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绪扫好落叶进门，又熟练的从厨房里拿出碗筷，三人就在一种短暂的和谐氛围中用上了晚饭。
祁绪吃饭很快，校服袖口挽起，露出一节小麦色而有力的小臂，沈清冉这时才注意到他左臂上有一条长长的早已结痂淡化的伤痕，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
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祁绪注意到她的眼神，沉默地将衣袖放了下来。
沈清冉偏头不自觉的轻咳两声，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在奶奶面前，“奶奶，你吃。”
姜奶奶没说话，把夹来的青菜慢慢送进嘴里，就着米饭也吃了小半碗。
祁绪将一切收进眼底，又抬眼看着沈清冉。
姜奶奶很少晚上吃这么多的饭，奶奶是真心喜欢她这个孙女的，虽然面上不显可实际动作比谁都爱。
“奶奶，您知道许言和范姨现在住哪里吗？”
姜奶奶放下碗筷，拿起纸巾擦嘴，“你少去招惹人家，既然是瞒着你回来的，你倒贴上去算什么，人也不一定会领你这份情。”
道理她都懂，可是许言不是别人，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玩伴。
她不可能什么也不做，像个陌生人。
奶奶没再搭话，起身回房间，拿上她跳舞的大扇子，出了门。
一瞬间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沈清冉和她对面的祁绪。
她慢慢的吃着，却总感觉对面时不时扫来探寻的目光，她皱眉。
“你要是吃完了，可以先走，不要催我，大不了我来洗碗。”
祁绪挑眉，微微有些诧异道：“你还会洗碗？”
沈清冉吃饭很慢，坐得端正而笔直，要一口全部咽下去才会将下一口放进嘴里，他莫名想到树懒。
听到这话，沈清冉顿时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你看不起谁呢，挤点洗洁清洗碗是什么难事吗？”
祁绪点点头，细碎的额间发下狭长的眉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赞许道：“真厉害还知道用洗洁清。”
沈清冉刚想反驳他，他转身离开了她家。
奶奶到底是怎么会把祁绪当做亲孙子看待的，明明就是个阴阳怪气的主。
虽然她从小在京市就没沾过什么家务活，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她很快洗完碗，回到房间，做起了物理卷子。
她几科里最薄弱的就是物理，高一选文理科，她和许言打赌一家上市企业那周股价会不会跌，谁赢了，就跟着谁选择同一科目，结果许言猜对了。
她就跟着许言来到理科班，那时候谁也没想到，仅仅一年后，许家会遭遇这样的事。
时间过得很快，运动会来临当天，孔莹莹起了个大早给沈清冉带来了自家妈妈做的包子，起初她还担心沈清冉不会吃这么食物，后来接触下来，才发现沈清冉对于吃食其实并不过分挑剔，为了感谢她这段时间的帮助，就每天早上给她一顿早餐。
淮县一中的运动会就设立在那块4000多平的场地上，放在她京市的学校顶多只占三分之一，小则小已，还是有点好处的，比如项目和项目之间隔很近，对于参与多个项目的人来说不用跑太远。
沈清冉站在操场东侧的台阶上，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脚下踩着时下最新款的运动鞋，慢慢做着拉伸运动，这无疑是整个学校最为耀眼的存在，时不时有人的目光就朝她身上看去。
她接过孔莹莹递来的水，仰头喝着，余光却撇见，在台阶上方角落坐着写试卷的许言。
许言没有参加任何项目，他来班上时间也不长，没有什么朋友也不愿意去结交，他自始至终都觉得他跟淮县的所有人是不一样的，他一定会重新拿起父亲的事业，让那些在他家落魄时落井下石的人都付出代价。
“下面是一百米女子组初赛，请各班级报名的同学到起始点领取号码牌！”
裁判带着浓重淮县口音的普通话在学校的大喇叭里响起。
孔莹莹接过沈清冉的外套，轻声道：“加油，清冉。”
“等我好消息。”
在起初点沈清冉越过人群，拿到自己的号码牌，1号。
跑道依据号码，也就排在最里侧，靠近足球场，旁边站满了来观赛的1班同学，他们齐声高喊着沈清冉的名字。
沈清冉朝他们点点头，运动真不是她弱项，做任何事只要她参与了她的目标就只会那个第一。
足球场上在无人察觉的时刻，混进来几个穿着不合身校服的女生。
“雅姐，那个沈清冉马上就要开跑了。”
其中一个女生领着林雅三人到跑道外围，垫脚往里看。
“你放心，她旁边那个2号我们已经打好招呼了，她会看着办的。”
林雅眼睛都亮了，两只手搭在身边人的肩膀上，一跳一跳的往跑道上看。
她可真想快点看到沈清冉出丑的样子。
“喂。”
一道冷淡的声音在林雅身后响起，她转头就看到祁绪那张及其臭的冷脸，下意识有些心虚，将手从左右两边人身上拿下来，轻咳一声，“干什么？”
她哥跟她说过，别招惹祁绪，她一直没有越界过，不然长这么一张脸，她早就把他拿下了。
“职校的出去。”
简单五个字，让林雅心下一紧，还没说话，就听跑道边上的枪声猛地响起。
几人没有再说话，祁绪的眼神也紧紧放在跑道上。
沈清冉跑的很快，高扬的马尾在身后飞扬，露出一张白净而势在必得的脸。
就在她即将过线之际，旁边人突然发力跟她挨得很近，下一秒沈清冉就感觉被推了一下膝盖磕在粗糙的地面，差点脸也要摔在地上，她用手先一步护住了额头抵在地上。
周围人一片惊呼，还有裁判老师的声音，可她听不清楚，只觉得好像下一秒就有将她抱了起来，走了很远。
膝盖和手肘楚钻心的疼，她紧闭双眼，硬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祁绪将要把沈清冉放在医务室的床上时，沈清冉有短暂的清醒，忍痛道：“不要，太脏了。”
医务室的床也不知道被多少人躺过，她才不要坐。
祁绪气笑了，只能将她放到地上再扶住她的手，单手将外套脱了下来，垫在床边。
“大小姐，现在可以坐了吗？”
沈清冉这才摸着他的外套，坐了上去。
接下来女医生一系列的处理手段可谓是雷厉风行，沈清冉止不住的吸凉气，额间冒着冷汗，就连这样也一声没吭。
女医生都看不下去了，“医务室现在没人，你要是疼......”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沈清冉小声地哭起来，抱怨道：“好疼......”
确实是疼迷糊了，她还以为祁绪在她旁边，就一直忍着，听到没人瞬间卸下了防备，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淌。
孔莹莹站在门外听着门里的动静，她转头看着站在一旁拿手机打字的祁绪，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他和清冉认识很久的感觉。
刚才若不是他让她一起出去，她还真不知道清冉那么疼，看她一路上一声没吭，原以为她对疼痛不敏感，现在想来是她的自尊心在作祟，不愿意在旁人面前展露脆弱。
城里来的大小姐，好像也没有旁人说的那么娇贵。
好不容易处理完，沈清冉缓了好一会儿，又借医生的镜子看了看，确认不是特别夸张后，她才让医生开了门。
孔莹莹赶紧进来，蹲在沈清冉身边，看着她右侧膝盖和手肘处绷带，她立马红了眼眶。
“清冉，这得多疼啊。”
“小伤而已。”
祁绪在她身后慢慢走进来，看着她这一身伤，脸色又沉了几个度。
“体育委员，我这还能去比赛吗？”
“给人比赛，送人拿第一吗？”
祁绪说话夹枪带棒的，沈清冉刚对他有点感激之情，就消失不见。
“我没给班上拿到第一，心里不舒服，行了吧。”
“沈清冉，不是所有事情都一定要拿第一名的，没有任何人会怪你。”
沈清冉望向祁绪的眼底红了又红，祁绪微微愣住，刚想开口安慰，就听沈清冉开口。
“祁绪，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闻言，祁绪脸上的怔愣转瞬即逝。
沈清冉偏过头，语气里带了些骄纵，“我不管，是你要我报名参赛的，你今天下午得背我回去。”
祁绪轻笑，蹲下身跟沈清冉平视，“这就赖上我了啊。”
祁绪笑起来跟他平时的那副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左脸的嘴角旁还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沈清冉脑子里回忆起了一些很短暂的画面，好像以前有个认识的人，也有这个梨涡。
祁绪见她愣神，很快起身，背对她蹲下，“上来吧，大小姐。”
祁绪一路背着沈清冉回了教室，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背后越来越多的视线聚焦在她身上，她开始有点后悔这个让祁绪背她的决定。
下午的运动会还在继续，班主任过来问了她的情况，再三确定她不需要现在回家的决定后，才离开教室，叮嘱正好在一旁写作业的许言照顾她的情况。
老师和孔莹莹走后，教室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言，我腿疼，手也疼。”
刚接水回来走到教室门口的祁绪，顿时停住了脚步。
沈清冉那样熟稔的语气，他不自觉的将手里的手杯捏得紧了紧，后将水杯放在窗台上，转身离开了。
许言似乎是注意到教室外的动静，朝外头看了看，沈清冉也跟着他的视线往外。
“怎么了，刚刚有人吗？”
许言没说话，去教室外将她的水杯拿了进来，放到她面前。
“我说呢，刚刚没看到，不会给我下药了吧，谁放外边的？”
“沈清冉，这里不适合你，你回京市吧。”
“那你和范姨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们已经不一样了，你还不明白吗？”许言侧头看着她，“京市我和我妈现阶段不可能再回去了，我都已经认命，你别再来打扰我，这也算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体面了。”
沈清冉盯着他日渐熬夜长出的黑眼圈，话到嘴边就是无法说出口。
“那......什么时候，我去看看范姨。”
范姨于她，就如同亲生母亲那般，她妈妈在她7岁就意外离世，很快父亲就将后妈和那私生子带回来，她尝试反抗可那对母子太会演戏，她处处比不上她们的手段和心机，很快父亲的心就完完全全的偏向了她们那边。
每次只要她受了委屈就会去，许言家里找范姨要抱抱，范姨待她是真的像女儿。
这些年，她也早就把范姨当作自己干妈，确实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她理应看看的。
“随便你。”许言没有再说话，开始认真写试卷。
沈清冉来之前，父亲给她请了家教，将高三的内容也一并讲给了她，就是怕她来淮县后的教育资源跟不上，随即她也开始着手做复习大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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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运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