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带着花的香气,把傅恒远的话,一字不漏的吹到耳边,唐薇看着傅恒远诚恳真挚的眼,震惊的同时,又难以理解。
她经历过男女间刻骨铭心的感情,但那是在懵懂未知的年纪里,水到渠成的开花结果,身处其中时,并没有半点理智上的思索与考虑,一切只是发自本能的自然而然。
事后经年回响,才发现,那段感情,是那样的美好与刻骨铭心。
而之后,许多年来,她同样也遇到过不少对她表示好感和大献殷勤的的男人。
可那些男人好感与殷勤,都肤浅之极,充满了赤/裸的肉//体的欲//望,带着对她身体的打量和觊觎。
浅薄得让人一看既知。
但傅恒远没有。
至少,唐薇没有感受到。
世上真的会有人,在看到某个人的第一眼,就不可理欲的陷入对对方狂热的爱恋中吗?
唐薇看着傅恒远的眼睛,难以理解傅恒远口中说的,对她的爱慕,不过她愿意表示尊重,愿意表示尊重的唐薇默然了会儿,然后坚定的开口,给傅恒远发了张拒绝的好人卡:
“抱歉,对我来说,你只是很好的客人,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希望你以后,能再遇到一个让你喜欢的人。”
为什么呢。
傅恒远脸上的表情僵住,性格中一直没在唐薇面前展露过的凌厉和锋芒,显露了出来,他很想冷笑出声,质问唐薇。
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
论容貌长相学识修养,他自认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加起来都优秀。甚至,他还富有,她见过的所有男人的资产加起来,都不及他财富的零头。
就算以最严苛的标准来挑剔,他也是伴侣关系里,最佳的完美对象。
如果他本人不能打动她,那他的财富可不可以?
他除了拥有傅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外,还有单独持有两家独角兽公司和一家基金投资公司,他本人的财富体量,是一笔让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傅恒远很想问,却,问不出口。
身体本能控制着的他的发声器官,让他无法对着唐薇,讲出任何难听的话。
他真的是,完了。
傅恒远自嘲一笑,他简直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变成了被唐薇捕获的奴隶。
自嘲的傅恒远看着不自觉绷紧直了身体的唐薇,努力维持风度,朝唐薇点头:
“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把我心意,传达给你知道……先回酒店吧。”
轻轻一句话,便把自己的表白和唐薇的拒绝翻了篇。
傅恒远将车开回到酒店,放唐薇下了车,看唐薇回了房间,便只打电话给于磊:
“出来陪我喝酒。”
※
作为旅游圣地,东界山自然有很多全天候营业供人闲坐品酒的地方。
但傅恒远心情不好,不想看到任何人在自己眼前晃动,便只到星程边上松御圣美,包场了酒店顶楼的观景酒吧。
于磊到时,傅恒远已经自己一个人干了半杯伏特加。
傅恒远没有酗酒的喜好,不过心情不好时,却很喜欢酒液滑过食道时,那种隐隐灼辣的痛感,可以稍稍平复心里的烦闷。
知道傅恒远有分寸,于磊也懒得劝他,只拿出随身携带的笔电,一边处理积累的工作,一边看着任由傅恒远自己喝闷酒。
“让你来陪我喝酒,不是看我喝酒。”
“你不需要我陪你喝酒……”看着傅恒远的手上,快见了底的酒杯,于磊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不如何友善:“……你需要自己理智清醒一下。”
理智清醒,他还不够理智清醒吗。
他简直恨透了他的理智和清醒。
如果他不那么理智和清醒,他或许已经得到了他最渴望想要的人。
不知不觉傅恒远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于磊听得耸肩:
“无法理解你莫名其妙的感情,不过,爱是成全,不是占有……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于磊想不通,为什么他千里迢迢的从三藩飞过来,最后要天天加班,和当傅恒远的感情导师。而在酒店套房,回想傅恒远告白言辞的唐薇,也想不通。
为什么傅恒远会对她一见钟情。
人虽然不应该妄自菲薄,但也要有自知之明。
唐薇很清楚,她和傅恒远,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天上飞的鸟,怎么会爱上水里游的鱼。
难道,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傅恒远图谋吗?
……钱,不至于,毕竟她的全部身家加起来,甚至都买不了傅恒远的一件西装外套。
……身体,也不至于,毕竟以傅恒远的社会地位和财富,性资源根本不稀罕。
……还有什么呢,林果!
想到女儿,唐薇霎时悚然一惊。
不不不!
不要自己吓自己。
以这些日子的相处看下来,傅恒远应该不至于是个变态。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如果她看走眼了呢?!
如果她看走眼了怎么办!
过去曾经的经历从记忆里翻涌起来,唐薇一瞬间,蓦地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恐慌。
对傅恒远的心态,也兀地转变,从不理解但尊重,变成了极致的防备和反感。
既然有危险,就要赶紧远离。
她不能托大,拿女儿冒险,
无名的惶恐中,唐薇暗自做了决定。
决定等过两日,考察行程结束后回了锦城,她要立刻申请调岗,终止对临月轩的管家服务。
另一边,傅恒远尚不知道,事情在唐薇心里,已经走向另一个滑坡。
他在观景酒吧,独自喝了大半天闷酒,已是有六七分醉了,边上终于加班忙完了工作的于磊,再看不过眼,夺了他手上的酒杯,强行让他吃了解酒药,然后,送人回酒店。
两人回到星程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快十一点,傅恒远难得没节制的喝了回酒,虽未大醉酩酊,但整个人,其实已经在返上来的酒意里,有些不太清醒了。
于磊把人扶进门,搀进卧室,放到床上,咬着牙替傅恒远脱了鞋,然后出来,叮嘱见到傅恒远醉酒,整个人有些讷讷,站在门外表情无措的唐薇:
“……他人还有些迷糊,后面辛苦你,时不时进去看一下,以防万一。”
这是怕人醉中不知,如果呕吐,会发生异物窒息。
唐薇犹豫迟疑了下,点头,跟着问于磊,要不要给傅恒远吃解酒药。
“不用,刚才已经让他吃过了,一会儿你送杯温水进去,正好看一下人怎么样,我先回去洗个澡,有事叫我。”
“好。”
唐薇应声,等于磊走了,在门口立了会儿,想了想,还便到茶水间,倒了杯温水,小心送进房间去给傅恒远。
※
难得喝醉的傅恒远,迷迷糊糊的靠在床上头。
觉得自己整个人难受无比。
头痛,心痛,胃里更是难受。
为什么呢?
他不是让女人趋之若鹜的优质男人吗?
样貌身材,修养学识,财富地位。
他自认是顶尖得不能再顶尖了吧。
为什么她就是看不见呢?
他对她,真的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吗?
那个死了的男人有什么好,凭什么比他更吸引她,让她对他,痴情不悔。
简直是,**!
傅恒远在心里咒骂,迷蒙间,只闻到了股让他悸动的幽香。
撑着眼皮微微睁开眼,傅恒远就见那个连日来,让他辗转反侧,求之不得的人,正俯下身来,眼波盈盈,温柔似水的看着他。
那简直是梦里都没有过的想象。
(…………)
(大家自己脑补吧,男主酒后差点强了女主,就这剧情,改了几百遍了,不知道违规在哪里,审核员自己改好了……双标垃圾)
※
“你滚开!”
唐薇低叫,紧捏着台灯,翻身起来,颤抖的揪紧身上被扯开的衣裳和撕破的裙摆,撞开傅恒远,踉跄着奔回房间,手忙脚乱的裹了外套,拿了随身的小包,坐电梯下楼到酒店前台,颤抖求助:
“我差点被人……被人……需要去一下医院和警局……请问,离酒店最近的警局……”
“唐小姐!”
唐薇求助的话未说完,便被紧随赶来的于磊的打断,于磊来匆忙,身上的衣裳,穿得也不太整齐,他有些头疼的几步上前,看了眼唐薇,叹气:
“……傅总已经报了警了,警察马上就过来……您,先不要慌……”
已经报警了吗?
唐薇一时间,像失去了目标,有些茫然。
她其实一直到现在,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遭遇刚刚发生的那种事。
为什么呢?!
明明一直以来温文而雅,和善可亲好相处的人,突然就对她伸出了手,凌暴她,伤害她。
唐薇想不通,也不想去想,更不想用喝醉了的理由,去给傅恒远开脱,只警惕的看着于磊。
他们是一伙儿的。
唐薇防备的往边上躲。
于磊见状,忙举起双手,主动往后退,给唐薇留出足够安全的距离,才转过头,让前头打电话:“叫你们经理过来。”
因知道最近酒店里入住的都是被政府邀请来东界山考察的贵宾,酒店的两个前台见唐薇来求助,早是也懵了,闻言只忙给经理打电话,因看唐薇是受害人,两个前台也留了个心眼,只给她们的女总经理打了电话。
那女经理姓赵,接到电话,忙只带了副经理赶来,看到唐薇的样子,立即开了边上的办公室,让其中一个前台,陪唐薇先进办公室去,自己只同于磊一起,等在外面。
不一会儿,出警的警察到了,是一男一女,男警跟于磊上楼去问傅恒远,女警进办公室询问唐薇相关情况,两处做完笔录,女警跟赵经理又陪着唐薇,到医院做了相关检查,留了证据证明。
最后,一切结束,女警察有些无奈的看着唐薇,想了想,道:
“……虽然留了证据,也有出警记录,但……因为,对方没有对你遭成特别大的实质伤害,又主动报警自首,所以,可能,就算你坚持要告,最后判决的结果,处罚也很轻,你……多从实际考虑吧。”
女警的话很现实,同时也很残酷。
多少强//奸犯,把人□□至死了,最后都只判三五年,何况是未隧的。
“我知道。”
唐薇呢喃。
她真的知道。
她早清楚,笼罩在温和表相下的社会现实真相,是什么。
丛林的生存法则,一直从来都没有变过。
唐薇不想再回酒店,可她无处可去,东界山她只是来出差的,人生地不熟,唐薇茫然,正想要不要去找个别的酒店,开个房间,暂时呆一晚上,结果等跟着女警出了医院,就看到领着于磊,等在医院门口的傅恒远。
看到傅恒远的刹那,唐薇本能下意识的往女警身后躲了躲。
处理了伤口,额上只敷着纱布的傅恒远,看到唐薇的反应,有些难受的闭了下眼,面色痛苦的上前,难过的看着唐薇:
“……抱歉……如果,你暂时不想看到我,我安排让人送你回锦城,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担心……回了锦城,我会亲自去跟你们经理说明前因后果。”
唐薇冷冷的看着傅恒远,整个人防卸全开,她没有搭理傅恒远假惺惺的好意,只请女警陪她回酒店收拾了东西,然后跟女警去了警察局,在警局待到天亮,便自己买了车票,坐车回锦城。
※
唐薇坐上回锦城的大巴。
前脚,车子才开动驶出车站,后脚,一辆停在马路边的黑色小轿车,便无声无息的跟了上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一路出了东界山,上高速,回到锦城。
唐薇下车,提着行李,先打车回了家。
到家后,唐薇认认真真的洗澡换了衣裳,把自己彻彻底底收拾干净了,又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才又出门,去酒店,找戚芳说明情况。
黑色的小轿车,一直停在唐家楼下,盯着唐家三楼的窗户,直到看到唐薇另换了衣裳出门来。
车里的人才松了口气。
※
唐薇一路慢慢走到酒店。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让她大致组织好了自己要说的话。
她走进经理办公室,戚芳恰正在摸鱼,吸着奶茶跟男朋友打电话。
看到原本应该在东界山出差的人乍然出现,戚芳一呛,刚吸进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她火急火燎的咽下奶茶,挂了电话,不等唐薇张口,便从座位跳起来,问唐薇:
“……你,你怎么就回来了?!出了什么事!”
唐薇没说话,只上前,坐到办公桌前,静了会儿,才开口,把在东界山酒店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最后道:
“……我报了警,也去医院做了检查,留了相关证据,后续要不要告他,我暂时我还没决定……但工作上,我是拒绝再为他提供服务了……”
戚芳震惊,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好一会儿才反应回过神来,先是喃喃自语:“……不可能吧。”跟着怒火上涌,气骂:
“……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畜生……你最近到底走了什么背时。”
骂完,冷静下来一想,戚芳又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主要是傅恒远看起来,实在不像是需要非礼女人的男人。
就那样的长相身材和脸,真有需求,出去随便一约,多的是人愿意让他随便玩,何必要在犯法的边缘触探,搞老实人。
但也说不准,或许对方就是心里变态?
戚芳又气又头疼,她并不是那种会把员工推出去,给自己做进身之阶的人,但傅恒远的来头,真的有点大,唐薇不懂,以为只要自己远离人渣就没事了,哪里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想着,戚芳忙问唐薇,事后,傅恒远的反应,以及,对于唐薇去医院和警局,傅恒远是什么态度。
唐薇顿了下,只把其实是傅恒远自己先报的警,以及在医院门口,给她道歉的话说了,戚芳听了,松了口气,想了想,也是破罐子破摔,直接告诉唐薇,傅恒远的来历:
“他是傅氏集团的总裁,来头大得很,听你这样说,他做人可能估计还有点底线,不然……事情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工作上的事,我会尽量争取去帮你解决,但是别的地方,你自己就要多小心了,他们那种人,做事的想法和手段,不是你可以想像的……反正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至于告不告他,你也自己想好,不说他的来头,就说他的国藉,他是外国人……真打官司,单走程序,就能拖你个三五七年,十年八年……到时候一翻折腾下来,别说告他,说不得,他都能让你反过来去跪着求他,说你不告了……”
戚芳越说越气,骂了句脏话。
法律也不知道是谁的武器。
反正从来不保护受害人,也与公平和正义无关。
唐薇早是也知道,因此并不像戚芳义愤填膺,只等戚芳散完脸上的火气,跟戚芳说定好自己调回客房部的上班时间,便出了酒店,慢慢往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