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真经》，”乔於道，“它并非纸质，你看到的形态只是为了符合世间'典籍'罢了，是由天道本源所化的法则具象。”
方璟坐在一边，即使有一些听不懂的字眼，也假装听得懂。
“之后，有一场末法之劫，在这场浩劫中，仙神陨落，妖魔奔逃，《无上真经》为护佑天地而崩解，化作三百六十五卷残卷，散落于人间。”
乔於的声音带着一点哑，时不时咳上一会儿。
看这样貌真的会认为他是那种温和的人。
嗯……假象罢了，实际上张手就能砍人脖子。
乔於说到这儿，停了停，提起茶壶倒了点茶，一饮而尽，才慢慢开口，“而收集残卷，并守护它们的，叫做守经人。至于统称……叫守经一族。”
之后就不再说了，因为这是从记忆里好不容易寻到的一点，剩下的不好描述，乔於也懒得去多费口舌。
乔於瞥了眼外面，屋外院子里的银杏叶被雨水打得摇摇晃晃。他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方璟身上。
方璟依旧看着他。
“然后……”乔於道，“没了。”
方璟这么一听，满脑子只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将乔於刚才的话忘的一干二净，立即将那发光的书页放下，站起身，“那…那我走了。”
“等等，”乔於叫住他，“你回锦州？”
“啊……是。”
“这么远，”乔於微微蹙眉，“你来了就只是送个东西？老不死的什么时候这么压榨人了。”
方璟：“……远吗？”
“……不远吗？”
云淮已经是偏北方了，而锦州在江南。
怎么“近”了？
乔於看着方璟，不知道是乔於自己脑子不够用，还是这孩子是被老不死的打晕带过来的。
“你从锦州到云淮，用了多久？”
“从锦州到这里……”方璟想了一下，估了个时间，“一柱香？”
“多少？”
“一柱香啊。”
乔於觉得这孩子脑子有病。
正要赶人走，只听方璟道：“哦对了。”
“怎么？”乔於又倒了杯凉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颜家长说……我把这个交给你后，你也要跟着来。”
乔於的手一抖，茶撒到了袖口上，转头看向方璟。
方璟见到乔於这番反应，不知所措，“你……你怎么了？”
“没事，”乔於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将发着光的残卷收回自己身上，从门口处拿了两把雨伞，顺手扔给方璟一把，“还在下雨，拿把伞。”
方璟接过伞后，两人刚走到门口，一个不明物从屋檐啪的一下摔下来。
方璟被吓了一跳，乔於则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垂眸看着依旧趴在地上的一团，神色看上去有些严肃。
那一团东西抽搐了两下，便趴在地上不动了。
方璟还在质疑是不是死了时，乔於一脚踩上这团不明物质，“别装了。”
不明物被踩着，动了两下发现逃脱不掉，用两只小爪子拍了拍地面。
方璟还没反应过来时，乔於的袖口飞出一把小刀，直直地飞向这团不明物质。
“噗呲”一声，暗绿色的液体溢出，这团不明物质不再动弹，乔於这才收回脚，弯腰将小刀拿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面无表情地走向大门。
方璟赶忙跨过不明物质的尸体，跟在乔於身后，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畸变体，”乔於撑开伞，声音在雨里有些模糊，但足矣听清，“一些残卷会影响身边的生物，导致生物有了意识去攻击人。”
“哦哦。”
走在云淮街里，很多铺子已经关门，只剩下几个茶馆和酒楼开着，途中路过一家药铺，乔於瞥了一眼，确定没有想见的人后，收回眼神，继续向里走去。
雨渐渐小了起来，直到乔於恰巧走到一条巷子里，才停了下来。
这条巷子并不窄，准确来说，云淮每条巷子都不窄，这条巷子只有一户人家，门前种着一排银杏树，从墙内还能看到冒出枝头的梅树和苦楝树。门上的牌匾写着两个字：颜府。
门口站着一个小童，手中正拿着一把不知道比自己高多少的大扫帚，正打着哈欠坐在门槛上发呆。
乔於正眼也不给小童，当空气似的从小童一旁走过，方璟顿了一下，才跟着乔於走了进去。
小童一直到乔於走进去才反应过来，扔下大扫帚就追了上去，“喂——”
乔於充耳不闻。
“你是来找谁的？家主吗？需要先上报的！你……”小童追在乔於身后，对着乔於喋喋不休。
从大门要走到北院，小童见缠着乔於没用，又转头缠着方璟。方璟也不知道解释什么好，只好小声道：“这是家主让带来的人……”
可惜，小童也不认识方璟，自然也不会领方璟的账，“我连你都不认识，干什么听你的。”
一直把乔於吵烦了，撂下一句“什么时候回家还需要报备”就舍弃方璟和小童二人，大步向北院走去。方璟见乔於这样，赶忙追上乔於，继续跟在后面。
走到拱门拐角，迎面走过来一人。身着与常人不同，简单的高马尾，看上去有些乱，外面披着乔於同样的素色衣衫，腰间佩戴着铃兰花状的银质铃铛，坠着晴山蓝的穗子。
仅仅看外貌，也就是刚过弱冠的年纪，却有着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气质。
——沉稳吗？
可能吧。
“小临。”
名叫小临的小童见到那人，原本不停下来的嘴像是被下了哑药，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家主。”
家主点头，“嗯，先回去吧。”
“是。”
小临离开后，乔於与对方对视上。
“不打算说点什么？”对视了好一会儿，对方轻声道，声音带着不易发现的颤抖，不知是什么情绪。
“颜识。”
颜识听了乔於这话，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乔於的脑袋，轻叹口气，“那么多年也没大没小。”
迎面扑来的，还有一股很熟悉的淡淡的苦楝花的味道。淡雅清香，又带着一丝独特的“苦”意。
乔於向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搞得跟我之前不是这么叫一样。”
“那不一样，”颜识一笑，“叫声师父听听。”
乔於：“不叫。”
“唉……”颜识摊手，似是无奈道：“你小时候，让你叫师父你还叫，现在长大了怎么样都不肯叫……”
乔於：“……”
懒得搭理这种人。
但是不得不搭理。
“那个……”方璟在一旁弱弱开口。
你们师徒俩是不是忘了身边还有个人呢？
……
颜识像是毫不在意，对方璟道：“还想留在这儿过几日么？或者是今天就回去？我送你。”
方璟“啊”了好一会儿，连忙点头，“好，麻烦了。”
颜识带着方璟，乔於跟在后面，一路走到北院的耳房。
乔於对耳房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放杂物的房间。
“不是送方璟？来这儿干什么？”乔於走到颜识身边，问。
颜识轻轻一笑，打开了耳房的门。
耳房和乔於的印象里的确不同了。整洁干净许多，像是一个小工作室，放着不同的小玩意。
耳房最里面，有一道木门，没有过多装饰，只是门上缺了一块。
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几块小木板，和木门的空缺刚好补上。颜识挑出一块小木板，放进木门，木板完全契合在了木门上，严丝合缝。
打开门，门内是一片漆黑。颜识对方璟道：“回去后，记得帮我对你们大家长说一声，过两日得空了，来一趟云淮。”
方璟应了一声，“多写颜家主。”
“不谢。”
一直到方璟离开，乔於还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
他真的睡了二百多年？
在他沉睡的这些年里，这个世间又多了什么新奇事物？
这些都不重要，乔於不关心世间多了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只要慢慢熟悉就好。
而他面前的这个人——颜识，和记忆中没什么两样。
“……颜识。”
颜识回头，“嗯？”
“这么多年……”乔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了口，“你还活着？”
被踩死的畸变体你爽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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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起-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