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药大会设在宗门中央的演武场，平日里习武的场地，今日摆满了长桌，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上百种药材，用白布盖着。
各峰的弟子早早就来了，围在场地周围，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评委席上坐着几位长老，主峰的丹道长老、药草峰的苏峰主、藏经阁的李执事，还有几位外门的执事，阵容十分隆重。
知意跟着药草峰的队伍过来的时候，周围不少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那就是知意？九品灵根那个？听说她育苗特别厉害。”
“就是她啊，看着普普通通的，居然能代表药草峰出赛。”
“我看悬，辨药大会考的是真本事，光会育苗可没用。”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赵灵薇走在旁边，皱了皱眉，回头瞪了说话的人一眼，那些人立刻闭上了嘴。
“别理他们。”赵灵薇低声说，“等会比出成绩，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知意点点头，心里很平静。
这些话她听得多了，早就不在意了。是非功过，实力说话。
很快，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轮初赛，辨形。
每位选手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一百种药材，形态各异，有完整的植株，有切片，有种子，还有炮制过的饮片。选手需要在一炷香内，找出评委指定的三十种药材，放进对应的玉盒里。找对一种得一分，找错倒扣一分，超时作废。
“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所有选手同时掀开面前的白布。
知意低头扫了一眼，一百种药材密密麻麻地摆着，不少长得极为相似，稍不注意就会认错。她没有着急动手，闭上眼，指尖轻轻拂过药材的表面。
草木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每一种都带着独特的灵气波动。对她而言，辨认药材根本不用看外形，只凭气息和灵气，就能精准分辨。
她睁开眼，动作不快，却稳得惊人。指尖扫过一种药材，稍微一顿，便准确地拿起来，放进对应的玉盒里。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旁边的赵灵薇也很快，她毕竟浸淫药草多年，基础扎实，辨认起来也得心应手。
场下的弟子们都屏住呼吸看着，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
“你看丹峰的林师兄，好快啊，都找了一半了。”
“赵师姐也不慢，不愧是药草峰的好手。”
“哎，那个知意，怎么慢悠悠的？会不会根本不会啊？”
沈清和站在观众席最前面，目光一直落在知意身上，指尖微微攥着。他知道知意天赋好，可初赛考的不仅是准度，还有速度，一炷香的时间很紧张，他不免有些担心。
只有评委席上的苏峰主，端坐着喝茶，神色从容，一点都不着急。她最清楚知意的本事，这点场面，难不住她。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半，不少选手都开始着急，额角冒出汗来。药材太多，相似的也多，越到后面越难分辨，很多人都卡在了最后几种上。
知意却依旧不紧不慢。她已经找完了二十九种，只剩下最后一种——血见愁。
这种药草和山藿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气息也极为相似，是出了名的难辨。她指尖落在两株外形一样的草上，微微蹙眉。
两株的气息太像了，细微的差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凝神静气，指尖灵力微微运转，顺着草叶渗进去。就在这时，一丝极淡的尘息悄无声息地缠上她的指尖，轻轻往左边那株上引了引。
知意心里一动，立刻反应过来。
她拿起左边那株，翻过来一看，叶片背面果然有两个针尖大小的红痣，正是血见愁的标志。
她微微一笑，把药材放进玉盒里。
刚好，最后一种找完。
“时间到！停手！”
主持人话音落下，所有选手都停下了动作。
执事们上前，挨个核对选手的玉盒，报出分数。
“丹峰林墨，二十八种，对二十六，错二，二十四分！”
“器峰张远，二十二种，对十八，错四，十四分！”
“药草峰赵灵薇，三十种，对二十七，错三，二十四分！”
分数一个个报出来，高高低低，几家欢喜几家愁。
很快就到了知意这里。
执事拿起她的玉盒，一个个核对，脸上渐渐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反复核对了两遍，才抬头高声道：“药草峰知意，三十种，全对，三十分！”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全对？居然全对？”
“一百种药材里找三十种，居然一个都没错？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不是九品灵根吗？怎么辨药这么准？”
“我的天，药草峰这是捡着宝了啊！”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沈清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赵灵薇也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比自己厉害。
评委席上，几位长老也面露赞许。丹道长老摸着胡须对苏峰主笑道：“苏峰主好眼光，这孩子天赋异禀啊，光凭辨形这一手，就不输宗门里的老药工了。”
苏峰主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她还年轻，往后路还长。”
初赛结果很快出来了，前二十名晋级复赛。知意以满分第一的成绩晋级，赵灵薇并列第五，也顺利过关。
下场的时候，赵灵薇走到知意身边，别扭地说：“算你厉害，初赛拿了第一。不过你别得意，复赛才是难点，真假难辨，很多人初赛满分，复赛都栽了。”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知意笑着说。
正说着，沈清和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水囊：“恭喜啊，初赛第一，太给我们长脸了。喝点水，休息一下，准备复赛。”
知意接过水囊，道了声谢。她喝了口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演武场边的树林。
那里树影斑驳，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看着空无一人。
可她知道，他在那里。
刚才初赛最后关头，是他帮了她一把。虽然只是极细微的指引，可她感觉到了。
她对着树林的方向，悄悄弯了弯嘴角。
谢谢你。
树林里，风轻轻吹过，树叶晃了晃，像一声温柔的回应。
休息了半个时辰，复赛开始了。
第二轮复赛，辨性。
每位选手面前摆着十种药材，需要分辨出药材的年份、产地、炮制方法，还要鉴别出其中的假药。每一项五分，总分五十分，限时两炷香。
这一轮难度比初赛大了不止一倍。年份、产地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作假手段更是层出不穷，稍不注意就会看走眼。
“计时开始！”
知意深吸一口气，掀开白布。
十种药材一字排开，有根有茎，有饮片有粉末。她先拿起第一种，是一株老山参。
她指尖捏着参须，细细感知着内里的灵气沉淀。老山参年份越久，灵气越醇厚内敛。她闭着眼感受了片刻，心里便有了数：六十五年，产自东北长白山脉，未经炮制。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答案。
第二种是炙甘草。
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捻了一点粉末尝了尝。蜜炙的，火候稍过，产自淮南，三年份。
她一一写下来，动作依旧平稳。
一路写到第八种，都很顺利。
第九种是一块首乌，看着乌黑油亮，个头很大，看着像是百年份的极品。
知意拿起来，指尖刚碰到表面，眉头就皱了起来。
灵气很浮，只在表面一层，内里是空的。
是假货。
用普通的首乌打磨成型，外面用灵气和药汁熏过，伪装成年份久远的样子。和《荒本草注》里写的熏香提气法，一模一样。
她毫不犹豫地写下：伪品，普通首乌熏制，实际年份十二年，产地南疆。
写完第九种，她拿起第十种。
第十种是一小包粉末，黄褐色，闻着有淡淡的辛香，像是细辛粉。
知意捻起一点，指尖细细感知着。气息很像细辛，可内里却多了一点极细微的寒凉之气。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纯细辛粉，里面掺了杜衡粉。杜衡和细辛外形气味都极为相似，只是药性差得远，很多药商都会用杜衡冒充细辛，牟取暴利。
这点掺假比例极低，不到一成，若非她对草木气息极度敏感，根本分辨不出来。
她凝神仔细分辨了片刻，确认了比例：细辛九成，杜衡一成，属于掺假使伪。产地均为秦岭，两年份。
写下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
抬头看了看周围，不少选手还在皱眉苦思，额角都冒了汗。赵灵薇也皱着眉，盯着那块首乌，显然是拿不准真假。
知意没着急交卷，又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才放下笔，静静等着时间结束。
两炷香的时间很快到了。
执事们收走答卷，当场批改。
分数一个个报出来，比初赛低了不少，很多人都栽在了假药上，能得三十分就算不错了。
“药草峰赵灵薇，四十二分！”
报出赵灵薇的分数时，周围不少人都惊叹。四十二分，已经是目前的最高分了。赵灵薇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很快，到了知意的答卷。
批改的执事看着答卷，越看越惊讶，抬头跟旁边的长老对视了一眼，才高声道：“药草峰知意，全部正确，五十分！满分！”
全场再次沸腾了。
“又是满分？她到底是不是人啊？”
“连杜衡掺假都能分辨出来？那玩意儿我师父都不一定能分得准！”
“这也太离谱了吧，她才入门三个月啊？”
“我现在算是信了，人家是真有本事，不是靠旁门左道。”
评委席上，几位长老都坐直了身子。丹道长老连连点头：“好，好啊！小小年纪，辨药如此精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苏峰主脸上的笑意也深了些。她知道知意天赋好，却没想到好到这个地步。这孩子，比她预想的还要出色。
知意自己倒是很平静。她起身行了礼，退到一边。
目光再次投向场边的树林。
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她知道，他一定也在为她高兴。
树林深处，白衣身影立在树后，望着场中那个素白的身影，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温柔。
他的小兰，长大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守护的时光里，一点点长成了耀眼的模样。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