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堂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炫告诉春娇,阿七有救了,烛会带他去东海寻青龙族讨要精血,以烛的身份,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春娇听了,满心欢喜,日日盼着阿七回来找她的那天。
这一日,狸狸躺在院中歇息,随手凝了个冰系结界将自己裹住,这天气实在太热了。
正昏昏欲睡间,结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狸狸睁眼,便看见一只花猫在地上打滚,滚了一身的土。
“啊啊!为什么变不回去了!”炫气得嗷呜大叫,“那晚明明成了!这两天法力也恢复了,怎么就是变不回去!”
狸狸眉梢微弯,隔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别叫了。你当精血是那么好补的么?”她站起身,“睡个午觉都不安稳,我出去转转,你乖乖看家。”
望川镇外不远处有一条河。
狸狸行至河边,看着河水哗哗流淌。
龙族天性亲水,每隔一段时间她便要来泡上一泡。
她仰头望了望当空那轮炽热的红日,这天气,再合适不过了。
狸狸纵身跃入河中,逆浪溯流而上。
河面越来越开阔,河水越来越湍急。
冰凉的河水滔滔奔涌,日夜不歇,万古如斯。
狸狸身形自在穿行其间,坦然驾御着这席卷一切的浩荡水势。
笑声自空中传来。
狸狸自水下浮出,便见烛闲适地坐于银翎玄冠鸢之上,正低头望着她:“狸狸姑娘好雅兴?”
狸狸仰头看他:“这么热的天,可要下来一起泡一泡?很是舒坦的。”
烛斜倚着身子,打量着她:“除却龙族,唯有少数神族方能不借外力在水下憋气如此之久,还能这般自如,而你,竟都做到了。”
“我是妖族,不是神族。”
“哦?我只是对你的过去有些好奇,姑娘不必多想。”
狸狸一猛子扎进水里。烛驱策银翎玄冠鸢,不紧不慢地沿着河面跟着她。
狸狸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能在水下长时呼吸的秘密,不一会儿便又冒了出来:“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并未送阿七去东海。你似乎,并不意外。”
“为什么要意外,阿七的毒是你下的,你自然能解。”
“我真的很喜欢同聪明人说话。”
狸狸被他搅了兴致,也不想再继续了,便向岸边游去。烛也随之落在岸边,两人并肩坐下。
烛说:“你幼时应在水中长大。”
“会水就能说明这个?”
“会水不能说明什么。可幻术能掩住身形,却掩不住人与天地相融时的那份自在。一个人的根在哪儿,心神便会不由自主地往哪儿靠。”
狸狸眯着眼看他:“我是谁,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烛抬手抚上狸狸的脸,整个人微微前倾,声音低哑:“任何一个可能帮得上我的人,都很重要。”
狸狸一把拍开他的手,站起身来:“我就是个小小的泥鳅精,帮不上公子的。”
烛轻笑一声,越上鸢背,对狸狸伸手,狸狸抓住他的手,借力翻上鸢背。银翎玄冠鸢呼啸而上,风云翻滚。
烛贴心地将她送到青花堂门口。
狸狸刚落地,便见炫蹲在门槛旁,仰头望着她:“你让我看家,自己跑出去跟人幽会?”
烛对着狸狸说:“今日与姑娘聊得甚是开心,改日再聚。”
狸狸脸一黑,看着银鸢呼啸而去,这人故意的吧?
她转回视线,果然,正对上一张气鼓鼓的虎脸。
也好,他忙着生气,便不会去想烛为何还留在望川镇。更不会发现,那三滴精血是白费的。
可总有人会留意到,比如春娇。
狸狸随口敷衍:“他派人送阿七去东海了。不过一个侍卫罢了,他犯不着亲自跑一趟。”她一溜烟钻进屋里,“我补个回笼觉,饭好了再叫我!”
晚上这顿饭,气氛有些压抑。狸狸、炫、老朱、春娇、珊瑚,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狸狸放下碗筷,无奈道:“好吧,我说实话。阿七不会有事,可他也不会回来了。”
春娇大呼:“什么?狸姐姐,你在说什么?”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她看向春娇,“阿七是刻意接近你的,烛想用你来试探我。可惜他失败了,所以阿七也不会再来了。”
春娇的眼泪簌簌而落:“所以……那些温情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
狸狸点头。
春娇哭着跑回了卧房,珊瑚紧随其后。
老朱看了狸狸一眼:“你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
“她自己也发现了端倪,青龙一族的精血岂是那么好拿的?随随便便派一个人去就能拿到吗?此刻痛哭一场,也好过长年困在虚妄的期盼里。他是长寿妖族,她只是寻常女子,短短数十年光阴,如何相伴到老?更何况,这本就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老朱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不得不承认狸狸的话在理。那些人视凡人如蝼蚁草芥,又怎会真心在意一个凡人的念想?可嘴上仍嘟囔了一句:“可是……何不等时间久些,待她感情淡了再告诉她。”
炫在一旁听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娘的!他连老子也耍?”他气呼呼地就要冲出去找烛算账。
狸狸说:“你就这样去?气势都要矮一截。”她太了解炫了,就算现在拦住了他,他还是会想方设法偷偷溜去,自己又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他,至少此刻,她还能跟着他一块儿去。
她站起身,回到房中拿来一套崭新的青色男装,丢给炫:“钻进去。”
炫疑惑地看着她。
狸狸又说:“快点,想不想变回人形了?”
等他钻了进去,狸狸走到院中,踢开一颗看似不起眼的小石子。
一阵金光闪过,方才的大花猫,已变成一个穿着青衣的俊朗少年。
此刻,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盛满了愤怒:“泥鳅精!我一直变不回人形,都是你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