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斜扫过办公室的落地窗，落在俞砚山的侧脸上。好在他早有准备，每次通宵赶着看照片，这处严严实实遮光的百叶窗总会拉上。
门外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紧接着，齐司途吊儿郎当的声音伴着晨风飘了进来：“又在办公室睡？你干脆把这当第二个家得了。”
俞砚山摘下眼罩，入目便是齐司途那张欠揍又讨好的笑脸。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往卫生间走。齐司途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试探：“砚哥，昨晚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有给我考虑的时间吗？”俞砚山掀了掀眼皮，扫了他一眼。
“当然了，我可不是什么压榨朋友的恶霸。”齐司途把下巴抬得老高，一脸傲娇。
“那我跟昨晚一样，没空。”
“哎！哥哥哥！我错了！”齐司途一秒破功。
俞砚山无奈:“我真没空，我下午要回一趟家。”
他拧开洗手台的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里，没回头，继续慢悠悠地洗漱。
齐司途垮了下肩膀：“行吧，我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
临海洋楼里，水流声仿佛还在耳边。沈清海刚洗了把脸，就听见南义在阳台气急败坏地喊。
“这个傻-逼齐司途！快把我气死了，他居然放我们鸽子！说好了今天同意带我们去潜水的，现在又让我们明天再去！”
南义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气得直喘气。沈清海走过去挨着他坐下，顺手捞起手机，拍了拍南义的肩膀：“别急，说不准他临时撞上脱不开身的事了。反正我要在这儿待一个多月呢。”
“那好吧……”南义长叹一口气，原本泄了气的皮球，眼睛突然又亮了起来，“清海哥，要不咱们现在先去他俱乐部看看啊！他没时间带人，咱们还不能自己去逛一圈？”
“行，那你先跟你朋友说一声，咱们这就换衣服出门。”
南义当场拨通了齐司途的电话，没聊两句，他挂了电话猛地站起来，一把拽住沈清海的胳膊：“走，换衣服去！”
沈清海换好衣服在楼下等，南义匆匆跑下来。刚出门，他就抬头望了望天。
好天气翻脸比翻书还快。原本亮得晃眼的晴空，不知何时压下了层层乌云，海风也混着湿气，把沈清海的衣角吹得翻飞。
“看样子要下雨，可显示的是晴天”沈清海看着手机嘟囔了一句。
“谁知道呢，天气预报十句有八句不准。走吧，俱乐部离这儿不远，真要是下了，齐司途肯定会来接的。”南义耸耸肩。
两人顺着海岸边的步道往前走，海风将咸湿的味道送进鼻腔。沈清海手插在兜里，忽然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我们不是刚从家里出来吗？”南义满脸疑惑。
沈清海低着头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南义看着他这副样子，一下子就懂了。低下头，声音也轻了些：“没打算回去。…是他们让你带我回去吗？”
“那你觉得我劝你，你就会乖乖跟着走吗？”沈清海偏过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南义摇了摇头，苦笑着：“谁劝都没用，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来带我回去的，对吧，清海哥？”
沈清海抬眼看着前方的路，轻轻挑了挑眉：“你猜。”
“我猜？我……”南义的话音还没落，一道震得人耳膜发颤的闷雷声轰然砸下。
“快跑！下雨了！跑快点！”
南义撒腿冲在最前面，沈清海紧随其后。
两人刚猛地推开俱乐部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强劲冷气，瞬间把一路狂奔攒出来的热气吹得一干二净。南义掏出手机给齐司途打电话，沈清海则站在前台环视四周。
前厅布置得简单敞亮，墙上挂满了海底实拍的潜水照片，另一侧整面墙都贴满了游客留下的拍立得，密密麻麻，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红火气息。
前台正播放着视频的小姑娘听见动静，抬眼看到这两个淋了些微雨的男人，礼貌地弯起眉眼笑了：“Hi，欢迎光临忆途潜水俱乐部。两位是想报课体验，还是打算直接下海潜水？今天天气不太好，下海的话得等明天才可以，现在教练们都带在课。”
“我们可以先进去参观一下吗？”沈清海询问。
“当然可以，我带你们进去转转吧。”
“谢谢，麻烦你了。”沈清海点头微笑。
南义挂断电话，听到这话也连忙道了谢。三人顺着走廊往里走，鞋底蹭过防滑地垫，依次路过冒着温热汽水的淋浴间、挂着编号手牌的换衣间，最终停在了蓝色防滑地胶铺设的潜水训练区。
领队的小姑娘一边带路一边介绍，指着浅水区说那边适合新手，又指向右侧深水区红马甲的身影，说俱乐部配了好几个专职救援人员，全程在池边值守。
沈清海一边应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这里的教练大多一带一，最多一带二，节奏稳得不像外面的野路子俱乐部。一旁的南义早就按捺不住兴奋，拉着小姑娘问了一堆关于装备和训练的问题。
“哎！南义，你可算来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沈清海抬眼，迎面走来个穿得鲜亮扎眼、像只花孔雀似的男人，熟稔地一抬胳膊就往南义肩膀上搭，还顺便冲南义抛了个媚眼。
“眼睛进灰了，就跳下去洗洗。”南义嫌弃地指着旁边的水池。
齐司途丝毫不恼，转头对小姑娘说：“小琪，你去忙吧，这两位是我朋友，我来带他们就好。”
“好的老板。”小琪笑着转身走了。
南义一把将齐司途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扒拉下来，往沈清海身边靠了靠，指着齐司途介绍：“沈清海，我发小。齐司途，我邻居。”
简短得不能再简短。沈清海对着面前的人伸出手，语气礼貌又稳：“你好，我对潜水比较感兴趣，最近这段时间可能要麻烦你了，费用我会按标准交。”
齐司途握住他的手晃了晃，笑得一脸随意：“客气什么，南义的发小就是我的发小。走，我带你们去模拟深潜区看看，我猜你们肯定对那里最感兴趣。”
齐司途领着他俩走到最里面。
“现在还有人在上课，你们要是累了，那边有休息椅，还有运动饮料随便拿。”
“我们先不喝，就过来随便逛逛。”南义说着，蹲到了水池边，眯着眼睛往水里探。
水面蒙着一层淡蓝的水光，往水下看，幽暗的池底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
“这个地方有多深啊？”南义抬头问。
“20米。这点深度对于真正的海洋来说微不足道。”齐司途不知何时站在了南义身后，视线却落在了一旁安静站立的沈清海背影上，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秒，才慢悠悠地移开。
池底的两个人影调整了动作，踩着水，正慢慢往水面上浮。
俞砚山带着学员浮出水面，往岸边游去。他没有注意，岸边的另一侧，还站着三个人。
他双手撑着池边，借力跃出水面。紧身的半体泳衣紧紧贴着他的躯干，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他的胸膛滑落。
他转身拉了一把身后的学员，摘下潜水面罩，低声嘱咐了几句动作要点，便让学生先去冲洗换衣服。
俞砚山随手把湿透的硅胶泳帽摘下来，闷了半天的黑发一下子散落下来，凌乱地贴在额前。他随手用沾着水的手往后一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低着头，沾了水的睫毛黑沉沉的，被顶灯镀上了一层冷光。一滴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向鼻尖，“嗒”地一声，滴在了蓝色的地胶上。
齐司途立刻扬起手：“砚哥！人我给你带来了！”
听到声音，俞砚山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齐司途，不偏不倚地，撞进了站在不远处的沈清海眼里。
水汽氤氲中，那是一双极其凌厉、带着深海冷意的眼睛。
沈清海呼吸猛地一滞，手心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双眼睛，他昨晚刚见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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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