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气氛有些怪异，小满一边吃饭一边观察他们。
“爹，娘，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还不是为你大兄的婚事发愁。”
何翠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春来，你如今已二十了，该娶亲了。聘礼的事不用你操心，爹娘早给你备下了，眼下只盼你找个合心意的。”
春来闻言顿了一瞬，筷子停在半空，随即又低下头，接着吃饭。
他掩住眼底的神色，语气刻意轻松：“爹娘就别为我操心了，我要是有了心上人，立马回来让娘给我张罗。”
春来又冲着身旁的桂香笑了笑，随后转头对何翠儿说道：“娘，这不妹妹也到年龄了，你和爹先操心操心她的婚事吧。”
“刘春来！”
桂香闻言脸颊通红，恼道：“你胡说什么？长幼有序，我岂能先成婚？”
春来将筷子往桌上一搁，嘴角挂着点混不吝的笑，他语气毫不在意，“这什么道理？要是我没出息，娶不到娘子，我这么俊的妹妹，还得为我搁在家里不成？”
“何况，我可是听人说石桥村有好几家的儿郎”
“阿兄。”
桂香打断了他，压抑着怒火盯着春来，眼神里满是警告，嘴角硬扯出一抹笑，“先吃饭吧阿兄，我不着急，我还想多陪陪爹娘。”
春来拾起筷子，他点了点头，“也是，我们桂香的模样，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不着急。”
小满和福顺两人，早就竖着耳朵听了半天。
小满嘴里嚼着饭，眼睛却亮的惊人，一会看春来，一会看桂香，脑袋转来转去。福顺坐她旁边，捧着碗安静地扒饭，眼神却一直注意着他们。
刘根柱看着他两人，失笑着摇了摇头，他转头看向桂香，缓声道：“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爹娘只盼你能找个待你好的。”
桂香点了点头，语气乖顺，“爹，我知道。”
何翠儿还想张口，刘根柱轻轻在桌下扯了扯她的衣袖，摇头示意她先吃饭。
吃过饭后，孩子们都跑没影了，刘根柱在灶房里收拾，何翠儿跟在他身后，她顺手理着旁边的柴火。
“你别收拾了，我拾掇完再去地里。”
刘根柱接过她手里的木柴，用自己的衣裳擦了擦何翠儿的手。
何翠儿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啊，桂香也十八了，我真怕咱们把孩儿耽搁了。”
刘根柱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也怕，但我更怕她受欺负。”
“翠儿，桂香这孩子，我们都清楚，她自小懂事乖巧，懂得体谅父母的辛苦，又早早承担起照顾弟妹的责任，她是四个孩儿里最让我心疼的。”
何翠儿闻言眼圈渐渐泛红，她声音有些颤抖，“我明白。”
刘根柱接着说：“我不敢催着她，我怕她觉得拖累了家里，怕她为了替我们分担，把自己随便嫁出去，翠儿，村里的巧娣——”
说到这儿，刘根柱眼圈也泛起热意，他缓了口气，放轻了声音，“女儿家的日子不好过，万不能让我的桂香过这样的日子。”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落在他们两交握的手上，刘根柱连忙去擦何翠儿的眼泪，他手足无措，眼神里满是心疼。
何翠儿满脸都是泪痕，她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释放了出来。
“我们年龄也大了，我身体又不好，我真的，不知道能陪他们几年。”
“像春来和桂香这么大的，人家孩儿都有了，要是我走了，我们桂香孤零零的，该怎么办是好？”
何翠儿靠在刘根柱身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她压抑着哭声，放低声音，“真的不可再耽搁了，现在我还能帮着掌掌眼，万一真到那天。”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两人都明白，刘根柱一遍遍擦拭着她的眼泪，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那边。
小满在村里溜了一圈，又走到了刘家大嫂门口，刘根柱的堂哥刘根生家。
她在门口徘徊了半天，就是不进去。
到底什么时候被撞的呀？
她想了好久都想不起来，都怪地府，真是够节省的，点那几盏灯，够看清什么的？
费劲吧啦也读不完，字又小，哎呀！
小满揉了揉脑袋，真是越想越生气。
她就记得是周望残疾后有了妹妹，那他们什么时候生妹妹？
这谁从何而知？
小满轻笑出声，挣点子功德真够难的，她现在想进去赶鸡，又怕一没注意周望就被撞了，那真是亏大了，喂鸡才能挣几点功德。
她转身想去周望家，随即又一想，他在家也不能被撞啊，再就是村里顶破天来辆牛车，平日里能谈得上撞到人的，也就几条狗，狗总不至于将他撞残废吧！
小满又想起周望瘦削的身板，她犹豫了一下，也不一定。
桂香背着背篓往刘根生家来，昨儿大娘说要借用背篓背东西，今日她不忙就给送过来，离着大老远她就看见小满在大娘门口走来走去，桂香原本想过去瞧瞧，她思索了一下，还是先等会，看看这小丫头想做什么。
小满还是敲了敲门，抬脚走进了院里。
“大娘，我来了。”
她对着屋里喊了一声，随即转身走向鸡棚。
赵红梅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扫了一眼，只见小满一个人站在鸡棚外，她又往小满身后看了眼，再没旁的物件。
“小满，昨儿我去你家借背篓，你过来怎么没捎上？”
小满一脸茫然，她挠了挠头，“我不知呀。”
赵红梅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估摸着你爹一会儿送过来吧。”
“鸡别喂了，喂过了，你待着玩，大娘忙别的去了。”
说完，赵红梅转身进了屋，院里就剩小满一个人。
小满往屋内张望着，看不见赵大娘在做啥，她又看向鸡棚，心里琢磨出了个好主意。
她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着，怕被大娘看见了，随即伸手去拔鸡棚的木栓。
“吱呀”一声，鸡棚门开了，几只鸡扑棱棱飞了出来，满院子乱窜。
小满连忙去抓，她心里乐呵呵的，为自己的小计策感到骄傲，这不也算善事，帮大娘抓鸡，加功德！
-
“小满！”
身后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她吓了一跳，浑身一激灵。
小满正抱着鸡，回头一看，桂香背着背篓走了进来，她脑袋发懵，愣愣地叫了一声：“阿姊。”
桂香沉着脸，没有回应她，推门进来后便将背篓放下，转身去抓鸡。
小满将怀里的鸡放到棚里，她跟在桂香身后，伸出手想去拉桂香的衣袖。
“阿姊。”
“阿姊！”
小满语气里满是焦急，她喊了两声，桂香都没有回应她，只是绕过她，动作利落地将鸡抓回鸡棚里。
赵红梅听见院里的声音便从里屋出来，她正瞧见桂香在抓鸡，旁边放着背篓。她热情地往出走，满脸都是笑意，“桂香过来了啊。”
“这鸡怎么飞出来了，你快放下，让大娘来。”
桂香扯了扯嘴角，挤出个笑来，她没答话，加快了手底下的动作，将最后一只鸡放入鸡棚，顺手拴上了门。
“来，进屋喝点水，我刚说去你家拿，你就给送过来了。”
“要不说你爹是个有福的，你这么能干，小满也随你，干活利索得很。”
赵红梅把背篓拎到一旁放着，将她们俩往屋里叫。
桂香笑着摆了摆手：“不必了大娘，家里还有事要做，我就先回去了，您忙着。”
赵红梅笑呵呵地应着：“好好，等用完了，我给你送过去。”
桂香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她面上再无半点笑意，沉默着往家里走去。
“阿姊，阿姊！”
小满紧跟在桂香身后，桂香越走越快，她小跑着才能跟上，伸手去拉桂香的衣摆。
“阿姊，你听我解释。”
小满拉住桂香的衣裳，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向桂香，眼眸中满是焦急。
“不是你想的那样，阿姊，我、我就是，我????”
“你什么？”
桂香侧过身看向小满，她眼神冰冷，目光落在小满脸上。
入秋了，天已经没那么热，小满额头上却急得出了一层汗，桂香轻吐出一口气，她移开了眼神，放缓了语气，“你告诉阿姊，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满吞吞吐吐半天，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她看到桂香的眼里满是失望，一瞬间哑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轻轻垂下拉着桂香衣摆的手，沉默着移开了视线。
桂香气得胸口不住起伏，转过身就往家走，她刻意加快了脚步，想把小满远远甩在身后。
小满也不再出声，她看着阿姊的背影，小跑着跟在后面，却也不敢离得太近。
她没法告诉阿姊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小满耷拉着脑袋，心里有点委屈，不过就是把鸡放出来透透气，她会帮大娘收拾好的，又不会给大娘添什么麻烦，为什么阿姊这么生气，自己又不是坏孩子。
她吸了吸鼻子，跟在桂香身后，这会儿心里又有些害怕了，爹娘知道了也会生气的吧，她长这么大还没挨过打，今天或许得挨打了，阿姊正在气头上，肯定不会护着她，大兄也不知道在不在。
要不先躲一躲？
小满脚步慢下来，踌躇着，又怕跟上去挨打，又怕现在跑远了，阿姊更生气。
她犹豫了下，还是跟在阿姊身后慢慢走着，阿姊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她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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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