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到来,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没有掀起惊涛骇浪,却在江翊的心底荡开了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这天夜里,江南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夜雨。
谢长离已经熟睡,呼吸平稳而绵长。江翊却毫无睡意。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一件外衫,走到桌前,借着微弱的烛光,翻开了那本从落雁峰带回来的、泛黄的《皇室秘录》。
自从在祭坛上得知自己是前朝皇室最后的血脉后,江翊便一直试图从这本秘录中拼凑出当年那场宫变的真相。
他翻到记载着“天枢令”的那一页,指尖顺着上面古老的字迹缓缓滑过。忽然,他的目光凝滞了。
在书页的夹缝处,有一行极淡的、几乎被岁月侵蚀得看不清的朱砂小字。
江翊凑近了些,借着烛光,一字一句地辨认着。
“天枢令认主,需以皇室血脉为引。然血脉之契,非仅凭骨血,更需承其宿命。前朝末帝临终留遗诏:若后世子孙不愿复国,需以心头血祭天枢,方可解血脉之契,永绝后患。”
江翊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死死盯着那行朱砂小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原来,天枢令不仅是一把开启秘库的钥匙,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流着前朝的血,那些觊觎龙脉图的人,就永远不会放过他。
“……翊儿。”
一声极轻的呢喃在身后响起。
江翊浑身一僵,连忙将秘录合上。他回过头,发现谢长离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披衣坐在床榻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怎么醒了?”江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坐在床边。
谢长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江翊微微发凉的手握在掌心。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被合上的秘录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你看到了什么?”谢长离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谢长离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瞒着他了。
“长离,”江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我师父……当年救我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
谢长离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不是偶然救了我。”江翊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他是前朝最后一位死士。他带着我逃出了皇宫,隐姓埋名,就是为了等我长大,等我……做出选择。”
谢长离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紧紧握着江翊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让江翊感到疼痛。
“所以,”谢长离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天枢令会给你带来什么?”
“我知道。”江翊点了点头,“但我没想到,代价会这么大。”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长离,”他轻声说,“如果我说,我想用我的心头血,解了这道血脉之契呢?”
谢长离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与痛楚。
“你疯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死死压抑住,“以心头血祭天枢,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江翊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我只是会失去前朝血脉的身份,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那又怎样?”谢长离的眼眶红了,他一把将江翊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我只要你活着!哪怕你什么都不是,哪怕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只要你活着!”
江翊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泪水。
“长离,”他轻声说,“我不是为了逃避。我是为了……和你一起活下去。”
他伸出手,回抱住谢长离。
“我不想再让你为我担惊受怕了。”他说,“我想和你去看烟雨,去塞北看雪,去东海看日出……我想和你,过普通人的日子。”
谢长离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江翊抱得更紧。
“好。”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江翊的耳边,“我陪你。”
窗外,雨声渐渐停了。
江翊靠在谢长离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条路依然很难。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的身边,有谢长离。
而他们,终于要迎来真正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