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药大会落幕，知意一战成名。
宗门上下都知道了，药草峰出了个九品灵根的天才，辨药配伍样样精通，第一次参加大会就拿了魁首。
奖励很快发了下来：五百块下品灵石，一瓶聚气丹，还有一块藏经阁三层的通行玉牌，为期三个月。
苏峰主格外高兴，特意在峰里摆了小宴，给知意和赵灵薇庆贺。宴上，赵灵薇端着酒杯，别扭地跟知意碰了一下：“以前是我小瞧你了，你确实厉害。以后峰里谁……要是敢说你闲话，我帮你怼回去。”
知意笑着跟她碰了杯：“多谢师姐。以后还要师姐多指教。”
一场小宴，往日的隔阂烟消云散。
第二日，知意便拿着玉牌去了藏经阁三层。
三层比二层更小，书架上的典籍也更珍贵，大多是孤本与手抄本。她的目标很明确——找更多关于尘灵的记载，找解除反噬的方法。
她沿着书架一排排找过去，从灵物志到天道法则，从古籍秘闻到上古传说，凡是相关的，都抽出来翻阅。
找了整整一天，翻了几十本古籍，却没找到多少有用的内容。大多和《万灵志》里写的差不多，只说尘灵天生无情，入世则遭天谴，却没有任何解除反噬的方法。
只有一本残破的《上古灵考》里，提了一句：“尘灵若得本源灵物相伴，可稍缓反噬之痛。”
可本源灵物是什么，却没写清楚。
知意合上书，心里有点失落。
本源灵物……难道是素心兰？她本身就是素心兰化形，难道她就是他的本源灵物？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靠近她，还是会受反噬？
她想不通，也找不到答案。
眼看着天色渐晚，她只好先离开藏经阁，打算明日再来找。
走出藏经阁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山路僻静，没什么行人。知意抱着几本借出来的古籍，慢慢往药草峰走。
走到一片僻静的竹林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空气里的草木气息乱了，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竹林深处。
“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从竹林里窜了出来，蒙着脸，手里握着淬了毒的匕首，二话不说就朝她刺了过来。
知意心里一惊，连忙侧身躲开。她修为低，只有炼气三层，根本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她一边退，一边厉声问。
两个黑衣人一言不发，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她的命来的。
知意心里急速思索着。她刚入宗门三个月，没得罪过什么人，唯一的可能就是……辨药大会拿了第一，挡了别人的路？
可也不至于痛下杀手吧？
危急关头，她忽然想起怀里的药囊里，还有几包药粉。她摸出一包驱虫的迷药粉，朝着对面扬了过去。
黑衣人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动作顿了一下。
知意趁机转身就跑，可她修为太低，跑不了多快，身后的脚步声很快就追了上来。
匕首的寒光在身后闪着，眼看着就要刺中她的后背。
知意心里一紧，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股极其强烈的清冽尘息猛地爆发开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威压。
她被一股力量轻轻拉到一边，随即听见两声闷哼。
她睁开眼，只见一道模糊的白衣身影挡在她面前，广袖翻飞，周身金尘大作，像耀眼的日光。
只是抬手一挥，那两个黑衣人便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知意怔怔地看着那道背影。
白衣，金尘，挺拔的身形……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是他。
他终于现身了。
虽然身影还有些模糊，像是随时会散掉，可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终于肯出来了。”
白衣身影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比平时淡了很多，边缘不断地闪烁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刚才那一下，动用了太强的力量，反噬瞬间加重了。
“走。”
一个极轻、极哑的声音响起，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带着微微的沙哑，却清冽好听。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知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她往前走了一步，想去碰他。
“别过来。”白衣身影声音发紧，“听话，先走。”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量，伤到她。更怕她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像是巡逻的弟子听到动静赶过来了。
白衣身影身体一颤，像是想立刻消失。
“别走！”知意连忙喊住他，“你别走好不好？我有好多话想问你。”
身影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走。只是又淡了几分，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很快，巡逻的弟子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黑衣人，又看到知意，脸色大变：“知意师妹！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我遇到了刺客。”知意定了定神，指着地上的黑衣人，“他们突然从竹林里冲出来要杀我，被……被一位前辈打退了。”
她下意识地没说出初尘的存在。她知道，他不想被别人发现。
巡逻弟子连忙检查了黑衣人，又报了宗门执事。很快，执事堂的人就来了，带走了黑衣人，又问了知意几句详情，便让她先回去休息，说宗门会彻查此事。
人群散去，山道上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知意，和那道几乎透明的白衣身影。
“现在没人了。”知意看着他，声音轻轻的，“你可以转过来吗？让我看看你。”
身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
月光洒在他脸上，清冷，俊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和她梦里看到的半张脸一模一样，甚至更好看。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感。
知意看着他的脸，眼泪掉得更凶了。
熟悉，太熟悉了。
明明是第一次看清他的脸，却像是刻在了灵魂里，看一眼，就觉得心口发疼。
“我们以前认识，对不对？”她哽咽着问，“在忘尘谷，你一直陪着我，对不对？”
白衣男子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心疼，有愧疚，还有深藏的爱意。
他动了动唇，声音沙哑：“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知意擦了擦眼泪，往前走了一步，“为什么抹去我的记忆？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为什么宁可自己疼，也要护着我？”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他哑口无言。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我是尘灵，本就不该存在于你的世界。抹去记忆，是为了你好。忘了我，你才能安稳修仙，顺遂一生。”
“我不要什么安稳顺遂！”知意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没有你，我一点都不好！我每天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最重要的东西。我宁可记起一切，和你一起承担，也不要这样稀里糊涂地活着！”
她往前走了一大步，伸手想去碰他。
“别碰！”初尘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更白了，“我现在力量不稳，会伤到你。”
反噬还在肆虐，他周身的力量都是乱的，稍有不慎，就会震伤她。
知意停住脚步，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是不是很疼？都是因为我，对不对？”
“不疼。”初尘别过脸，声音很轻，“习惯了。”
“骗人。”知意吸了吸鼻子，“书上都写了，天道反噬，灵体渐散。你都疼得快散了，还说不疼。”
初尘沉默了。
他没想到，她居然都知道了。
“以后别再为我动用力量了。”知意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会努力修炼，努力变强，我自己能保护自己。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初尘抬眼看向她，月光下，少女眼睛红红的，却异常坚定。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千万年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会在意他疼不疼。
所有人都觉得尘灵无情无泪，金刚不坏。
只有她，会心疼他。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我答应你。”
知意这才稍稍放下心。她看着他的脸，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初尘看着她，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初尘。”他说，“我叫初尘。”
初尘。
知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鼻子又酸了。
初尘，最初的尘埃。
果然是尘灵的名字。
“初尘。”她轻轻念了一遍，看着他，“那我们以前，在忘尘谷，是什么样的？”
初尘眼神暗了暗。
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记忆一旦完全恢复，天道反噬会更重，不仅是他，连她也会受到牵连。
“以后再告诉你。”他低声说，“等时机成熟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知意有点失落，却也没逼他。她知道，他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好。”她点点头，“我等你。”
夜风吹过，带着山涧的凉意。
初尘看着她单薄的身子，眉头微蹙：“夜深了，回去吧。夜里凉，别着凉了。”
“那你呢？”知意看着他，“你要走吗？”
“我不走。”初尘看着她，声音很轻，“我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知意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那我回去了。”她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你也别站太久，会疼的。”
初尘点点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撑不住，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竹子。
一口金色的灵血，咳在了竹叶上。
反噬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刚才为了救她，动用了本源力量，天道的惩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金血，嘴角却带着笑意。
没关系。
只要她没事，就好。
哪怕魂飞魄散，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