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风,总是带着几分粗犷与凛冽。
但今日,这风里却满是醇厚的酒香与震天的喜乐。
塞北最大的镇子上,一家名为“长风”的镖局门前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门楣,连屋檐下的红灯笼都被风吹得摇曳生姿。
江翊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暖炉,站在镖局二楼的观景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宾客。
“冷不冷?”
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从身后披了下来,谢长离站定,从背后将人连头带肩裹进了怀里。
江翊顺势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摇了摇头:“有你在,不冷。”
谢长离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目光顺着江翊的视线,落在了楼下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姑娘身上。
苏晚今日极美。
她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红盖头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她手里紧紧攥着红绸,虽然身姿挺拔,但江翊还是能看出她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紧张了。”江翊轻笑了一声。
谢长离也笑了,胸腔微微震动:“她从小跟着我,天不怕地不怕,连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皱过眉。如今要嫁人了,倒像个真正的小姑娘了。”
吉时已到。
司仪高亢的声音穿透了喧闹的人群:“一拜天地——”
苏晚和那个身形魁梧、满脸憨厚笑容的男人齐齐拜下。
“二拜高堂——”
苏晚转过身,面向主座。主座上,江翊和谢长离并肩而立。
苏晚没有父母,当年是谢长离将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一手带大。在镖局所有人的心里,谢长离既是师父,也是长兄,更是父亲。
“夫妻对拜——”
“礼成——”
随着一声高呼,满堂喝彩。
江翊看着苏晚被新郎牵着手走向后院,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转过头,看向谢长离,眼底满是温柔:“长离,我们晚儿,终于有家了。”
谢长离垂下眼眸,看着怀里的人。他伸出手,轻轻替江翊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是啊。”他轻声说,“她有家了,我们也该安心了。”
——
婚宴上,塞北的烈酒一坛接一坛地端上来。
那个叫赵铁柱的新郎官是个实在人,端着酒碗走到谢长离面前,脸涨得通红,大声说:“谢大哥!我赵铁柱对天发誓,这辈子要是敢让晚儿受半点委屈,你随时来找我算账!”
谢长离端起酒碗,和他重重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好。”他放下酒碗,目光如炬,“你若敢欺负她,我打断你的腿。”
赵铁柱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江翊在一旁笑得肩膀直颤。
酒过三巡,江翊有些不胜酒力,脸颊泛起了一层薄红。谢长离见状,便借口他身子弱,拉着他提前离了席,回了镖局后院的客房。
客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江翊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下雪了。”他轻声说。
谢长离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将他微凉的手握在掌心捂着。
“嗯,塞北的雪,总是来得早。”
江翊转过头,看着谢长离被炭火映得明暗交错的侧脸。
“长离,”他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在江南的小院里说过什么吗?”
谢长离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抹极尽温柔的笑意。
“记得。”他轻声回答,“我说,等看完了烟雨,我们就去塞北看雪。”
江翊笑了,他反手握住谢长离的手,十指相扣。
“现在,雪也看了。”他靠在谢长离的肩上,闭上眼睛,“晚儿也嫁人了。”
谢长离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啊。”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江翊的耳边,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打扰我们了。”
窗外,塞北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落在屋檐上,落在院子里,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纯白。
而在温暖的客房里,炭火劈啪作响。
江翊靠在谢长离的怀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想江湖的恩怨,不再去想前朝的宿命。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的每一个冬天,他都不会再觉得冷了。
因为他的身边,永远有一个谢长离。
陪他看烟雨,陪他看飞雪,陪他岁岁年年,直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