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铺洒在乞颜部辽阔的草场上，部落日渐兴盛，终于有了蒸蒸日上的模样。
铁木真正与几位老将商议牧地划分、兵马整编之事，帐外侍卫快步入内，神色恭敬禀报：
“可汗，札答兰部再遣使者前来，携扎木合首领的亲笔书信及重礼求见。”
铁木真微怔。
不过数日，札木合接连遣使，实属罕见。
“传。”
不多时，札木合的使者昂首入帐，身姿挺拔，带着几分札答兰部的傲气，躬身行礼后，双手将鞣制精美的兽皮书信呈上。
“我家首领听闻乞颜部日渐强盛，心中甚慰。念与可汗结义多年的情分，特修此书，诚心诚意想跟可汗结为姻亲。”
铁木真接过书信，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缓缓展开信件。
寥寥数行，字字恳切，却也字字逼人。
信中先是追忆年少结义、并肩患难的兄弟情义，句句温情。
可笔锋一转，便言他小妹多年倾慕等待，性情热烈、忠贞不二。愿将妹妹送入乞颜部，侍奉可汗，两族结为姻亲，共御外敌、世代安好。
帐内静的能听见针落的声音。
几位老将对视一眼，神色微妙，无人敢在这时出声。
草原部落联姻本是寻常事，可谁都清楚，此刻提亲，绝非单纯的结好。
铁木真指尖捏着兽皮信纸，指节微紧，神色进退两难。
想起他与札木合安答滴血为盟、患难与共的那些年。
要是断然拒绝，便是当众博了安答的颜面，怕是要落得忘恩负义的名声。
可若是应允……
他抬眸下意识看向立在身侧安静侍立的我。
他与孛儿帖才成婚不久，两人还未孕育孩儿。草原男儿都是三妻四妾，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排斥这样的事情。
可他现在，眼睛只看得见他的孛儿帖，从未想过会再纳旁人。
更不必说，札木合的妹妹心性骄烈、占有欲极强，一旦入了他的帐，孛儿帖怕是安稳不再。
铁木真沉默良久，语气滞涩：“扎木合安答心意厚重，只是……此事太过仓促。”
使者早有准备，从容开口，字字带着压迫：
“可汗。我家郡主痴心多年，从未移情过。我们首领也是一片赤诚，只为两族和睦。区区婚事，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还望可汗莫要再推辞，寒了兄弟的心，也负了佳人的深情。”
句句道德捆绑，步步紧逼。
帐内的气氛愈发凝滞。
所有人都看着铁木真，等着他的答复，等着他迫于情义的妥协退让。
我比谁都清楚，这门亲，绝不能应。
一旦应下，便是落入札木合的算计，被人情、姻亲双重捆绑，终生受制于人。
铁木真他有他的为难，那这难题就由我来解。
我微微上前一步，身姿端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稳稳接过话头：
“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札木合安答的一片美意，我与可汗尽数知晓，心中实在感念。”
使者一愣，未曾想到是我开口答话，连忙颔首：“大妃明理。”
我眸光清淡，句句滴水不漏：
“只是天意有定，福泽唯一。”
“我得长生天托梦警示，如今乞颜部安稳兴盛，皆因帐中福泽纯粹，需心神专一，才能护住族人、避尽灾祸。”
“我们乞颜部前些日子出了风头，现在必须低调行事才行。若是此刻新增姻缘，天意福泽必散，部落恐再起祸端。”
一句话，堵死所有退路。
如今整个草原人人皆知，我是得天梦庇佑、承载乞颜部天命福泽的大妃。
谁敢为一桩婚事，赌上整个部落的安稳兴衰？
使者不以为意，张口欲辩。
我继续轻声道：
“非是我们可汗薄情，也非是我心胸狭隘。是天意不许，部落的安危不许。”
“扎木合安答的情义，我与可汗铭记于心，永世不负。两族兄弟情谊依旧，互助扶持永不更改。唯独婚事，逆天实为不祥，万万不可啊。”
一番话，温柔从容，却暂时回绝了这门亲事。
既保全了铁木真的兄弟颜面，又以天命为由，无人敢反驳，也无人敢指责。
铁木真怔怔看着我，眼里没有对我自作主张的恼怒，也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不满，他的眼里只有深深的柔情跟动容。
唯有我，能在两难棋局里，替他破局，也替他守住本心与山河。
使者面色难堪，再无半分来时傲气，只能躬身拱手：
“既然是天命所示，小人……无话可说。我会如实回禀首领。”
“劳烦使者，代我们转达谢意。问扎木合首领好。”我微微颔首。
使者不敢多留，带着沉重的答复，匆匆躬身退帐。
帐内又回归安静。
老将们纷纷松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敬佩。
阿勒坦躬身叹道：“大妃聪慧通透，一语定乾坤！既全了情义，又护了部落，实在高明！只是今日这是扎木合首领怕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众人纷纷附和。
铁木真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有力，眸色深沉复杂。
“孛儿帖，方才我进退两难，又是你为我解了围。”
铁木真深深看着我，沉默许久，低声开口：
“我此生，有你一人足矣。”
“旁人再好，都不及你半分。”
众人见状不再开口，纷纷退出帐内。
此间，我拒的不只是一门婚事。
这一次的婉拒，会彻底斩断了札木合最后的耐心与伪善。
草原另一端。
待使者将大帐原话尽数传回。
札木合听完，久久不语，眼底最后一丝兄弟温情彻底熄灭。
天命不许？
福泽唯一？
好一个孛儿帖。
他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刺骨的笑。
既然软路不通。
那便开始另一个计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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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纸提亲书使得兄弟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