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国强所在的小区在临京市是出了名的高端楼盘,也是出了名的私密性强,想要混进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林照洋这次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有幸获得一份遛狗的兼职工作,地点就在范国强的小区。
她的主雇打算出国游玩一段时间,平时因为不喜欢陌生人在家所以没有请常驻保姆,这才轮上她来照顾一条十分娇气地萨摩耶。
萨摩耶叫朱丽叶,林照洋在见到它的第一面就看出主人把它养得很好,雪白的毛发柔顺且有光泽,像一块毛绒绒的奶油蛋糕,站立的时候总是骄傲地抬着头,露出矫健的肌肉线条,据主人说它有些缺心眼儿,不会区别人的好坏,只要是人,都能获得这位“白雪公主”的热情对待。
朱丽叶在家里十分听话、体面,吃饭时总是慢条斯理,倘若不小心将食物掉到食盆外它坚决不会再吃,排泄这样不大优雅的活动也坚决不会在家里进行。然而一出门,它就像被什么东西夺了舍,林照洋一个不注意就能被它拖着跑。
得益于林照洋需要监视范国强,朱丽叶多了很多散步时间,她会带上朱丽叶以范国强所在的独栋别墅为中心,反复走动。
范国强回家的时间不怎么规律,并且让林照洋感到有一些意外的是,这一周里她已经至少看见三位风格不同的女人在夜晚亲密地挽着范国强回去。
看来爱女儿和出轨是两码事,林照洋心下鄙夷。不过赵光要是在里面那可太尴尬了,林照洋猜测,他大概已经不在别墅里。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傍晚时分她趁范国强家里的佣人出来倒垃圾时牵着朱丽叶假装路过,然后上前皱眉佯装恼怒道:“能不能管好小孩子?”
佣人闻言回头,疑惑地看着她,用眼神询问林照洋是否在同自己说话。
林照洋指了指范国强的房子:“你是在这里面工作对吧?晚上小孩子的声音太吵了,你们管一下好吗?”
佣人戒备地看着她:“什么小孩子?这里没有小孩子。”
“怎么可能?”林照洋眉梢一吊,一幅斤斤计较不好打发的样子,“我听到了,小孩子大声吵的声音。”
“你肯定听错了,”佣人后背发凉,微不可察地后退几步,双手戒备地放在身前,面色有几分凝重,“我们这儿真没有小孩子,我在这里工作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什么小孩子,我老板就一个孩子,已经很大了,在国外。”
就一个孩子?
林照洋闻言不解地双手抱胸,佣人则趁她愣神的功夫,像躲什么病毒一样迅速远离了林照洋。
林照洋带着朱丽叶继续走,想着保姆所说的话。也就是说,赵光被领养之后,甚至没有来过这里,她并不知道范国强是否还有其他住宅,但是到目前为止她都觉得非常奇怪,范国强极其周遭人的表现,都像完全没有赵光这么一个人存在似的,但偏偏档案上白纸黑字填着范国强和这个地址,并且赵光确实联系不上了。
她入神地想着,没注意手底下的朱丽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开始躁动,随后趁她不注意,一个猛冲带着林照洋如火箭般向前奔去。
“朱丽叶——”林照洋咬牙切齿地喊声响彻了这一片寂静的住宅区,她刚想训斥一番让朱丽叶改掉这种爆冲的恶习,朱丽叶却停在了一个男人面前讨巧地坐下,尾巴像螺旋桨一样欢快地摇起来。
男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牵着一条边牧,鼻如悬胆,面如雕刻,深邃的眼睛被额前的碎发盖住,让人不大看得清他眼里的情绪,黑色衬衫跳过了头三颗纽扣才开始扣上,露出了一大片胸膛,袖口十分讲究地挽起,露出一枚腕表,林照洋认得这个牌子,价格不菲。
跟范国强住同一个小区,还这么年轻,大概是某个企业家的儿子。林照洋扫了一眼他的衬衫,心里暗自补充,花花公子。
夕阳的一点余晖将二人站着不动的姿势托迤出长长的、暗淡的影子,男人就这么一直盯着她,林照洋分不清这个眼神究竟是善意地打招呼还是恶意地估量,她礼貌地点了个头,扯了扯手里的牵引绳,想拉朱丽叶回去。
“我认识它,朱丽叶。”男人终于开口了,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朱丽叶地头顶,然后仰头直视着林照洋,这下林照洋看清楚到了这个人眼睛,典型的丹凤眼,恰倒好处上挑的眼尾与漆黑的瞳仁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凌厉,而这双漂亮的眼睛正探究地打量着林照洋。
“还有你遛狗小姐,”他的目光锁定在林照洋脸上,脸上浮现出略显戏谑的笑容,“其实我已经看到你好几次了,你似乎对那家人格外感兴趣。”他指了指范国强的房子的方向。
林照洋装作没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说:“我是帮人遛狗的,对这个小区不太熟。”
“我也是帮人遛狗的。”男人接话。
“是吗,挺巧。”林照洋客气地笑了一下,不过几秒就把笑容收了回去,就好像刚刚的笑只是幻觉,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此刻不想做什么社交,连再见都不说就要拉着朱丽叶走。然而从男人身侧经过时,他突然伸手拦她,幸好林照洋及时刹车才不至于撞上。林照洋后退一步,蹙眉不解地看向他。
“哇你好凶,”男人看到林照洋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时夸张地感叹一句,然后十分没有边界感地拉近了距离,对上林照洋看上去没什么波澜的瞳孔,“小姐,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朱文。”林照洋随口胡诌,她其实有些宕机,男人挨得太近,甚至能让她闻到他身上的香水——林照洋不善此道,闻不出来是什么香,只觉得冷质、清冽又余韵悠长地翻滚在鼻腔。在挤出自己全部忍耐与教养没有将面前的人一把推开后,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男人得到答案后满意地收回手,林照洋则宛如躲病毒一般头也不回地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男人一直盯着她,那道目光有如实质一般几乎要将她外面的皮血淋淋地刮下,她十分恼火,但终究也没有回头确认,因为那样会更让她头皮发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照洋其实相当有自知之明,比如她其实怕鬼,因此她从不看鬼片,与之相关的东西更是从不接触。自从见到男人之后,她接连做了几天噩梦,梦里那双眼睛就像圣经里的座天使,密密麻麻织成一片悬在白色的虚无中,每一双眼睛都垂下深黑的瞳仁谛视着林照洋,看得她心慌,她忍无可忍地挥剑砍过去,反而突然坠到了海底,密不透风地包裹感几乎让她窒息。
这种危机感来得没有缘由,林照洋醒来后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左右不过一个陌生人。不过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为好,不能再见到他了。反正她获得了想要的信息后就不会再见到了。
她现在需要知道那个去帮赵光办理手续的人——实则她那天从学校回去的时候,从学校周边的商贩那里买来了上个月的监控视频,知道了那人的相貌,是一个短发女人。林照洋可以确认,至少在过去的一周里,她没有见到过范国强身边有这个人。
她坐在电脑前,接着尝试用这个女人的名字进行搜索,之前她搜索的时候,并没有在范国强任职乃至范国强持股的公司里搜到这个女人,可是主任对她说来办理的是助理,如果是范国强的助理,那就应该在公司里。
时间过去得很快,她已然听到了楼下炒菜的声音以及传来的阵阵香气,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发出怪叫,然而林照洋仿佛没有知觉,她的鼻尖耸动了一下,思绪却全然沉浸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间。
她滑动鼠标的动作滞涩一下,紧接着点进一篇二十年前的新闻,标题是“远川集团拟战略入股谷金投资,双方签署战略合作协议”,页面上有一张照片,两人握手看着镜头,赫然是年轻的范国强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合照,根据新闻报道,另外一个男人叫王谷,谷金投资就在他名下。
她转而调出谷金投资的股权结构和投资名单,果不其然发现远川至今仍然是谷金的大股东,并且,她注意到,投资名单里竟然提及一家教育机构。
林照洋呼吸一窒,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她调出搜索框,输入“Belmont Education”,搜索到一家教育机构的官网,而官网上标明的地址正是“维浦尼亚”。
看到那几个熟悉的字母时林照洋激动地挥着拳头从座位上跳起来,差点将放在她手边的水杯打翻,紧接着她将抱在自己怀里的抱枕猛地向后一扔,抱枕落在被子与衣服搅成一团的小山上,然后滚下去停在堆满书和抱枕的床头,她绕着房间里狭小的过道走了好几个来回,结果过程中不小心踢到实木床脚,疼得她立刻平静下来,一瘸一拐回到了电脑面前。
官网上挂了一个电话,林照洋几乎毫不犹豫就拿起手机打了这通跨洋电话,清了清嗓音,待电话接通后用英语问道:“你好,我是深流社的记者,目前在做一篇关于国内家庭海外教育服务的报道……”
“对不起女士,”那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不做采访。”
说完,不等林照洋再说些什么,立刻挂断了电话。
不做采访……林照洋若有所思,拉开一旁的抽屉,里面装着几块摄像头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电子设备,她翻找了好一会儿,找到另一部手机。
她又拨打了电话,这下她特意将声音拔高了一些,言语间也不似刚刚那般流利,还混杂了一些口音,听起来像个不大会英文的家长:“我想为我的孩子咨询一下你们位于维浦尼亚的学校。”
那头有些不耐烦道:“那里不招生了女士。”
然后又挂断了电话。
不招生?林照洋握紧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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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