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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火烧妓窑

平安洲最富庶的地方,仍然与扬州相差甚远。

这个地方,好像无论哪儿,都被蒙上了一层黄蒙蒙的沙尘织就的布。

徐醉茗再次扯紧围在脸上粗糙的拼接布,转身喊落伍的人:“风雨!”

白色衣裙的女人没有戴布帽,飘起来的黄土擦过她的皮肤,却没有留下痕迹。

风雨站在主城的中央,仰头。

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很大的木头做成的架子,架子上供奉着朴素的没有彩绘的龙王。

龙王之下有穿着破烂的老巫女,唱着气势恢宏的祈雨调:“龙王哟,你救万民咯!地里旱出了裂纹哟……”

徐醉茗拉住北冥瑶,肩头戳戳她,盯着没反应的风雨,惊恐道:“风、风雨怎么了?”

北冥瑶转身,腰间的将军令牌和阳光撞击,折射出一道短暂的刺眼的亮光。

她拉着徐醉茗走近,在风雨身边静静落定,循着风雨的视线望去。

张牙舞爪的龙王,高大的圆木,广阔黄色的天空,高耸峻冷的雪山。

雪山三分之一是黑色岩石,剩下的都是白色,直插云霄,所以难以估算它的高度。

“风雨?”

风雨无情无欲的表情松动,她看向北冥瑶,轻飘飘道:“我曾经有个朋友。她家就世代居住在这座雪山中。”

风雨难得主动提起她的故事,徐醉茗立即挤到了她俩中间去,好奇的大眼睛跳跃拨开迷雾的兴奋。

“然后呢?!”

风雨的姿态回正。她没有再说话。

反倒是她们腿边传来一个苍老的老妪声:“这是我们的圣山精白雪山,除了山脚下的雪猿盟和山顶的不老仙,山里没人了。”

“姑娘,”老妪声音里多出很多不屑和厌恶,“不是谁都可以和圣山扯上关系的!你的朋友肯定撒谎了!”

风雨垂眼,眼中杀机万千,毫不遮掩。

她冷笑,转瞬即逝,往前结结实实踩了一步,道:“是你们不可以。是你们偷了她的家。”

恨意刻在清冷面部少少的几根骨头上,透彻的,像个活人。

北冥瑶见她一向清白的眼白染了短短的两条血丝,便知不妙,赶紧大力将人拉回身边。

她轻拍了一下风雨的手臂,像是在责怪不懂事的小孩子,随后又掏出两枚铜币,丢到老妪面前的破碗里。

“冒犯了。”

她的声音温柔,道歉听起来又真诚,以至于听的人明明都没看到她的脸,就将她定为极明事理的大好人。

老妪对她多了几分亲近之感,告诫道:“不要往精白雪山上去,没有机缘的人上去,会死掉的。已经死了很多很多人了。光是去年,就死了足足一百多号人。”

徐醉茗的好奇心被勾起,追问:“死了这么多人,官府都没上去看看吗?怕不是有什么吃人的动物。”

老妪着急地狂摆手,放下手中的破布针线,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官府又有什么办法呢?精白雪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原本是神仙居住的山,之前归西王母的亲信青鸟一族,掉入我们大喜后,还残有灵性,但凡是不自量力的没有机缘的人上去,都会尸骨无存!连官府啊,也不能例外!”

徐醉茗和北冥瑶面面相觑,她们不约而同想起江湖上关于风雨的传说。

徐醉茗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北冥瑶的眼睛,遮掩地结结巴巴道:“这么神奇的呀……”

北冥瑶扯动粗糙的布帽,露出精致细腻的半张白脸,一手将徐醉茗往身后扯,一手挽上冷面冷眼的风雨。

笑容得体温甜:“多谢婶子。”

老妪被少女的容貌惊呆,半是震惊半是疏离,道:“你是南边来的?来投亲?亲戚是那个青木魁新来的女老鸨?”

北冥瑶脑子灵光,飞快应下:“是。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她吗?”

声音放得软弱得不能再软弱,让人听起来极易放下戒备心。

老妪脸上的疏离稍微好了点,不情不愿指了一个方向,道:“晚上,去青木魁,白天,城东最大的宅子,她和以前的矮子鸨住一起。”

老妪露出嫌弃的揶揄眼神:“年纪轻轻的南方姑娘,才来这里六个月,就让谁都不信的矮子鸨把青木魁交给她了,也真是为了钱豁得出去,日日夜夜贴身服侍矮子鸨,门都不出的,莫毬眉脸!小姑娘你走亲戚可以,可不兴学她啊,也要当心被她骗。”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北冥瑶先行开口告辞。

三人在青木魁老鸨的宅子外蹲了半天,看那个老男人和年轻的老鸨依次进了宅子,等到天黑,三人才翻墙进了宅子。

在平安洲很少有宅子,因为比起窑洞,宅子显得太不抗用和昂贵。

以此,足可见得,青木魁挣了很多——

贴着墙壁走的北冥瑶眉目间忐忑不平,明显有些忧愁和愤怒。

徐醉茗在纸窗上戳出一个小洞,屋内,三个仆人正在摆菜。

仆人一撤出去叫老男人和年轻老鸨,她就飞快地溜了进去,往酒里和汤里倒了蒙汗药。

白色粉末遇水即化,比她在师门用的要好太多。

徐醉茗边倒边瞄门外,边心想:不愧是帝都人随身携带的蒙汗药,品质就是上乘。

倒完,又一溜烟地窜出去,躲在墙角的大水缸后面,身体夹在房屋的墙和围墙之间。

“多亏师父愿意提点照料我,否则我今日就和那些妮子一样,不知在哪个窑子呢。”

“你是个聪明孩子,又豁得出去脸面,我拼了几十年都没拼出个孩子,到底是要找个人继承这份家业的,我当然是要选你的。”

“还是承了师父的光,若不是师父早早成为了这平安洲的窑子第一人,我怎么能这么快得到全城窑子的认可,成为话事人呢。”

……

从纸洞里望看,新旧老鸨亲近地坐着,说说笑笑,几筷子下去,一齐倒在了桌子上。

徐醉茗右手锤左手手掌:“我在这个房间找,阿瑶你去两人房间,风雨,你去下人房间。”

她们刚刚观察了,这个所谓的大宅里也就这几间房子外加一个伙房。

一刻钟后,风雨出现在老鸨们倒下的房间门口,慵懒靠在门边,喊了一声:“徐醉茗。”

她晃晃手中的盒子。

徐醉茗小跑冲出来,打开盒子,先是详细看了几张,然后飞快将厚厚的一沓卖身契扫完,压低声音:“怎么没有青木魁的?”

风雨脑袋往左边飘着移动,看着倒在桌子上的人:“老男人不是说了今天才将青木魁的姑娘们的卖身契给那女人么?”

徐醉茗着急道:“我找了!没有!”声音小小的,像发脾气的初生牛犊。

“我找到了。”北冥瑶的声音在她们右侧传来。

徐醉茗小跑迎上去,接过北冥瑶手里的卖身契,欣喜若狂,眼睛里闪烁星星:“真是!”

北冥瑶给了风雨一个肯定眼神,语气坚定道:“走!”

两人翻墙出了宅子。

北冥瑶脑子里绘制在行船时买到的平安洲城舆图,条理清晰道:“主城最主要也最宽敞的地方就是祭拜龙王的地方,那里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好地方,每天晚上都会有好几盆不灭的祭火,到时现场就算有人想挽救,也来不及。”

“不过……”北冥瑶垂眼,微笑,笑容含几分少女的狡黠,“我们得先去将那些姑娘都带出来。”

青木魁位于城池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又或者说,因为有了青木魁,这条街成为了整座城最热闹的地方。

仿照中原形制的二层高楼,灰扑扑的彩色绸缎迎风无生气地飘动,娇嫩的女声造作,热烈地招揽客人,可沿着她们的吼道深入一些,就会发现那如万年死尸之地一样的死寂。

风雨的睫毛微有下跌。

她想起了她的家乡。

在她的家门外,有一片万年死寂之地,埋葬了她所有的亲人、朋友、战友,后世仙界还在的时候,四界唤那块地方为古神碑。

在她流浪人间的第一百五十年,后世仙界、魔界、妖界坠灭,化为尘埃,引发大灾,苍生仓皇而逃,自顾不暇。

她站于漫天灰色之中,抬头仰望,那古神碑之地静默地崩塌、化成一缕一缕尘埃消失。没有人祭奠,没有人在意。

她跪在黑天之下,逆着人流,央求一场死亡,却终不得。数日后,她抬头,浑身污垢,黄黑泥浆压身,将她塑成虔诚的神像,面前,跪着惊魂未定的生人们。

“风雨,”徐醉茗推推风雨的肩膀,唤醒她游离的神思,“准备好了吗?”

她们站在青木魁中最不起眼的角落,穿着男人的衣服,徐醉茗手上已经拔开了火折子。

徐醉茗帮风雨掰开火折子,眼睛上飘,告诉风雨道:“北冥瑶就在上面。等人都走完了,她会先放火,然后你等人还剩几个的时候再放火。”

风雨没回应,但徐醉茗知道她知道了。

徐醉茗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喉咙上捏了捏,不知道捏了什么穴位,变了声音,一路小跑到中央一边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跑!”

瞬间,青木魁乱成一团,嫖客也顾不上牡丹花了,将腿上的妓女往旁边一扔就边撞人边往外跑,妓女们也理不得嫖客们,牵起自己同病相怜的姐妹往外跑。

火已经在二楼蔓延开,风雨大拇指在火焰上方正正划过,指腹灼热,她将火焰对准身边的绸缎——

咻——

火焰直接窜上房梁。

屋内妖风大作。

她随意转动手腕,掌心聚起了不均匀白色的风。

往左转,左边的风大作,往右转,右边的风大作。

她站在火焰中,笑了。

下一秒,掌心的风被拍散,手指蜷入掌心,北冥瑶的手从她的拳头挪到腕间,拉着她整个人飞了出去。

北冥瑶抱着她,熟练地冲出火场,声音和噼里啪啦融为一体:“我们还有别的窑子要去呢。”

有了青木魁的火势,其他窑子操作起来更简单了,甚至不用操作,风雨让风推着火很快就吞噬了一条街。

神奇的是,这火只烧窑子,旁的店铺、住房都没有受到殃及。

人们渐渐聚在了主城的祭祀地,乌泱乌泱的,仍受惊吓。

有嫖客腿软,惊慌地跌落在地,黑色细麻裤子压着的土地被尿浇湿变色,他声音颤抖恐惧:“只、只只,只烧了窑子。是是是”

“是姑奶奶我来治你来了!”

徐醉茗的声音横空出世,中气十足。

北冥瑶站在台下,半副帷帽消失不见;风雨双手抱胸,靠在祭祀的龙王柱上。

徐醉茗要不废话,扬着手中的卖身契,眼都不眨地塞入祭祀火盆,接连三沓,大喊:“平安洲的窑妓姐妹们,你们的卖身契我已焚毁!从今之后,你们可以各寻自己想要的前路了!”

说罢,北冥瑶在包袱里单手掏出满满的铜币,往半空一把把撒,随着有人发现涌到身边,她轻而易举地踩着路人的肩膀踏至半空,不停改变位置。

现场乱成一团。

祭祀的人看着眼前的状况傻眼,更着急的是看到风雨不恭地靠在龙王柱上,挤不出人群,只能撕心裂肺地喊:“你下来!你下来!女子贴龙王,不洁不净!”

风雨手掌半开,心情愉悦,玩着风,享受失而复得的神力,笑盈盈,语气温和:“女子不洁不净?”

“祭祀需要给龙王老头献祭女子时,不说女子不洁不净;”

“求雨让巫女承担降雨止旱的未知时,不说女子不洁不净;”

“母神创世,给予天生万物生命、活力,孕育出你们人类,那时候你们也不说女子不洁不净。我不过靠着休息一下,这时候倒是跟我说起女子不洁不净了。”

风雨掌心的风正在逐渐消散。

她眼中的光摇晃熄灭,她扭头,眼神寒冷,睥睨道:“你们算什么东西,说我不洁不净?”

她离开龙王柱,转身,后退一步,看着高耸入云的画着龙王的柱子,嘴角邪笑拉满。

起手,竖掌,出掌飞速如疾风。

轰地一声,木头开裂的声音从天空传来,没用两个眨眼的功夫,开裂的纹路就出现在了龙王柱的最低部。

众人沉静,鸦雀无声。

再看风雨,风从她耳后吹起弯曲的耳边卷发,白色衣裙粉尘不染,神女垂眼,却是面目无情,周身冷气。甚至于可以说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