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楠安发现自己喜欢江辞树,可能是在江辞树给自己上药、陪自己念检讨或敷冰袋的时候,但具体是哪一次,他其实也说不清。他不敢深想,怕一旦承认,这份喜欢就会像洪水一样冲垮他所有的理智。他只能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像见不得光的老鼠,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
一醉酒便误事,他失控地吻了江辞树。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早已陷得太深,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认。但这样让江辞树怎么办?两个男的接吻,他能接受吗?自己连他的性取向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胡来!
他甚至担心,江辞树会不会恨自己。
再加上江辞树知道自己的家庭状况,谢楠安有时会觉得自己“烂透了”,他更担心江辞树会因此更加厌恶自己。他害怕自己的行为会把江辞树越推越远,这种矛盾和焦虑让他更加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江辞树身形投下斑驳阴影,“醒了?头不疼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起床下楼!吃早餐!”声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却让谢楠安想起昨夜自己滚烫的唇。
谢楠安回神愣愣的看着他,有些犹豫的开口:“那个……江辞树?昨天……我不是那啥你了吗?”
江辞树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直直刺向谢楠安:"哪个?" 他的声音刻意拖长,尾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
谢楠安被这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他手忙脚乱地摆手,语速快得像在背诵检讨:“那个……哎呀!就是强吻你了!都是酒后发疯,算意外,就当没发生过行吗?”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他颇有些自暴自弃般的抬头对上江辞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口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江辞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眸黑沉如墨,连瞳孔都仿佛被夜色浸透,看不见半点光亮。他沉默地凝视着谢楠安,那目光像无形的锁链,将谢楠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谢楠安被看得心里一阵发虚,胃里翻江倒海,后悔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理智。他觉得自己在江辞树眼里一定像个变态,一个借着酒劲肆意侵犯他人的疯子。
江辞树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觉得再多待一秒,自己精心维持的表面平静就会土崩瓦解。他转身的动作带着一丝狼狈,像被烫到般迅速离开,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什么叫当没发生过?”他脚步匆匆,却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昨天自己因为谢楠安那个轻得像羽毛的吻,冲了整整半夜的冷水澡算什么?算他自己身体强壮,能扛住这种突如其来的刺激?还是算他意志坚如磐石,不会为这种荒唐事动摇?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小丑,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消化着这份荒诞的屈辱。
谢楠安看着江辞树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江辞树绝对生气了!这是他脑海中唯一闪现的念头。是因为自己亲了他吗?谢楠安不确定,但直觉告诉他,答案几乎是肯定的。他懊恼地捶了捶自己脑袋,却只换来一阵更剧烈的头痛。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把喻晨曦的笔记本照得发亮。她咬着笔杆盯着第三组座位——谢楠安正用课本挡着脸打盹,而旁边江辞树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嘶!怎么感觉谢哥和江哥的氛围那么奇怪?”喻晨曦忍不住低声嘟囔,转头看向前桌的秦祁冬。
秦祁冬正埋头啃着苹果,闻言抬头,含糊不清地附和:“嗯!江哥,变得真的好冷漠,看起来就好凶!”
凌时云从前排过身,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嗯……这很正常。江辞树在未并班之前就是这样的性格,对一切都毫不在意,冷漠自持。”
“跟你一样?”秦祁冬立刻调侃,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凌时云。
凌时云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指尖轻弹秦祁冬的额头:“不是!他的毒舌功底一辈子也学不来!”说罢,却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秦祁冬毛茸茸的脑袋,手感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多摸两下。
“停!我们是来商讨谢哥与江哥关系的,不是来看你们**的!”喻晨曦拍桌抗议。
叶蓁托着腮,从左座凑过来,声音轻柔:“是不是吵架了?”
喻晨曦歪头想了想,点头:“看样子像冷战!”
有谢楠安在的场合,基本看不到江辞树,江辞树像是在……躲着谢楠安。”
喻晨曦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我得去问问!”喻晨曦下定决心,但目光触及江辞树那冷峻的背影,又犹豫了。
“算了,还是去找谢楠安吧。”喻晨曦轻声嘀咕,站起身,走向正在打盹的谢楠安。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谢楠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
“谢哥,你最近和江哥……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喻晨曦小心翼翼地问。
谢楠安趴在课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桌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窗外梧桐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晃动,像极了江辞树那双总让他心跳漏拍的眼睛。
“都怪秦祁冬……”他闷声嘟囔着,把那个劝酒的家伙在心里记了个死账。
“你跟江哥怎么了?你们……之间的氛围很怪!”喻晨曦用了一个更加委婉的说法来表示自己的意思。
“快别提了,我都快愁死了!你江哥生我气了!”谢楠安趴在桌上打了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眼泪。
“?为什么?江哥不是容易生气的人吧!”喻晨曦问。
“因为秦祁冬劝我喝酒!喝多了,脑子不清晰!亲了江辞树!第二天起来时,我跟江辞树说当没发生过!江辞树觉得我恶心!生气了!”谢楠安抱怨。
喻晨曦听到谢楠安的话,沉默半晌,心中有个不成型的猜测,或许江辞树生气不是在嫌谢楠安恶心。
喻晨曦想问问,站起身,去找一下课就来阳台吹风的江辞树。
“江哥……”
“嗯……”
江辞树站在阳台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铁锈。远处操场上几个男生在踢球,笑声被风扯得支离破碎,却像针一样扎在他耳膜上。他听见喻晨曦的声音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哥你是不是喜欢谢哥?”
“很恶心,对吧?”江辞树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低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不是!爱情不分性别!爱情本来就不该有标签。”喻晨曦轻声补充。
走廊的玻璃窗将阳光碎成金箔,铺在江辞树冷峻的侧脸上。他刚说完“谢楠安又不愿意承认”,喻晨曦便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发丝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我有办法!按我说的做!”喻晨曦眨了一下美眸。
两人交叠的身影在瓷砖上投下暧昧的剪影,引得路过的男生们吹起口哨。
“曦总!不喜欢谢哥改喜欢江哥了?”打闹的人群中有人扯着嗓子起哄。喻晨曦指尖划过胸前一缕翘起的头发,耳尖泛起薄红——这反常的娇羞让起哄声更响。
江辞树却只是抬眸扫视,那目光如淬冰的刀锋划过,喧闹声瞬间冻结成冰。他拍掉肩头的灰,对喻晨曦说:“我先进去了!”
江辞树重新坐回位置上,拉开椅子,落座,面无表情时的他冷漠,不近人情,也很凶!
喻晨曦拽谢楠安衣袖的力道却带着少女特有的狡黠:“谢哥!你出来!我有事找你!”
谢楠安揉着太阳穴走出教室,走廊的穿堂风灌进他松垮的领口。
“怎么了?”他问得心不在焉,满脑子还是江辞树还在生我气。
喻晨曦却突然抱住他手臂,摇晃:“谢哥!你听我说……” 她眼底盛着星光,“我喜欢江哥!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帮我探探他的态度!”
谢楠安他心里空落落的,此刻喻晨曦的请求像钝刀割肉,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跟我冷战……帮不了你啊,曦总。”
“求求你了嘛!”喻晨曦突然松开手,双手合十抵住下巴。阳光穿过她睫毛洒在脸颊,明艳的玫瑰瞬间化作带露的铃兰,本是明艳动人的长相,很有攻击力,此刻喻晨曦可怜兮兮的哀求,让人无法拒绝。
谢楠安的手指在江辞树肩头停顿了半秒,那里还残留着几天前自己醉酒时留下的温度。他艰难地扯动嘴角:"我试试吧。"
“干嘛?”江辞树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睫毛都没抬一下。
“曦总让我问你...你对她什么想法?" 谢楠安把“喜欢”两个字咬得极轻,仿佛怕它们会烫伤舌头。江辞树突然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银针:“你呢?希望我答应吗?”
谢楠安的后槽牙咬得发酸。他当然不想让江辞树答应,这个问题谢楠安回答不了,但一想到喻晨曦,想让他拒绝的心也变得不那么坚定了。
最终他只能甩出他自己认为最安全的答案:“不知道!你谈又不是我谈,看你自己!”
江辞树突然冷笑出声,那声音像碎玻璃扎进谢楠安耳膜,偏过头去,后颈绷紧的线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对她的看法挺好的,长相漂亮,性格单纯!”
江辞树咬牙切齿的说完,谢楠安如实转告,看到喻晨曦开心的神情,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
下课铃刺破教室的寂静,喻晨曦就拿着一张粉红色信封来到江辞树桌前,少女的脸上被重新打了一层腮红,捏着信封的手指紧了紧,信封上喷了少女最常用的一款香水,清雅素洁。
“江哥……我喜欢你!”江辞树一改冷漠的模样,堪称温柔地笑了笑,收下青春期少女的情书,谢楠安看的很不是滋味:“江辞树,你要和曦总谈吗?”
金属钢笔在指间转出冷光,闻言自嘲一笑:“不是你自己说的谈不谈看我吗?怎么你不开心?”
“没!曦总很单纯的!不要欺负她!” 谢楠安苦涩的声音传入江辞树的耳朵。
“……呵呵!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保护单纯的人?”江辞树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
喻晨曦感觉谢楠安在说下去,江辞树我要气炸了,连忙打圆场道:“哈哈!江哥不是那样的人!对了,谢哥周末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
谢楠安刚要开口拒绝,江辞树已抢先应下:“可以啊!一起!”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时,江辞树起身将情书摊在桌面,薄荷香的信封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教室空荡下来,情书被一只如玉的手翻出,信封上残留的体温烫得她指尖发颤。
少女将信纸贴近鼻尖。她将情书被放在鼻尖轻嗅,叶蓁背对着后门,忍不住想好香,像把喻姐姐抱在怀里一样!
江辞树倚在教室后门,默默的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响起喻晨曦对自己说的:“情书直接摆在桌子上,别扔!有人会替你拿走的!”
“单纯?”他嗤笑一声,喉结滚动,喻晨曦哪里单纯了?
周末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软软地铺在游乐园的彩色地砖上。喻晨曦转着圈展示自己的新造型,白色礼裙,前摆短,后摆长。珍珠发夹折射的光斑在空气中跳跃。
白色珍宝鞋鞋头缀着的蝴蝶结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嗯!我不像你平常的风格!怎么突然换风格了?”谢楠安有些狐疑的问。
“我听说江哥喜欢长相可爱的女生!”喻晨曦俏皮的说。
又是江辞树!谢楠安叹了口气,江辞树像是贯穿了他的生活,谢楠安挣脱不开江辞树,谢楠安也躲不掉江辞树。
“江哥来了!”喻晨曦有些兴奋,激动的握住身旁叶蓁的手,叶蓁不动声色反握住这来之不易的片刻温存。
喻晨曦一直都很喜欢冰凉凉的东西。
夏日午后,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般黏稠地铺满街道。喻晨曦拖着步子跟在江辞树身后,目光被路边那辆薄荷绿的冰淇淋车牢牢钉住。
车身上“北极光”三个字在高温里泛着水汽。玻璃柜里五颜六色的冰淇淋球在冷气中泛着诱人的光泽。她指尖点过香草、草莓、抹茶和巧克力四个口味:“要这四个口味!”
江辞树接过缀着金箔的黑松露巧克力冰淇淋,正要咬下时,喻晨曦突然凑近。她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像只好奇的猫:“江哥!你那个我没吃过,好吃吗?”话音未落,她已握住他手腕,唇瓣贴上冰淇淋边缘,轻轻的抿了一口“新口味也好吃!”喻晨曦仰头笑得眼睛弯弯。
江辞树伸手拿张纸巾替她擦掉嘴角的冰淇淋。
谢楠安用吸管戳着香草冰淇淋,不想去看他们,叶蓁的哈密瓜冰淇淋在纸杯里化开一小滩,她盯着江辞树僵住的手腕,突然把杯子往前一推:“江哥!我跟你换!哈密瓜的没吃过可以吗?”
谢楠安噗嗤笑出声,主动替江辞树答应,抢着说:“换呗!”江辞树看着故作聪明的谢楠安笑了笑,没有反对他的做法,喻晨曦给的方法还挺有效的。
江辞树低头咬了口哈密瓜冰淇淋,清甜汁水顺着喉结滑落,很好吃,突然觉得这个夏天没那么燥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