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我静静望着札木合策马远去的背影，眸光微闪。
旁人只看见他仗义奔赴，拔刀诛奸，待铁木真好似热忱重情，是世间难得的结义安答。
可我看得远比众人透彻，今夜他来得太巧，出现得太过及时，一举一动，看似情深义重，实则步步暗藏算计。
那句轻飘飘的话语是试探，也是铺垫，他是要借着情义二字，悄悄捆住铁木真的手脚。
帐内一片寂静。
今夜过后，乞颜部上下，再无人敢质疑，也不会有人再当我只是深闺柔顺的新妃。
铁木真温热的掌心始终紧紧握着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
待所有将领、侍卫尽数退帐，帐中终于只剩我们二人。
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开口，带着真切的后怕：
“孛儿帖，多亏了你。若非你及时警示，并心思缜密的安排，今后我乞颜部，恐将大祸临头。”
我抬眸望向他。
眼前的少年，心怀坦荡，重情重义，一生最信安答情义跟草原男儿的赤诚。
可他忘了，人心最是难测的。
我轻声开口，只说噩梦所见，不讲其中秘辛：
“大汗，噩梦发生的一切，我觉得都不是空穴来风。它警示我们，不只要小心外敌突袭，人心暗藏的祸端更是要提防。”
铁木真微微蹙眉：“你说的是，札木合？”
“嗯。”我坦然颔首。
“今日他仗义相助，看似情真意切，可眼底藏着的试探与不甘，骗得了旁的人，却没骗过我。”
“他愿倾力助你，愿借部落之势给你撑腰，可这份情义太过沉重，也太过刻意了些。”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草原终究只能有一位霸主。你日渐崛起，部落愈发稳固，来日必定声势愈盛，这份看似深厚的安答情谊，也一定会生出裂痕。”
铁木真身子微顿，沉默良久。
他重情，不愿猜忌结拜兄弟，可听我这么一说，再回想方才札木合的言语神态、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已然生出几分微妙的隔阂。
我继续缓缓道：
“还有他口中所说的那位倾心于你的小妹。”
“今日他刻意提点此事，便是埋下与你的牵绊。他日若你遇困，若你需要借力，这份人情便会成为你的枷锁，他知你为人，定逼你不得不妥协，徒增无数纷扰是非。”
“大汗，今日祸事是我提前勘破，内奸也是我亲手揪出，营中安稳是我们自己守住的。”
“我们还未曾欠他半分恩情，如果可以，我们以后也不欠他的。”
这一句话轻轻落地时，彻底斩断了日后所有的牵绊与纠葛。
铁木真深深凝望着我，眼底的震撼与信服愈发浓重。
他忽然发觉，他的新娘，看似温婉娴静，心底却藏着远超寻常女子的远见与沉稳。
这样的女子，从不是依附他的藤蔓，是能与他并肩而立，为他预判风雨、稳住后方的良人。
他抬手，轻轻抚过我的鬓发，语气郑重又温柔：
“我懂了。”
“往后面对扎木合，我会小心，只是安答情谊不到最后我是不会断的。”
“我相信你的判断，也会听你所有叮嘱。”
那一场血染营帐的浩劫，那一场倾覆安稳的祸乱，我已经提前拦下了。
铁木真伸手，轻轻将我揽入怀中，胸腔温热，嗓音低沉笃定：
“孛儿帖，有你在，我心里安定不少。”
我静静靠在他肩头，深深嗅着他的味道，上一世我们分开太久太久。
三日之后的夜袭，再也不是灭顶的劫难。
而是我与他，并肩一战，震慑草原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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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借梦断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