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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生死一线

发现面前的墙壁墙体空心的裴仕安,脸上没有喜悦之色,反而神色稍显凝重。

他顿了顿,还是转头对商弈道:“假墙,我可以暴力拆卸,但是……墙后是什么,不好说。”

其实以裴仕安极强的耳力听去,这堵假墙后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声,他们如果强行突围可能会打草惊蛇。

商弈因犯病思绪迟缓,动作像是被强行按下慢放键,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皱了皱眉,不知为何有些心悸。

“等等。”他启唇。

两人沉下气,裴仕安则倚在墙边,侧耳捕捉墙外的细微声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刚“醒”来闻到的血腥味似乎更明显突出了,未知的恐惧让他咽了咽喉咙。

大概过了十分钟,高度集中的精神让裴仕安莫名胸闷,心脏跳动的频率似乎也在慢慢降低。他疑惑地点开虚拟面板,首页的玩家状态一栏,他的血量降至了97%!

裴仕安心惊地直起身:四周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血量会凭空消失3%?!

商弈看见裴仕安仓惶走来,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裴仕安便三下五除二脱掉上衣,盖在商弈头上。

“捂着耳朵!”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裴仕安下了狠劲踹在墙面上,本就松松垮垮的单薄墙面如纸一般破了个洞。

商弈拿下罩在自己脑袋上的衣服,嫌弃地皱了皱眉:“难闻。”

裴仕安:“……”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他接过衣服,若无其事地穿上后,打开了虚拟面板。

从围困的空间离开后,血量下降便截止了,停在97%的数值上。

难道那个空间有损伤人体的物质?

裴仕安来不及深思,眼前骇然的景象饶是他都愣住了——

一条黑色的传送履带上,运送着人手、人脚等残肢,截面血淋淋地往下滴落几近干涸的血液。断口是新鲜的,并非死后分尸,这也说明,这些肢体都是在死者生前砍下的……

血迹斑斑的履带就如啮噬血肉的恶魔,迎接属于它的“美食”。

“是金人。”商弈言简意赅道。

裴仕安闻言,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夹杂咒骂的交谈声——

“新进的金人跑了!”

“他妈的,猎人冕下又要怪罪了……”

“没事,中了毒,他们跑不远……”

——

裴仕安暗骂一声: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与身后赶来的管理者硬刚,但有极大可能会被抓回去且管控更加严格;要么搏一回,和那批残肢一起通过传送履带,未来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测……

怎么办?选哪一条路?

脚步声逼近,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选择了!

然而,商弈在判断出情况后厉声道:“履带!”

裴仕安一咬牙,只得听从商弈指示,两人上了传送履带。

远处的响声如同逼迫他们往前的密集枪声。两人的重量让原本载重不大的传送履带不堪重负,身下“咯吱咯吱”发出嗡鸣,履带不紧不慢带着他们往深处驶去……

裴仕安屏住呼吸,极目远眺,可以看见那两个追兵身上挂满的精钢武器,此刻正如催命的钟声,沉闷作响。

他们有枪!

“商弈,”裴仕安语速加快,额间冒出涔涔冷汗,“你先走,我殿后……”

“别逞强,”商弈轻轻咬了下舌尖,聚起精神,用轻微的刺痛唤醒沉寂的神经,“我去,你太弱。”

两人争执不下之时,那传送轴闸口近在咫尺,高度仅够他们匍匐通过。裴仕安趁商弈一个不注意,把他撂倒在地,手臂压在他的身下,没有让他受到撞击。

只是他们的动作亲密得过分,胸口相贴。裴仕安半伏在商弈身上,另一只手臂撑在商弈脑袋两侧。两人视线相接后,似是感知到无形的滚烫温度,裴仕安撤开视线。

商弈无言片刻。男人灼热沉闷的呼吸随着胸口的起伏平稳拂过商弈的颈侧,他不由得偏了偏脸,低声说:“别呼吸。”

裴仕安眨了眨眼,桃花眼轻轻弯起:“商哥,你害……”羞了?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这个该死的传送履带居然停止了工作!

他们现在一半身体卡在闸口内,一半身体在闸口外。而闸口为了分拣货物,设计得极为狭小。

如果想要同时通过闸口,他们只能肌肤相贴过去。甚至因为闸口的高度仅仅高出他们目前姿势二十公分,他们只能维持这个姿势通过,无法翻身……

——“不在安全屋里!”

“等等!传送带!”

来不及了!

裴仕安用那只垫在商弈身下的手臂往商弈腰下一探,将他轻轻托举起来,利用另一只手臂和两条腿的力量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汗液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一滴一滴,用力砸在商弈襟前的布料上。

“他们……那个屋子……到传送带这……三百米……”裴仕安重重喘着气,凭借单臂力量托起一个成年男性还是超出负荷,他勉强维持话音平稳,说,“我……可以撑……”

他的话在商弈的脑海转了一个来回。商弈感受着腰上托力的手臂,滚烫又颤抖,像是在他身上打下了烙铁,汗湿了他的后腰:“你他妈……”

商弈的措辞向来严谨,然而此刻却无法接下下一个字。

原先颓然搏动的心脏毫无预兆狂跳起来,裴仕安似乎也能感受到他心脏的搏起声,毕竟相贴得那样近。

随后,商弈反手握住裴仕安的手臂,将其拿开。他的脊背贴在履带上,单薄的肩胛骨像展翅的蝴蝶,抵着冰冷的履带。他用手肘支撑起来,靠着惊人的核心力量拖动身体向前。裴仕安微怔,也随着他的动作配合着匍匐前进。

“我自己可以,”商弈又说,“别逞强。”

裴仕安看着他的眼睛,笑了:“好的,商哥。”

——

二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我看到了!他们在那!”

“不守规矩的金人!停住他们!”

怒斥声响起,他们仍是还差半截脚踝没有进去!

“砰!”一声枪响,裴仕安反应迅速,把商弈的脚拢在自己脚下,生生受了一枪!

一股锥心的刺痛从脚踝痛至心扉,裴仕安拧眉:这把枪一定是用什么东西特制的,他感觉自己整只脚都失去了知觉!

“裴仕安,”商弈静静注视着他,眼尾因用力泛起晕红,在泪痣处像蒙上了轻纱,“伤害转移。”

这句指令明明轻若霜雪,落在裴仕安心上重若千钧。

裴仕安脚上的疼痛奇迹般转移。他愣了愣,随后惊觉商弈的脸色愈发苍白,淡色的薄唇更是了无血色。

他低声骂了一句,明白过来商弈做了什么,也来不及和他争执过多耗费体力,故技重施把商弈托举起来,如同成年公狼竭力叼着狼崽子回洞一样,吃力得牙齿酸痛也不愿意弃如草芥。

“商弈……”裴仕安低声说,“谢谢……”

商弈没有回话,可能是隐忍脚上的痛楚已经耗费他太多心神。

现在,他的肩上有两条命。

——

枪响后,外面的人见两人挪动的步子未停,一个便指使另一个:“去把闸门拉下来!”

那个人便急匆匆去找开关了。

如果那个人按下开关,有无数次伤害转移都没用,巨力会直接把两人的脚狠狠锯断,没有丝毫挽救的可能!

快点……再快点……

裴仕安在心里呐喊,以往执行不知道多少次的生死任务都没有过的焦虑难安。

汗珠滚进裴仕安的眼里,漂亮的桃花眼染上血丝,手臂早已乏力,此刻仅仅是靠所剩无几的毅力勉强支撑。

“找到了!”那个人大喊。

完了。裴仕安想。

闸门关闭,锯掉的双脚会让他们失去仅剩的抓力,就算插翅也难逃了……

商弈藉由剧痛清醒过来,眼神一寒,脑海急速运转——该怎么办?

突然,他灵光乍现,急促道:“拳套!”

悬而未落的铡刀在用力的扳动下摇摇欲坠,像噬血的恶魔发出的磨牙声。

裴仕安调出了有棱刺的拳套。“铛”一声,尖刺与闸口针锋相对,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可以看见火线迸溅出来,但总算是扛下了足以断掉他们后路的铡刀!

两人气喘吁吁。

终于,四只脚缩进了闸内,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们像渴求氧气的鱼,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

穿过闸门,身后传来那两人的咒骂声,但他们全然不顾,浑身脱力地躺在履带上。

裴仕安抬起手,掌心朝向商弈的方向,微笑说:“击个掌?”

“啪!”掌心交握的一瞬,裴仕安的双眼骤然瞪大,“卧槽!商哥,你……”

商弈轻轻瞥了他一眼:“仅此一次。”

裴仕安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又猛地想起商弈的脚伤:“商弈,你的脚怎么样?”

只见那只伤脚伤口狰狞,皮肉翻起,血肉模糊,仿佛隐约可以看见森然白骨。

“进入梦境前的那卷绷带还在吗?”裴仕安翻身坐起,脱下商弈的鞋子,把裤脚翻上去,蹲在商弈跟前,仔细端详伤口,不由自主地蹙眉,“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商弈稍显不适地动了动脚,似乎还是无法接受这种肢体接触,但一动便会牵扯到伤口,痛得他冷汗直流。一开始带给他刺激的清醒,现在只剩无止境的痛。他不再动弹,只是眉心微微一皱。

“在……”

裴仕安接过绷带,凭借多次取弹的经验,又花3积分买了一套手术工具包,给商弈处理伤口。

“忍着点,”裴仕安动刀前,与商弈对视一眼,避开视线后又道,“会有点疼。”

商弈沉默看他,像在看一个没有开智的小学生:“我不是三岁,我二十七了。”

裴仕安干巴巴地应声:“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商弈没有说话了。

裴仕安也安静地给他处理伤口,商弈垂眼看着裴仕安手上的动作,稳健、细致,他的动作很熟练,没有长期的练习是不可能达成这样的效果的。

他敛眉,抿了抿唇,为什么自己要关心他?

却也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