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
既然秦长看到了坛子里的东西,也看清了,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了。
高家人要她看,要她看清,就决计不能装傻了。
“这是什么,你也看到了。”高管家笑意吟吟,“秦姑娘和这些东西在一起久了,不应该是最知道的吗?”
“哦,也不太对,”高管家换了副尽在掌握又惹人厌的样子,一拍脑袋,“我都忘了,秦姑娘可是只埋人,再之后的事情......一向是不管也不知道的。”
她能知道什么,她不是只要把人安葬好,墓碑放放好,计数就好了,事情做完了等着回家就行了吗?
也不对......秦长兀的让脑子里的思绪停止。
那些对于没去过魏家的秦长来说是最正常最正确不过的事,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是了。
“高管家认得我?”秦长缓声问。
“这百岁城里唯一的收尸人,秦长秦姑娘,在这满城里的人中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认得您,我怎么会不识得您呢。就算是我孩提时候只远远见过秦姑娘一眼,至今也不能忘呢。”
“所以......高管家在门外时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的。”
“也不尽然,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秦姑娘还是从前的样子,一点儿没变,让我有些吃惊,一时不敢相认罢了。”高管家手一拂,将高白推到远处,自己到秦长眼前来,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她。
高管家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他人的冒犯,只有满满的探究,“好久好久了,我就算是寻了些驻颜的法子,也不过是只能让自己看起来年轻些,不像秦姑娘......
我有时在想,若是我家主人还活着,或者是从前能得秦姑娘垂青一二,是不是如今也能好好的站在我眼前呢。
就像城主大人那样。”
“你家主人是哪哪位?”秦长心里咯噔一下,有了最坏的打算,高管家极有可能是备用修复程序的人。但如此猜测下还有问题,他说的是若是他家主人还在,那就说明很可能不在了。再加上他们如今所在的高府的当家人又是哪个呢?
秦长才发觉自己忽略了些东西......百岁城中几个家族的权利演变,是她从来没有考量的事情。
“我家主人是哪个?秦姑娘这么问好叫人寒心。”高管家神色微寒,“高其允,秦姑娘和城主大人就不记得了吗?果真贵人多忘事......从来不是虚言。”
这句话刚从高求盛嘴里说出来,秦长就看向高其允,他并无过多表情,只在提到高其允这三个字时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真的......见过高其允吗?”秦长有些不确定了。
“怎么没见过?”秦长的这句话惹恼了高求盛,他怒目圆睁,“我比主人年长些许,就算......不是看着他长大,也是为日日伴着公子,为高家尽心尽力的。”
“好,就算你素来是尽心,那我又两个问题还请高管家解答。”秦长气势未虚,“一是,高管家你比高其允要大些,但据我知道的些许事,高其允要是还在......早就超过百岁了,所以高管家你是如何延年益寿的呢?二是,高家干的这些事,我看也不见得光彩,你就不怕有一日高其允真的回来了,不会恼你怨你吗?”
秦长不顾高求盛发青的脸色,持续加码,“从前高家干些不干净的事,总要顾些脸面,没想到时至今日,高家落魄到......脸也不要了。”
“脸面?要不是徐岁皖和你做的那些破事,何至于此?”高求盛气的又踹了高白一脚,“不过......脸面还在,不劳秦姑娘挂心,不过我高家既要这脸面了,却要秦姑娘留下些东西来。”
“高盛。”徐岁皖安静了许久,终于插进话来,“你应该是......高盛......吧。”
“不是......”高求盛别过头去,急忙否认徐岁皖的话。
秦长并不知徐岁皖是从何而来的猜测,刚才高求盛还说孩提时候见过她,这也......对不上啊。
“说这些做什么?”高求盛向后退了两步,“本来我还想着要花些心思请二位贵客来呢,没想到是上天要成全我,好端端的就出现在府上了,上天待我不薄啊。”
他朝着高白和高丁两人使了使眼色,两人便朝着秦长和徐岁皖走过来,越靠越近时,伸出手要推秦长二人。
秦长的身侧有一座龙窑,每座龙窑她站的位置,离其中一个窑洞的火膛很近,或许只消轻轻一推,秦长便能成这窑的一个薪柴了。
窑里面烧窑,人可为薪柴,烧出来的窑器再装人,秦长思至此,实在是品不出个中滋味了。
秦长一把拉过徐岁皖,将他扯到身边来,他这身子骨,别再轻轻一推真推进去了。而另一边,正摸索着用来防身的匕首,亦或者是乾灵鼓。
局势对秦长来说有些紧张,她在百岁城中所获得的一些玩家特权,均是类似术法意义上的,但除了提取人的意识之外,也只是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
若要用黑石的话......那东西不能即刻见效,且她也怕徐岁皖遭不住。至于肉身搏肉身......秦长摇摇头,不自量力最是可笑了。
有时候她都想劝自己要不……试试肉身成圣呢?
“你跟他费什么话?”
“嗯?”秦长看着说话之人的方向。
但面前这几个人怎么算怎么不对。
一.......二......三......,三个。
秦长又看了一遍,还是三个,不是应该有四个吗?
高白和高丁也没再顾上他们两个,只盯着几步路外的另一个火膛里面看,还不敢看的太近,想伸手又缩回来,如此几个动作重复,秦长竟看出些表演意味来。
刚好火膛边上站着的高其允拍了拍手,挺起胸脯,有些开心的笑了。
秦长懵了。
看这几人的神态模样,这事儿只能是高其允干的了。
秦长心底里不免加了句干了漂亮,但还是问了句,“你推他干吗?”
“当然是帮你啊,这窑炉里一定要进去个人的话,他进去最合适了。”高其允耸耸肩,找补道,“他对这里最熟悉啊。”
窑内渐渐传出来些惨叫,但高其允门关的快,隔绝了不少声音。
秦长无话可说,有时竟也能算得上伪善,高求盛进了窑炉,救的是她的急,她如此一问,倒显得自己光辉万丈,只阴影处不照旁人罢了。
“单扔进去一个人是不够的,窑中火不够,是不能烧出上等的陶器的。”高其允只眼皮轻抬,高白和高丁便立刻知道了他是何意味,忙去不远处的柴堆里抱柴过来。
“高其允。”徐岁皖喊住了他,“你知道......你刚才扔进去的是谁吗?”
“是谁又如何?能有多重要?”
高其允对这个问题颇有些不屑,只当是徐岁皖又要做圣人,不答只问,问的很呛。
“他......应该是高盛,从前高府的管家,一直在你身边的那个。”
“若是真的,你问什么要和我说?”
“不为什么,你应该要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些说?”高其允有些慌张,两下便破开了窑门,自己钻进门边后又折回来,抓着高白和高丁两个进去,“去把他给我拽出来。”
紧接着他又回头朝秦长两人吼道,“你们不是有求于我吗?还不来帮我一下?”
“好。”秦长没有犹豫,步子迈出去,叮嘱抓着她的徐岁皖,“里面烟重,且越进去越热,你在外面等我。”
“高求盛......应该不剩些什么了。”
“我知道。但我想要的答案......没准儿也在里面。”
“我与你同去。”
“……好。”
进了火膛口,里头倒有一段能缓冲的余地。只要挡板不关死,火势不旺,人进去待个一刻半刻也不至于出大事。要命的是火膛外头控制挡板的机窍。
高其允起先一把将高求盛大力推了进去,挡板一落。高求盛虽拼命挣扎,门已关死,哪里还出得来。时间一长,脱了力,火舌便渐渐舔过来。
后来高其允又改了主意,升起挡板,开门要拉人出来,却难免耽搁了些工夫。
秦长想瞧瞧这火膛口究竟什么构造,便顺了高其允的意,在刚进门处探上一探。脚刚踩实,身后猛地又来一股大力,秦长没站稳,一头栽向火膛深处。
门声一响,伴着咔哒一声,那门像铡刀般落下来,斩尽了门外所有天光。
火膛里—共四个人,再加上个勉强算半个人的高求盛,倒也算齐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