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离开,白笙寻看向一旁仍然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荀戓。
荀戓摊开的手里,是她那支熄灭的烟。
“你……”
荀戓终于愿意抬头了,漆黑的眸子里只有白笙寻。
白笙寻顿了顿,道:“算了。”
“事情也解决了,今后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明白吗?”
荀戓愣了愣,才缓缓点头。
一场闹剧落了幕,白笙寻想,或许这次的风波过后她应该能安稳的度过学习生活了。
可荀戓不这么认为,她紧盯着白笙寻离开的背影,如阴魂般的视线紧紧缠着白笙寻,属于她们之间的故事,其实才刚刚开始。
而落下的帷幕,其实是被拉开的序幕。
……
回到家,白笙寻感到一股凉意穿过她的全身。
白笙寻不明所以,只道寻常,并没有在意。
打开电脑,在网站上输入“荀戓”这二字。
个人信息铺天盖地的弹了出来。
「荀戓,女,就读于LycéeLouis-le-Grand,父亲是新能源开发的大股东之一……」
白笙寻没什么耐心看下去,荀戓的个人信息被打造的完美无瑕,但大部分信息都被删减了。
半句不提私生子的事。
白笙寻只是感到些许遗憾,不过没有更多,这样的结果她早就料到了。
一个私生女。
虽然在这种大家族里是不少见的存在,但仍然是一个污点。
Sophie,荀戓同父异母的姐姐,竟然把这个连他们家族都在隐瞒的秘密公之于众,简直是蠢到家了。
白笙寻觉得,与其隐瞒事实,倒不如带他们这位好女儿去看看脑子。
想必他们也不缺这点钱。
白笙寻退出网站,点开了微信,点开她唯一置顶的人。
名字是[脑子有病的黑客]
她们的聊天内容很少,距离上一条还是四天前的。
内容只有两句话。
白笙寻打字极快,很快就编辑好了一条内容。
[荀戓。查查她。]
对面很迅速的回了她一个收到的emoji。
白笙寻看着聊天内容,想,这人是一天到晚都抱着手机吗。
不出三分钟,属于荀戓的全部真实信息便出来了。
下载文档后,信息弹出,这比在网站上查的可精彩多了。
白笙寻凑近看了看,过了一会她笑了,扶了扶眼镜,心道:真是精彩啊,荀戓同学。
另一边。
荀戓将白笙寻抽过的烟,握在手里带回了家。
荀戓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从见到白笙寻这个人以后,就变得不太正常了。
在院子里打扫的阿姨路过她,也没有问一声好。
但荀戓不在意,她从回到这个家以后,便一直是透明的状态。
一进门,大厅内谁都不在,显得冷清。
荀戓朝餐桌走去,桌上摆着还算温热但已经动过的饭菜。
她沉默的吃完了饭,自觉的将自己的碗筷洗了。
她知道,没有人会帮她干这些事情。
她只能靠自己,仅管这只是一件小事。
洗完了碗,荀戓提起书包上了楼,连带着那根烟。
她的房间在最里面,很隐蔽。
将书包扔在地上,拉开书桌柜,拿出她放在最里边的盒子。
一打开,里面装着许多零零散散的东西。
——有些老旧的照片、发皱的纸还有很多堪称垃圾的东西。
荀戓将那根烟也放了进去。
这操作在旁人看来就像入了魔。
但荀戓想,她本来就不正常。
将抽屉锁上后,荀戓又打开了电脑。
本来她是不该有电脑的。
可虽然她的父亲与继母待她一般,但好在物质方面是没有亏待的。
毕竟,这是关乎他们面子的事。
荀戓打开电脑后,点开了一个似乱码命名的网站。
网站页面很简单,只有一个供人查询的搜索栏。
敲字声想起,搜索栏里也随之出现一个人名。
——白笙寻。
其实早在初见,或者说在第一次被白笙寻帮助的时候,她就已经去查过白笙寻了。
但也只是在普通网站上搜寻过,更多的她也不知道。
白笙寻的信息全部展现在她的眼前。
荀戓诡异的感到有些兴奋。
她的心随着这一行行文字的出现,越来越诡异的跳动。
她承认。
她似乎疯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荀戓丝毫不在乎。
荀戓细细品味着,阅览着白笙寻的全部资料,不肯放过一个细节。
像是要用刀,刻在骨里,成为她的一部分。
“白笙寻……”荀戓呢喃道。
白笙寻是唯一一个帮了她的人,她自认为和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人的存在。
如此下jian的存在,是不配得到任何怜悯的。
荀戓也是如此认为的。
可,白笙寻出手了。
荀戓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或者说很陌生。
一个常年被欺压,没有被真诚对待的,导致认为本就该如此的人,突然尝到了被帮助的滋味。
这一刻的恍然大悟,是比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更加痛苦的事。
不需要的……我本来是不需要的……可你为什么要给我呢?然后又说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呢……
你也是如此虚伪的人吗?
荀戓无时无刻不在这样想着。
但这应当是不对的。
她又这么想。
可是,我本来就是一个不正常的人,即使这样想,又怎样呢?
她选择欺骗自己,接受这些。
………
凌晨。
白笙寻做了一场梦。
梦里面,她被粗劲的藤蔓,紧紧缠着,呼吸困难且动弹不得。
转后,又忽的跌进了冰冷的海,因为全身被缠紧无法逃脱,只能任由它下沉。
她难耐的动了动,可却没能逃离这场梦境,这片海域。
白笙寻以为她要死了。
可就在缓慢下沉时,又突然的,没有预兆的急速下跌。
失重感让白笙寻一抖,从梦里醒来。
她坐起身大口呼吸着,窒息感和失重感仍未消失,还是留有余味。
白笙寻缓好后,才发现胸前的衣服被浸湿了,只好把它脱了又下床换了一件。
换好后又重新躺回床上,想要接着入睡。
十五分钟后,白笙寻仍然没有睡着。
那场梦的后劲太大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还是这种,噩梦。
梦的内容其实没什么特殊的。
但她就是感觉一阵心慌,直觉告诉她,有不对劲的事。
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这成了让她烦躁和无奈的点。
于是,白笙寻只好开始仔细复盘最近所发生的每一件事。
与小团体友好交流,被传谣,查荀戓。
这些事没有任何异常。
硬要说的话,就是这些事都和荀戓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玩了,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坏事马上就要到了,她变得很兴奋,甚至希望快点到来。
只能庆幸没人会读心术,不然听见白笙寻的这样想法,只会觉得匪夷所思,当成一个精神病。
想着,白笙寻渐渐也有了困意,睡了过去。
再次睡着后,她没再做梦。
……
荀戓起夜去喝水,不知怎的,她今晚很是口干舌燥。
灌了一杯凉水,让她的大脑变得清醒了。
突然,有一道女声从她的后方传来。
“小jian种,找着靠山了,就开始得意了是吧。”
荀戓光听声音,不用猜就知道,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Sophie。
荀戓回过头,遮不住厌恶的表情看着Sophie。
换做平时她是不会这么直白的,展露自己情绪的,但因为没开灯,她可以随性的表现自己的情绪。
尤其是,厌恶的情绪。
见荀戓不回话,Sophie继续输出,道:“jian货真的是和你母亲一样,到处勾搭人。”
黑暗里,荀戓感到恶心的皱了皱眉。
Sophie知道荀戓是不会回答自己的,于是说完就直接上了楼,没再去管荀戓这个哑巴。
荀戓原地站了一会,才回到房间去。
这些令人发呕的话,她或许很快就忘了。
白笙寻与荀戓就像两个极端,阴阳两面的人,当碰在一起时,只会消融。
而一方迟早被侵蚀,腐蚀殆尽。
荀戓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要去做那个侵蚀的一方。
白笙寻……
她再次想到这个名字。
她将把这个名字,刻在骨里,血肉里。
让白笙寻不能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