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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再见故人

余城才不在乎他那点怅然,挥挥手又凑上来,兴冲冲打开了话匣子:“我才不管说得准不准!唉对了安安,我跟你讲哦,我最近新粉上了一个女明星,长的绝了……”

“没兴趣,”谢楠安斜他一眼,屈起手指狠狠敲敲余城的脑门,“上班时间摸鱼聊八卦,扣五百工资。”

“我靠!万恶的资本家!就知道天天扣我工资!”余城捂着脑门抱怨,却还是不死心,拽着谢楠安的袖子晃了晃,一脸哀求,“你就看一眼嘛!真的超级好看!新生代全能艺人,唱跳演戏都好,长在我审美点上了!”

说着不等谢楠安拒绝,就飞快点开手机相册,把屏幕凑到了他面前。照片是张户外氛围感随拍,画面里的女人穿一身雾蓝色吊带裙,斜斜倚在湖边的汉白玉栏杆上,容貌是攻击性极强的清冷挂,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角没带笑的时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晚风卷着湖面的水汽吹过来,吹得她栗色微卷的长发贴在肩颈,细碎的月光从天上倾洒下来,毫无保留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软的银辉里,明明明艳得晃眼,偏又透着股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像盛放在雪山尖的蓝莲花。

谢楠安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脸,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几不可察地顿了两秒,才有些不确定地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喻晨曦?”

“哎?你真知道啊!”余城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拍他肩膀,“可以啊你!我还以为你天天除了开花店就是看股权文件,活成了深山里的老神仙,居然还能认出她!”说着又兴奋地接了一句,“而且她最近正好要来我们这开巡演,就在下个月省体育馆!我抢了两张票,到时候……”

谢楠安没再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真的变了太多,他在心里默默想,六七年前那个扎着高马尾,跟在江辞树身后蹦蹦跳跳,笑起来会露出虎牙的小姑娘,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成了站在聚光灯下明艳又疏离的大明星,时间原来真的能把人改得面目全非。

思念是一阵晚风 拂发拂肩拂心弦。

分开多少年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居然已经快七年了。这么多年没见,突然撞见故人的照片,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往事,突然就像开了闸的流水,哗哗地往脑子里涌,那些夏天的蝉鸣、香樟叶的味道、走廊里的起哄声,一下子全挤了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像个掉进冰水里的人,冰冷的窒息感从脚底板窜上来,裹住了整个心脏,耳朵里嗡嗡的全是鸣响,余城后面说了什么,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余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点疑惑地问:“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你到底认识不认识啊?”

谢楠安猛地回神,错开他的目光,抬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抓过来,语速快得有点发慌:“没什么,不认识。我还有点事,先回了,店里你看着。”他三两下把店服脱下来叠好往收银台一放,转身就往门外走,步伐急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连背影都透着藏不住的慌乱,像条打了败仗、慌慌张张逃回家的狗。

余城被他这反应弄愣了,连忙追到店门口,扶着门框对着他已经走远的背影喊:“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啊!有事儿给我发消息!”

谢楠安没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挥了挥,拉开车门坐进去,打火起步的动作都比平时急了半拍。十几分钟就驶回了市中心的大平层,他推开门玄关,把鞋随意踢在门口,光着脚走到客厅,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窒息感,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指尖无意识地点开浏览器,输入框里自动跳出了“喻晨曦”三个字,他顿了顿,还是按下了搜索。网络从来都是这样发达,关于她的信息整整齐齐列在首页,粉丝剪的安利视频一刷一大把,还有老粉整理了她出道这几年的经历,细数她被公司雪藏、被对家黑、跑龙套跑了三年才熬出头的苦楚,字字句句都带着心疼。

谢楠安就这么窝在沙发里,手指一划翻一个视频,看着屏幕上那个在舞台上发光、在采访里从容得体的姑娘,心口一点一点漫开闷闷的疼,像被人用软刀子慢慢割,疼得不尖锐,却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原来那些年,不止是他和江辞树,连当年那个小姑娘,也吃了这么多苦。

屏幕上的剪辑视频翻完了大半个晚上,谢楠安抬腕看表,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坐了三个小时。空调的风没吹到沙发角落,额前的碎发粘在脸颊上,浸出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滚,滴在沙发靠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皱了皱眉,嫌弃地扯了扯粘在脖子上的T恤,起身往卧室走,翻出干净的换洗衣物,径直走进了卫浴间。

热水顺着头顶往下冲,把一身混乱的情绪都冲散了不少,谢楠安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发尾的水不停往下滴,顺着脖颈流进浴袍衣领,濡湿了一小片面料,带着凉丝丝的湿意贴在皮肤上。他走到梳妆台边,插上吹风机的插头,按下开关,暖风吹得天蓝色的发梢轻轻晃。他随意拨弄着长发,指尖顺过发尾,吹到半干的时候关掉吹风机,挤了好几泵护发精油在手心,搓开了顺着发梢慢慢往上抹,掌心的精油把干枯的发尾揉得愈发柔顺,淡淡的栀子香漫开在空气里。

他对着镜子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线条清晰的脖颈——这头留了六七年的长发,当初是一时兴起留的,留着留着就成了习惯。

刚把精油抹匀,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聒噪的铃声打破了卫浴间的安静。谢楠安随手捞起来按了接通,语气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懒懒洋洋:“喂?”

电话那头吵得厉害,背景里全是酒吧震耳的音乐和哄闹声,余城的大嗓门隔着听筒炸过来:“安安!我失恋了!我跟女朋友分手了!你快过来陪我喝一杯呗!就在老城区那个酒吧,我发你包厢号了!”

谢楠安擦着手的动作顿了顿,对着镜子叹了口气,还是应了:“行,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他拿起搭在玄关的车钥匙,换了件黑色衬衫就出了门。车窗降下半截,晚风吹进来肆意扫过他的脸,混着夜的凉意,把刚才胸口那团闷气压下去不少,发尾挑染的几缕水蓝色被风吹得在脑后摇摆。

按着余城发过来的包厢号找到门口,谢楠安抬手礼貌敲了两下,没听见里面应声,就轻轻推开了门。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涌出来,里面坐了一圈男男女女,他一个都不认识,好几道诧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扫过他。

只有吧台角落那道陷在阴影里的身形,自始至终没往这边看,背影挺得笔直,宽肩窄腰,连低头搭在杯沿的姿势都熟得刺眼,像刻在谢楠安骨子里的印记,一秒就攥紧了他的心脏。

似是察觉到门口的目光,那道身影动了动,好像要抬头往这边看。谢楠安的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反手带上了包厢门,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对不起,走错了。”

门关上的前一秒,里面隐约传出来一句劝酒的话,清晰钻进谢楠安耳朵里:“嗨这都能走错,没事没事……对了小江总,别闷着不说话啊!来,再走一个!”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谢楠安能听见自己心脏擂鼓一样的怦怦声,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按着胸口深呼吸,一遍一遍劝自己:姓江的那么多,哪就能这么巧,就是巧合罢了。可指尖还是抖得厉害,连点开微信的动作都磕磕绊绊,打下一行字带着藏不住的怨怼:你死了,乱发什么包厢号,进错门了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余城就秒回了,带着一堆磕头道歉的表情包:啊呀对不起对不起!打错数字了!你没进去吧别生气别生气!我就在你隔壁那个302!快过来快过来!

谢楠安闭了闭眼,对着天花板幽幽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乱七八糟,转身走到隔壁包厢门口,推开了那扇门。暖黄的灯光裹着酒精和果香飘出来,余城一个人瘫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立马坐直了,笑嘻嘻地对着他挥手:“这儿呢安安!快过来坐!我点了你最喜欢的长岛冰茶!”

霓虹把KTV包厢的顶染成暧昧的紫,混着烟味和水果酒的甜腻飘在空气里。谢楠安站在门口,深深看了一眼抱着麦克风蹲在点歌台边的余城,没说话,弯腰走过去一屁股坐进沙发中间,皮沙发陷下去一块。他伸手从玻璃桌码得整整齐齐的酒堆里顺了瓶冰啤酒,瓶身沾的水珠蹭湿了他手腕的袖口,他没在意,大拇指卡进瓶盖的凹槽里,只听见“嘭”的一声轻响,白色的泡沫顺着瓶肩涌出来,滴在他手背上,凉得发麻。

他仰起脖子,金黄色的酒液混着冷气滚进咽喉,一路烧到胃里,辛辣的气体顺着食道往上冲,呛得他眼眶微微发红,他却没停,直到小半瓶酒下去,才放下瓶子,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另一边余城已经对着屏幕开嗓了,破锣嗓子混着伴奏鬼哭狼嚎,是首烂大街的苦情歌,句句都在喊着“你为什么离开我”,活脱脱一副为爱肝肠寸断的样子,唱到情动处还闭着眼跺脚,像是在给刚死的爱情磕头上香。一首唱完余城还意犹未尽,抹了抹脸就要切下一首,包厢里音响开得太大,震得墙纸都跟着嗡嗡抖,声波砸在谢楠安耳膜上,突突跳着疼。谢楠安皱了皱眉,伸出指尖按揉了两下发胀的耳骨,拿起酒瓶对着余城抬了抬,勾了勾食指,声音压过音响砸过去:“别唱了,过来,陪我喝酒。”

余城拿着麦克风愣住,半个身子还僵在点歌台那边,湿漉漉的眼神透着点迷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他挠了挠头扯着嗓子问:“不是啊哥们儿,被甩的是我啊!失恋的也是我啊,怎么看你这架势,比我还伤心呢?”

谢楠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空了大半的酒瓶往玻璃桌上重重一墩,发出清脆的响:“这你别管,让你喝你就喝,哪儿那么多废话。”

话是这么说,可那道清瘦的身影偏就像沾了根刺在心上,这会儿酒意一上来,就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一会儿是十七岁操场阳光下白衬衫的衣角,一会儿是校门口梧桐树下转过头弯起来的眼睛,缠缠绕绕的,像做了好几年醒不来的噩梦,又像藏了好多年摸不到的糖,堵在心口,又酸又苦。

真的是他吗?

啤酒的气往上涌,谢楠安压了压鼻尖的酸,对着余城又开了一瓶,玻璃碰撞的脆响里,只有他自己听见心里的声音——他真的想疯了,那个活在他十七岁夏天里的人。

“安安!别喝了!”

冰凉的酒还没碰到唇,手腕就被人狠狠按住,谢楠安混沌的脑子转了半圈,才对上余城写满慌张的脸。“你看看你都灌多少了,再喝该进医院了!”余城把他手里刚开的啤酒夺下来,往桌角一墩,泡沫溅出来湿了半张桌布。

酒精早把谢楠安的视线泡软了,面前余城的脸叠成了两个模糊的影子,他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眼尾泛着酒后的红,慢吞吞松开攥着瓶身的手指,任由酒瓶被拿走,喉咙里还溢出一声模糊的嘟囔。

“安安?醒着没?我们走不走?”余城扯了扯他的胳膊,谢楠安才含糊地哼出两声:“嗯……走……”

余城半架半搀把人扶起来,谢楠安整个人的重量都砸在他肩膀上,脚步虚浮得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晃三晃,嘴里还不停嘀嘀咕咕,碎碎的词语顺着酒气飘出来,听不清楚。余城咬着牙把人往门口带,不得不侧过耳朵凑得极近,才勉强从那片含糊里抠出几个字:“……想见……树想……见……”

“树?什么树?花店?你怎么这会儿想起来看花?”余城一头雾水,正攒着力气把人往电梯口拖,身前突然落下来一大片阴影,把走廊的暖黄灯光全挡了。一个沉得像浸了酒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给我吧,我带他走。”

余城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把谢楠安往自己身后拽,连着往后退了三步,后背蹭到冰凉的墙面才站稳,拧着眉警惕地盯着眼前陌生的男人:“你谁啊?我凭什么把人给你?”

男人站在廊灯底下,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袖口扣得整齐,听见这话似是怔了两秒,喉间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声音落在谢楠安耳里,让醉得迷糊的人都无意识动了动指尖。他说:“他叫谢楠安,楠木的楠,平安的安。我是他对象,我带他回家。”

目光扫过余城发红的眼眶和打晃的脚步,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放柔了些:“你看起来也喝了不少,我带他走更稳妥,你放心找地方歇着,我会安顿好他的。”

余城捏着墙站着,盯着男人瞧了半天,他知道自家安安这张脸长的多勾人,醉成这副样子,落在陌生人手里指不定出什么事,可眼前男人眼里的慌乱不是装的——眼神骗不了人,余城咬了咬后槽牙,还是松了手,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了过去。

男人稳稳接住谢楠安,手臂下意识扣紧了他的腰,怕他滑下去。刚要转身,又偏过头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了怀里醉沉的人:“对了,等他醒了如果问起,麻烦你就说是你帮他叫车送回来的,好吗?”

余城本来就悬着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下意识皱着眉反问:“不对啊,你不刚说你是他对象吗?怎么还怕他知道是你送的?”

男人嘴角牵起一点苦笑,低头深深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窝、发丝蹭着他锁骨的谢楠安,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泛红的耳尖,又很快收回去,声音哑得厉害:“我们吵架了,闹了点矛盾,他现在,还不愿意看见我。”

余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眼神哪里是普通对象该有的,里面缠了那么多的想碰又不敢碰,那么多失而复得的慌,揉着化不开的软,骗不了人。余城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点了点头应下来,临转身边走还忍不住回头多叮嘱了两句:“那行,我把人给你,但是你们有矛盾就得好好解决啊,别让他受委屈,听见没?”

江辞树应声应了,看着余城一步三回头地拐进电梯,直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才侧过头,目光静静落在怀里的人身上。谢楠安头半垂着,软乎乎靠在他肩头,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带着啤酒混着洗发水的清香味钻进来,脸颊因为醉酒泛着粉,眼尾垂着说不清的迷离,看得江辞树心口发紧。

“谢楠安?”他放轻了声音试探着喊他,指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对方泛红的下颌,怀里的人只哼了一声,脑袋往他颈窝蹭得更深了些,没醒,也没应答。

江辞树低低叹了口气,干脆屈腿蹲下身,打横将人抱了起来。谢楠安不重,抱在怀里轻得像一片云,江辞树却搂得很紧,怕摔着,手臂绷着劲儿走到酒店前台。

“您好,开房。”

“请问您要一间还是两间?”前台小姑娘笑着问。

江辞树低头看了看蹭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的人,声音放柔:“一间就够,谢谢。”他从口袋摸出身份证递过去,指尖还虚虚护着谢楠安的腰。

“好的,您的房间已经开好,祝您生活愉快。”

江辞树接过房卡,另一只手稳稳托着谢楠安的腿弯,走进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最终停在对应的楼层。找到门卡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他轻手轻脚走进去,把谢楠安轻轻放在铺着干净棉絮的大床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珍藏多年的宝贝。

他先蹲下来,替谢楠安褪掉沾了灰尘的高帮靴,再顺着胳膊把沾了酒气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又拉过被子,小心翼翼掖好谢楠安露在外面的边角,怕他着凉,最后走过去把空调调到二十六度,不冷不热刚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床头柜边,安安静静看着谢楠安睡熟的脸,看了很久。

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一点点描摹谢楠安的轮廓。从鬓角翘起来的那缕碎发,到眼角那颗淡褐色的小痣,再到睡着时微微抿起的唇,分开这些年,他只能对着手机里存了好几年的旧照片发呆,如今人安安稳稳躺在面前,他连呼吸都放得轻,就怕惊醒了这偷来的片刻,想就这么用眼神把人刻进骨血里,刻进分开这么多年的每一个空夜里。

江辞树坐了快一个小时,看谢楠安呼吸稳了,才悄悄起身想走——他知道谢楠安还在气他,说了这次分开就别再见,他不该贸贸然留下来。刚直起身,手腕忽然被攥住,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然后一声软乎乎的呢喃飘过来,带着酒后的哑,刚好钻进他耳朵里:“江辞树……”

那三个字像电流,一下子击中了江辞树,他整个人都僵住,瞳孔猛地缩起,下一秒,翻涌了快五年的酸胀就像台风过境,从心脏漫到四肢百骸,轻易冲垮了他攒了一晚上的克制。而攥着他手腕的人还在哼,脑袋蹭了蹭枕头,声音裹着委屈,黏黏糊糊落下来:“江辞树……别离开我……”

江辞树的眼泪一下子就砸在手背上,他反过手,死死扣住谢楠安的手,指节攥得发白,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一字一句砸得清楚:“我不走,楠楠,我不走了。”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像是安了心,嘟囔两声就重新沉进睡梦里,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扫过床单,细声细气的。

江辞树没再动,就这么坐在床边,被谢楠安攥着手,安安静静看了他一整晚。窗外的天光从墨蓝变浅,再变作鱼肚白,他的目光也从谢楠安的发顶落到眉尖,再落到握着的手上——他就这么坐着,把缺了七年的时光,一点点借着眼前熟睡的人补回来,潮水一样的思念裹着旧回忆往心口涌,那些十七岁操场的风,那些挤在一张小床上说的悄悄话,全都翻上来,落在他看着谢楠安的目光里,软得一塌糊涂,柔得能化开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