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人难受,段凛靠在墙边皱着眉,有一搭没一搭的刷着手机。
方远山只说了那么一句,就再不肯多说什么了。盛知尧似乎也料到了,问不出个结果却也不气恼,只是点点头叫他好好休息。
段凛觉得自己在留在那里面也不太合适,索性便在走廊里等一会儿。
他其实早就该回去了,可季??说要在天台吹会儿风。段凛想着就一辆车,自己先回去了季??怎么办?
他实在想象不出那样一个人打车的模样。只怕是还没到地方就先把司机吓死了吧。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段凛站在那儿想了许多事,可总觉得乱乱的没有头绪。
他挑挑拣拣预订了一束月季花,预备着等会儿回去路过花店时拿了给宋女士送过去。
才选完不久,季??就从楼梯口下来了。
可他看见段凛还等在那里,明显愣住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段凛收起手机,转身便走,也不管他跟上没有。
季??抿了抿嘴唇,似乎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可惜段凛什么都没看见。
季??抬脚,默默跟了上去。他看着段凛还是只顾着往前走,或许早就忘记了身后还在等着的人。
“对了,”段凛拉开车门,“你不介意我们经过公墓的时候停一下吧?”
……
季??坐在副驾上,有些拘束地捧着花。
一束月季,白色之中还掺杂着几株红与粉色。
“为什么买月季?”
段凛余光瞥了一眼花束,沉默了片刻,“宋女士……哦就是我妈,她喜欢月季。”
“抱歉。”
“没事,我只是……不太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伸手调了调后视镜,可是他自己也清楚明明没什么好调的,“……算了,你当我没说吧。”
季??并不擅长追问。他捧着花,明明有太多想要问出口的话,却都不知道该怎么让它们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他沉默了太多年,如今能做的也只有捧着花,不让它们散落。
好在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段凛轻车熟路找到了属于宋女士的碑,接过季??手中的花束,轻轻放下。
“妈,我真的给你带花来了。”他蹲在墓前,轻声说着,“我现在挺好的,即安全又算是……在体制内了,你别太担心我。”
他回头看了一眼,季??就在身后安静的站着。
奇怪,他为什么要特地看一眼季???
段凛干咳一声,回过头,“这就是我的上司,人挺好的。行吧,那就这样。我得跟他回去上班了。”
他起身,最后再望了一眼碑上的照片。宋女士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保持着一贯的微笑。
“回去吧。”季??道。
段凛跟他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他总觉得季??的眼里有什么。不止是看一个下级,倒像是藏着什么没说的话,藏了很久很久。
一路无言。
到研究所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段凛停好车,还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可季??推开门就下了车。
“早点休息。”
“季??。”段凛叫住了他,格外郑重,“今天谢谢你,至少让我妈知道我在做正事。”
“嗯。”季??回头望了他一眼,转身没入了阴影之中。
……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这是段凛进来时的第一感受。
方远山按时回到了研究所,此刻脸上敷着药膏,正在自己的座位上翻着笔记。盛知尧一如既往站在屏幕前,随时准备汇报。外勤两个人也都翻看着文件或手机,安静候着。季??……季??却只是盯着某处虚空,发着呆。
段凛挑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好能看见屏幕,却又不算太涉密。
“人来齐了,那我们开始吧。”盛知尧翻开了第一页的会议纪要。
大概的内容也就是总结了当时纵火案的详细内容。
纪常安,也就是前燕京消防二队副队长,早些年由于判断失误导致自己和一名老人共同困于火海。后来只有他活了下来,那老人则在火海中不幸罹难。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那一分多钟发生了什么。
可是纪常安什么也不说,修养过后接过了处分,在老人被烧毁的屋子附近开了个小五金店,偶尔帮着修修家电什么的。
“下一步需要我们出动人手,去和纪常安沟通。至少要知道他为什么入塔。”
盛知尧这一次讲得很透彻,似乎是顺道给方远山解释了一些具体的细节。
方远山自然也不出众人所料,最先举起了手。
“我去。”
会议室里齐刷刷响起了三声“不行”。
段凛喊完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可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我去更合适,我当时听见了他……”
“你认识他?”季??突然没头没尾问了这么一句。。
“……不认识。”段凛忽然就泄了气。
他看见季??的眼神忽然冷得可怕,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吓人。
“方组长跟我一起去。”季??点了点桌案,就这么定了下来。
说罢他便起身要走。段凛自然不可能就此作罢,便先一步拦在了门口。
“为什么不认识就不能去?你明知道我听见了那些哭声。”他问。
季??连头都没偏过一点,只是按住他的胳膊,把他轻推到了一边。
然后推门而去。
段凛垂头丧气回了座位上,瘫坐下来。他又想起了当时那些声音,还想细细回忆一番,却无意瞥见刘熙正盯着自己。
可是只对视了一下,刘熙便飞快移开了视线。
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忙着遮掩。
……
异管部三楼跟楼下规定一样,晚上六点就可以下班了。只不过人头少,大家又都没什么社交,所以即使**点都还是灯火通明的。
段凛旁敲侧击向盛知尧问来了几人一般的下班时间,到刘熙下班的点便准时打了卡,蹲在电梯口候着。
果然一到八点二十,刘熙便准时出现在了电梯口。
她显然是被站在角落的段凛吓到了,抚了抚胸口,做了个深呼吸。
“刘熙,这么巧。”段凛笑着刷开了电梯,“一起走吗?我正好也下班。”
电梯门合上了,隔出了方寸之地。
刘熙握紧了斜挎包的肩带,瞥了好几眼。段凛迟迟不按下一楼的键她也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你今天,会议结束那会儿,看了我一眼?”段凛开门见山。
刘熙点点头,“嗯。”
“为什么是那种眼神?”
闻言,刘熙已经有几分慌乱。可她咽了咽口水,还是决定赌一把,万一段凛只是诈一诈自己呢?
“哦,我那是想到了之前经手的一个案子。”
段凛按下了一楼。
电梯缓缓运作起来。
谁都没有讲话,可刘熙就是觉得段凛识破了自己。
“我就是觉得……老大那样很可惜!”她还是没忍住,讲了出来。
“哦?”段凛笑了一声,“为什么这么说?”
“老大他……”眼见自己没瞒住,刘熙干脆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他不是不让你去,只是怕你去了出事。而且他……”
一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刘熙才发现自己说多了。她跺了跺脚,懊恼地冲出了电梯。
段凛跟着走出去的时候,刘熙早就没影了。
小姑娘还挺好骗的,他想。
那就这样吧,明天悄悄跟着,看季??到底在怕什么。
想到这里,他心底松快了几分,哼着歌回了公寓。
他抽空拖他爸把自己的个人物品寄了过来,现在早就堆满了公寓,看起来倒是真有几分生活气息了。
段凛在冰箱里挑挑拣拣,算是找到了些新鲜蔬菜。他简单处理了晚饭,又想起刘熙方才说的话。
只是怕你去了出事。
即使已经签了合同,季??担心自己出事也不会这么没道理。
那他为什么害怕?只能是出于私人的原因。
段凛本想直接就着锅吃,可临时改了主意,先拨了一份到饭盒里,而后才吃了起来。
他给季??发了条消息。
“回公寓没?我晚饭烧多了,给你送一份?”
季??回复的很快,也很简单。
“不用。”
“给个面子嘛部长——”段凛发了条语音过去,故意将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
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回复:“1201。”
……
段凛等了很久,等到他感觉手上的菜都已经凉了,自己也有些不耐烦了,季??才把门打开。
开也只开了一条缝。
季??在门后沉默了一瞬,像是挣扎一番过后,才把门完全敞开,侧过身让段凛进来。
菜还是温的,段凛连也盛了份饭,一起带了过来。
季??跟过来,在吧台前坐了下来。段凛替季??摆好饭盒,在他对面站定。
“尝尝看我的手艺。”
段凛有些自信,毕竟他的厨艺是不少身边人都夸赞过的。
可是季??的反应却不像他想的那样惊喜。
季??吃完了每一口,一点没剩下。但他既没有称赞好吃,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好像这顿饭只是一顿饭,没有任何多余的意义。
段凛其实是有些心情低落的,可今晚到底还是正事儿要紧。
他撑在吧台边,笑眯眯地问,“季部长,吃了我的饭,得告诉我为什么怕带我去了吧?”
季??显然是被他的话点破了想法,不算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可即便如此,在他平常的表现里也算是很明显了。
季??擦了擦嘴,动作规矩得不像话。
“是小熙告诉你的?”
“嗯哼。”
像只计谋得逞的猫,季??想。
“下次有事,你直接问我。”他叹了口气,“别逼小熙。”
段凛满口答应,收拾了饭盒,却没有动。
他在等季??的答案。
季??见实在拗不过他,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他身体前倾,整个人靠在了吧台上。袖口看得到里面几件衣服层层叠叠理得整齐,整个人就是大写的“规矩”二字。
“凭你听见塔内声音,我如何断定你在现场能完全清醒?”
可段凛看见了,也大概猜得出来。季??眼底翻涌的情绪,绝对不止是规矩。
那里面一定还藏着连刘熙都没有说,乃至不知道的事情。
“行吧,那既然如此,我明天就不去了。”
才怪。
段凛勾了勾嘴角,转身便要走。
“等一下。”
那人忽然叫住了他。
“明晚来吗?”季??问。
段凛偏过头,语气里有些抑制不住的骄傲“怎么样,好吃?”
他看到季??点了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