有其他的侍卫下来?”战龙又问了一句。

“京城这边的五个下山口都派人守着了,并未发现其他人的踪迹,帝稽山东面邻着泗水河,那边山势陡峭,绵延数百里,极难走人,想来深夜之间,小侯爷他们也不会走到那么远,我们的人,暂时还没绕过去。”齐顺一边说着话,一边顺手指着地图的方位。

这时战豹走了过来,用手点着地图问那个侍卫:“看看,你家侯爷是在哪里等着的?”

这个侍卫低头找了半天,指着一处说道:“应该是这里,我就是沿着这条小溪走下来的。”

何珩也凑上来看了看,果然和他们之前推测相同,承平侯朱子齐与陆达就是从地沟这个口进山,行了也不过三成的路途,距离山顶的落花观还远着呢,这一条路上虽说岔路极多,山路陡峭,却也没什么危险所在,不过就是道路崎岖一些罢了,想来是绊在了哪个树坑里失了方向,一时走不出来而已,除了身子疲惫之外,倒也没有大碍。就算是夜间周围暗淡无光,寻不到他们的踪迹,天亮之后再搭些功夫也就找到了,而且这一条路,是他们平日上山常走的路,路边野兽都被惊得跑到后山那边去了,寻常松鼠,猴子等小动物也不多见,更无须担心被大的野兽攻击,性命定是无忧的。此刻众人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些许。

此刻从守卫营取来的驼铃已经系在了正要进山的士兵身上,副官齐顺正在简要介绍驼铃声响的暗语,就听后方有人通传,圣上口谕到。战龙忙带来战豹,何珩,还有守山校尉等人上前接旨。

这次前来传旨的是皇上身边的主管太监小锤子,因之事发仓促,又是深夜之间,已然入睡的皇上被深夜进宫的御华夫人吵醒,闻说事情经过之后,极其震怒。倒不是为着误入帝稽山的承平侯,或是半夜出城寻人的陆府家丁。皇上的怒气主要是对深夜进宫的御华夫人所发。想来两个世家子弟误入荒山迷了路径,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管是陆府也好,侯府也罢,舍个面子求求京城守卫司,或者护卫营,寻他几个兵卒出去找寻就是,也不过就是一夜的功夫,天亮了那二人还能绕不出来么?这么点子微末之事,也值得半夜进宫惊动圣驾?看来给御华夫人随时进宫这个特权,也到时候收回来了。皇上心里打的主意旁人自是不知。

御华夫人舍了亡夫积攒下的功绩,敲开后宫大门,径直来到艳华宫,先叫起了已经歇下的悦心昭仪,哭哭啼啼把承平侯朱子齐进山失踪的始末一说,就让她去启禀皇上下旨进山寻人。

悦心昭仪原本就怀着身孕,嗜睡易累早早歇下了,这会儿被母亲叫起来,又惊闻弟弟之事,心里悲恸,先自啼哭不已。可御华夫人进宫,是为了让皇上下旨进山寻人的,不是让自己女儿陪着哭的,只能在一旁不停催促悦心昭仪去找皇上。

久居深宫的悦心昭仪,可比她母亲深晓其中利害。簧夜之间惊动圣驾,那非得是了不得的大事才行,像他弟弟这个等级,怕是没得这个身份。可是毕竟一母同胞,心下也是焦急,暗暗叫小宫女出去打听,皇上今夜歇在了哪个宫里。

小宫女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禀说,陛下宿在了耀辰宫。这边使得悦心昭仪越发愁闷。若是皇上宿在旁人宫内,遇到个好说话的,或是和自己走得近的姐妹,悄悄传个话也不是不可以,可是那耀辰宫可不比旁处,就算此时悦心昭仪身怀龙种,也不敢在深夜之中,去贵妃宫里抢人。

御华夫人自是不知晓这其中的厉害,只顾在一旁喋喋不休,一边数落着悦心昭仪,一边担心自己的儿子在深山之内的安危。悦心昭仪心内亦是愁闷,她本自身子虚弱,睡梦中惊醒已是气虚,而今又被母亲念叨,愈发体寒无力,没哭两声就觉得头晕目眩,身子不支,整个人向后倒去,幸亏一旁伺候的小丫头眼明手快,急忙从后面托住了她的身子,又命外面备下参汤,又要派人去请太医,这么一折腾整个艳华宫内的人都被吵得起来。

因着之前贵妃产子时的意外,悦心昭仪这边刚刚有了身孕,太后、皇后宫里都打发出可靠的人在艳华宫内日夜守着,就怕临时出点意外来不及调配。今儿御华夫人进宫这么一折腾,那些小丫头们怕担着干系,早早就去回禀太后,皇后得知。结果不消一盏茶的功夫,整个后宫里的人都被吵了起来。

苏太后虽是不愿出面与御华夫人照面,却也吩咐人把皇上叫了起来,李贵妃自是满心不悦,却也不得不伺候皇上起身,仓促之间皇上也来不及写圣旨,只得吩咐一旁的太监总管小锤子去都督府传个口谕,让战龙都督派人进山寻找小侯爷朱子平。

小锤子慌忙出宫往都督府赶,刚走到半路就被告知战都督已经去了帝稽山,索性直接改道向帝稽山方向而去,到了山脚下,见到战龙传了圣上的口谕,又得了战龙的寻人方位部署,急急回宫复命,请陛下,悦心昭仪安心。

偏是这么一闹,合宫上下都知晓了悦心昭仪仗着自己身怀龙种,便私自调动京城守卫营的兵将进山寻找她弟弟,一时间骄纵任性,母凭子贵,冲冠后宫的传言越演越烈,尤其是被深夜吵醒,又将身边皇上拉走的李贵妃,更是咬碎了银牙,暗暗在心里给悦心昭仪记下一笔。

原本陆达进山失踪的消息,陆府中人只去知会了大小姐陆悠然,并没人给宫内的二小姐,陆婕妤陆楚然送信,她尚且不知道陪着小侯爷进山的人还有自己的哥哥,这会儿被一起吵出来,陆婕妤的心里也是越发焦急,时不时地就要打发人出去探问,一个悦心昭仪已是让皇上疲惫,再加一个哭哭啼啼的陆婕妤,更是让小皇帝百里岚心烦,可是合宫之下,又能躲去哪里?只能安慰了这个,再去瞧那个,倒把个皇帝忙得手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