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边陲区特劳尼亚大街
叮——咚
清脆的风铃拍打在门板上，艾瑞尔推开银记酒吧的门，绕过吧台径直走向休息室
休息室很小，胡乱的摆放着几个柜子，角落里还有一团呕吐物，艾瑞尔打开他的柜子脱下灰色的旧外套塞了进去，柜子里很空，有一本被塞到角落的《圣经》和几张皱巴巴钞票
“瑞尔，你今天迟到了”
西芙靠在休息室的后门边，笑着盯着艾瑞尔的脸
“有人早早的就在这等你了”
艾瑞尔没吭声
他长了张雌雄莫辨的脸，被漂的有些干枯的金发散落在他眉眼间，乱糟糟的看不清表情，高挺的鼻梁精致的鼻头
这张脸放在下城并不是什么好事
至少，对他而言是这样
“我...有点不太舒服你知道的，老毛病了”
他低着头，在柜子里翻找着衣服
“你最好快点，他们看起来不太好说话。西区最近在闹肺鼠病，洙焕已经病了两个礼拜了我可不想接两个人的活”
西芙扫了艾瑞尔一眼，关上了门。
艾瑞尔打开一旁的柜子，随手拿了件衣服，上周有个客人吐了他一身，衣服拿去干洗还没送回来。最近他一直在穿洙焕的
廉价的黑色布料，洗的有些反光，边缘甚至起了不少毛球。胸口开得很低，露出艾瑞尔贫瘠的胸膛，裤子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廉价的色情意味，他低头扯了扯紧绷的裤腿，确保不会在他走路时突然撕裂，才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
“我一直在等你呢，sweetheart。”
男人坐在吧台前吹了个口哨，轻挑的朝艾瑞尔眨了眨眼
艾瑞尔扫了他一眼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在这个时间喝酒。”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挂在酒柜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六分
“我还以为□□的工作很忙。”
他重新看向男人，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收保护费、讨债什么的。怎么，你们现在连这个时间都闲下来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酒柜上的酒瓶上，折射出一条细长的光，男人饶有趣味的撑着脑袋看艾瑞尔调酒
“时间不等人，大家都知道银记酒吧有个小妞——
“我可不是小妞。”
艾瑞尔打断他，将调好的酒推向男人，笑眯眯的说
“漂亮的调酒师。你想这么说，对吧？”
“随便你怎么称呼自己。”
男人伸出手，想摸艾瑞尔的手指，却被一巴掌拍开，在安静的酒吧里格外突兀
男人挑了挑眉
艾瑞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拿起一把小巧的彩色雨伞，插进酒杯里
“我觉得你有这么多时间不应该在这陪我**，好好享用吧，亲爱的....莫里斯”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吧台的另一头
西芙靠在吧台的另一边，正笑眯眯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你不能总把人拒之千里之外，瑞尔。找个伴侣怎么样，这里有人排着队等待你的青睐呢”
艾瑞尔和她并排靠在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盯着西芙墨绿色的眼睛
“很难想象”
他轻抿了一口
西芙笑了，忽然伸手捏了捏瑞尔的屁股
“很难想象?你才17岁，亲爱的，这可是嫩得要滴出水的年纪，说真的，鲁本应该给你涨工资，这里至少50%的顾客都是奔着你来的”
艾瑞尔翻了个白眼，把她的手从自己屁股上拍了下去
“希望我能看到你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女”
西芙故意停顿了一下笑了笑
“也许真命天子的概率更大一点，你觉得亚历山大怎么样他这周三晚上约我出去……
艾瑞尔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这样的生活...
真是...
恍如隔世
夜幕降临，银记酒吧才真正开始营业
店里依旧黑漆漆的，天花板上还挂着去年圣诞节留下的装饰。那些褪了色的彩灯早已不再发光，只剩下一串串死气沉沉的灯泡，悬在头顶
叮——咚
今晚来了个艾瑞尔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他一进来就坐到了吧台前，看来不懂银记酒吧的规矩
“嘿！新人！”
一道粗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儿不是你该坐的地方，滚开！”
艾瑞尔认得这个声音的主人
格伦。
一个粗俗、没礼貌的蠢货。上个月，他还跟着斗牛士帮干些正经差事，这个月就被打发到酒吧里当扒手了
很明显，这位新人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男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笑眯眯的招艾瑞尔招了招手
“来一杯热托地。”
艾瑞尔看了他一眼，伸手从酒架上拿半瓶威士忌
“没听见我说话？”
格伦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你惹错人了，新人。你没资格坐在这儿。”
砰！
一把枪被狠狠砸在吧台上，木桌随之震了一下，枪身磕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艾瑞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终于，那位来历不明的新人抬起眼，扫了格伦一眼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一脚踹向格伦的膝盖
骨头撞击的闷响被压在一声短促的痛呼里
格伦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便被一只手死死掐住。男人顺势夺过吧台上的枪，枪口抵上他的额头，随后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
“还有别的事吗？”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听不出多少怒气
“我不想在这里惹乱子。现在，赶紧给我滚。”
格伦僵在原地，直到被西芙狠狠瞪了一眼才屁滚尿流的跑出去
酒吧里的人熟视无睹，这样的事在这里每天总要发生几次
艾瑞尔不紧不慢地将威士忌倒进杯中，加入蜂蜜，用调酒匙轻轻搅动，最后挤进半颗干瘪的柠檬
廉价的酒液在杯中泛起一圈浑浊的涟漪
他端着酒走到男人面前，将杯子推了过去
“你的热托地好了”
艾瑞尔看了一眼桌上留下的枪，又将目光转回男人的脸上
“怎么称呼?”
“拉法叶尔”
艾瑞尔的动作停了一瞬
紧接着，他笑出了声
“拉法叶尔？”
他微微偏过头，重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浮起一点毫不掩饰的戏谑
“大天使先生？”
大天使先生勾起唇角笑了笑，轻抿了一口酒，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推到艾瑞尔手边
“我想了解一下这里，我在找一个人”
艾瑞尔眼睛亮了一瞬。
撑起一个完美的微笑，顺手把那一卷钞票塞进了口袋
“愿随君便，拉法叶尔先生。”
他微微欠身，语调轻快
“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欢迎来到边陲区”
说完，他俏皮的朝拉法叶尔眨了眨眼
拉法叶尔没有立即接话，只是隔着酒杯看着他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怎么从这里去伊甸园?”
艾瑞尔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快的难以察觉
但法拉叶尔看见了
“下城区的人，是没有办法去伊甸园的”
艾瑞尔很快恢复了原先的神情
他微微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目前为止我从没遇到过从下城区来…去伊甸园的”
拉法叶尔盯着艾瑞尔的脸
“按照这个说法，有人从伊甸园来到过下城区吗？”
“哈哈当然”
一道女声插进来
西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身边。她靠在艾瑞尔旁边，笑着朝拉法叶尔抛了个媚眼
“不过很少就是了。怎么会有人放着天堂的生活堕落到地狱呢”
她说着，伸手搭上艾瑞尔的肩膀，像是在展示一件宝贝
“我们的调酒师小哥长得不错吧，是不是很可爱，不过你可不能独占他，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呢”
她把艾瑞尔扯到身后
“来吧艾瑞尔，那边正忙着呢过来搭把手”
回头朝拉法叶尔笑了笑
“拜拜大天使先生，好好享用哦”
西芙拽着艾瑞尔走到吧台另一边，将他堵在门后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有些事情，你自己主动说出来，和被别人发现，是两回事。”
西芙压低了声音
“瑞尔，他很危险。”
艾瑞尔低头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西芙。放轻松，好吗？我知道。”
西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狠狠揉了揉他的脸颊
“我说希望你找个伴侣，但可不是这样的。干活去吧，今晚有的忙了”
艾瑞尔点头随便应付了几句，趁西芙转身回头朝那位大天使先生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低头抿着酒
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看见那婊子的表情了吗，见钱眼开的家伙”
角落里的莫里斯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一旁藏在兜帽下的男人似乎很嫌弃，漫不经心的说
“什么时候你会因为一个小服务员生气了，等我们干完这一票，想要多少钱没有?”
……
临近复活节，店里的客人愈发多起来
即便他们不是为了庆祝节日
街上的□□最近似乎在策划着什么，来酒馆交换情报的人多了起来。与之相伴的，附近几个街道的枪击也多了起来
偶尔传来的枪声甚至能穿透墙壁，短暂地盖过酒馆里的喧闹
艾瑞尔从后门下班，朝西芙道了别
尽管复活节将近，这座城市却丝毫没有回暖的迹象
阴冷潮湿的空气依旧笼罩着街道，雨水在坑洼的地面上积成浅浅的水洼，映出两旁昏暗的灯光
艾瑞尔裹紧身上的灰色旧外套，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