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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发烧

帐篷外的风声渐渐停息,沈清海在睡袋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睁开眼,身旁的睡袋早已被收拾妥帖。

他钻出帐篷,发现俞砚山已经站在帐篷外了。

万丈金光铺满了整座山峦,云海翻腾,像是一片被镀了金的海洋。

但俞砚山只是背对着他,脊背绷得很直。

“俞砚山!”沈清海笑着凑过去,习惯性地想拍他的肩膀。

俞砚山却不动声色地侧过身,避开了他的触碰,声音恢复了平常冷硬的质感:“收拾东西吧,一会儿下山,赶早班机回青岛。”

沈清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顿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俞砚山的变化——那个星空下叹息“够不到”的男人,睡一觉醒来,又把那扇门死死关上了。

回程飞机上,两人几乎全程沉默,俞砚山一直闭眼装睡,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回到青岛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俞砚山仿佛又缩回了那道名为“理智”的壳里。

他以“最近工作量太多,排不开”为由,把沈清海的课程往后推了好几天,他想用这种不动声色的冷处理,让时间淡去沈清海对自己的喜欢,让他知难而退。

沈清海当然察觉到了。

他来俱乐部时,偶尔会在走廊或大厅撞见俞砚山。

可每一次他出现,俞砚山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会立刻绷紧,他甚至吝啬给沈清海一个多余的眼神,只是微微颔首,便毫不留恋地擦肩而过。

沈清海不是傻子。

他站在休息区,看着俞砚山头也不回地走进办公室,门“砰”地一声关上,沈清海扯了一下嘴角,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不明白。

气温骤降,一场秋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沈清海那天在俱乐部门口没带伞,他其实是在等俞砚山下课,想问问自己到底算怎么回事。

结果,课早就结束了,大厅的灯都暗了,他也没等到俞砚山出现。

他在风口里吹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是一个人淋着雨回的南义家。

“咳咳咳…”

温度计上的水银柱停在39度2,沈清海靠在床头连咳了几声,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爱惜身体的!”南义端着一杯热水,气得直数落:“你出门怎么不干脆把脑子也放在家里啊?还冒着雨跑回来,你是傻子吗?”

沈清海接过杯子,勉强笑了一下,没有说自己还在风口里站了半个小时:“好了,我错了,别骂了。”

南义叹了口气,把退烧药放在桌上:“俱乐部那边我替你请了几天假,你喝了药赶紧睡一觉,我晚上就不回来了,处理点事情。”

“病了?行我知道了,我一会儿跟他说。你也多穿点,听见没?嗯好,拜拜。”

齐司途打完电话推门进办公室,看到俞砚山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出神。

“沈清海请假几天。”齐司途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语气很平常:“南义说他发高烧了,在家休息。”

俞砚山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背影依旧无动于衷。

齐司途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过身背对着他。

“感情这东西,不是你单方面闭着眼睛躲,就能假装不存在。”

他背对着俞砚山挥了挥手:“躲着不见,比直接拒绝还要伤人。走了。”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俞砚山侧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久久没有动弹。

俞砚山在窗前站了很久,被齐司途戳穿的伪装让他无处遁形,满脑子都是那人发着高烧躺在床上的画面,胸腔里的闷痛感不断加剧,彻底盖过了那些所谓的理智与恐惧。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连外套都没穿,大步冲出了门外。

晚上十点,雨停了。

俞砚山坐在没有开灯的车里,看着南义家亮着灯的窗户,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塑料袋,那是他跑了三条街才找到的24小时药店,买来的退烧贴、感冒药和两盒包着保温袋的热粥。

他在楼下停了整整半个小时,海风呼啸着将周围的树吹得沙沙作响,最后才推开车门,站定在门口。

他原本打算把东西挂在门把手上就走,他不敢见沈清海,怕自己一看到他,就再也克制不住冷静的面具。

可是,当他刚把塑料袋挂在门把手上,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沈清海发着高烧,吃了药也不见退,心里憋着被俞砚山冷落的心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觉得胸口闷得发慌,索性披了件单薄的外套,走到阳台吹冷风透透气。

夜里的风很凉,他扶着栏杆,视线漫无目的地往楼下扫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楼下的路灯旁,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沈清海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眼——车还在那里。

那一瞬间,酸涩和委屈仿佛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他连拖鞋都没顾上换,转身冲出阳台,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门被猛地拉开。

俞砚山刚把塑料袋挂在门把手上,正准备转身,听到动静骤然回头。

四目相对。

沈清海跑得有些急,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原本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因为高烧泛起一层病恹恹的水汽。

搭在门框上的手指被冷风吹得通红,单薄的外套紧贴着他的身体。

他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俞砚山手里提着的、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药和热粥上。

“俞砚……俞教练?”沈清海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一刻,俞砚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

沈清海看着眼前这个白天还在俱乐部把他当空气,此刻却拎着药出现在面前的男人。

他没有发火质问,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没心没肺地笑,连日来的冷漠,加上发烧带来的眩晕,让他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打算理我了。”沈清海垂下眼,视线避开俞砚山的目光,透着一股掩饰不住失落。

他并没有哭,只是眼尾因为发烧和情绪翻涌,控制不住地红了一圈,他轻轻呼出一口热气,带着点无奈的自嘲:“药放下吧,谢谢你,其实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的,我真的没事。”

俞砚山所有的防线,在沈清海这声带着病气的“不用特意跑一趟”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没有质问,没有纠缠,沈清海越是这样体贴退让,俞砚山的心就越像是被人拿刀狠狠划过。

他一步跨上前,不仅没有放下药,反而伸手扶住了沈清海摇晃的肩膀,顺势将人推进了屋内,自己也跟着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不是。”俞砚山的声音哑得厉害,透着急切和深深的自责。

他低下头,视线紧紧地锁着沈清海,“我没有不想理你。”

沈清海抬眼看他,眼底的水汽还没散,安静地等他的下文。

俞砚山被他这样看着,只觉得喉咙发紧。那些“我们不合适”、“离我远点”的理智防线,在此刻全部化为了灰烬。

他闭了闭眼,像是彻底认了输,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我只是……管不住自己,所以不敢见你。”

沈清海愣了一下,原本因为生病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听到这句话,他心里那点因为被冷落而生出的酸涩瞬间散了个干净。

但他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感动得痛哭流涕,也没有大度地说“没关系”。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俞砚山的手腕,因为发烧,他的手心滚烫。

“俞砚山,你混蛋。”沈清海仰着头,眼眶发红,声音凶巴巴,却带着委屈和控诉:“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难受?你凭什么觉得替我推开你,就是对我好?”

俞砚山被他攥着手腕,没有挣扎,他垂下眼,看着沈清海委屈到通红的眼尾。

“对不起。”他只能干涩地重复这三个字。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沈清海吸了吸鼻子,突然往前扑了一步,把脸埋进俞砚山的肩膀处,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其实没怎么用力,更多的是一种发泄。

俞砚山闷哼了一声,却连躲都没躲,他配合地弯下腰,伸出双手,把沈清海单薄的身体紧紧按进了怀里,一只手安抚地顺了顺他的后背。

“你以后再敢躲我,我真的会咬死你。”沈清海趴在他肩上,眼泪终于决堤,把俞砚山肩头的布料洇湿了一小块。

“不敢了。”他把脸埋在沈清海的颈窝,声音发颤,像是劫后余生般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再也不躲了

那天晚上,俞砚山没有走,他把沈清海扶回床上,用温水帮他擦了脸和手,看着他把药吃下去,又打开那碗热粥,一勺一勺地喂他。

沈清海大概是折腾累了,药效上来,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但他睡得很不安稳,梦里还紧紧拉着俞砚山的衣角,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俞砚山坐在床边,看着沈清海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尾,懊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明明是想保护沈清海,不让他卷入自己这滩死水,可最后,伤他的人却也是自己。

深夜,房间里只有沈清海轻微的呼吸声。

俞砚山没有抽回自己的衣角,他趴在床沿,听着沈清海逐渐平稳的呼吸,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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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