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盈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镇邪署之中,大堂的榻上。她抬手揉着惺忪的眼睛,环顾四周,发现镇邪署大堂,门一侧破败的墙壁已经修好了,和以前无二。
屋子里面的陈设和以前无异,只是冷箭造成的孔洞都被填补,显得崭新。
她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是她喜欢的翠绿色,且干净,有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身上盖的被子是新的,不是署中的曾有的旧被子。
她尝试着坐起来,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整个人仿佛生锈了一般。
珀盈揉了揉太阳穴,和煦的日光从窗户透进来,周身有点冷,已经是冬天了。
她回想着,记忆之中的事情。
唤醒了靳满,然后她就晕了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抬手,试着在手心凝聚咒力,咒光是金色的。
突然回想起,是在靳满被黑烟穿膛而过之时,她瞬间感受到身体之中的咒力猛增,而且阴阳眼也回来了。
看来是她的阴阳眼和部分咒力,在靳满尸骨之中,和战魂之力一起封印的时候,交融混杂,导致棺椁解封之时,她没有立即恢复阴阳眼,和全部咒力。
但是,幸运的是,咒力如此交融,也导致了咒力的增强,她的咒光变成了金色。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她站起身来,走出屋子,先是看见了师祖。师祖正坐在屋前捣药,他不经意地一抬头,看见珀盈,难以置信地颤抖着站起来:“小盈……你醒了……”
“师祖……”珀盈看着师祖,止不住眼泪往下淌。
此时,边上走过来一个搬着草药的人,她看过去,有些熟悉但是认不出来,看着面前的陌生人,她试探着开口:“阎进……”
阎进意识到面前是活生生的珀盈,突然就变了脸色,哇哇大哭起来。手上的草药一时之间全落在了地上。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他想说,谢谢上天保佑首席大人。
师祖告诉珀盈,靳满清醒之后,所有飘浮的事物全都落下,回到原本的位置,天地恢复了和谐,乌云散开,滂沱的大雨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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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靳满抱着奄奄一息的珀盈落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向着师祖站立之处走过去。
他的目光一直定在怀中昏迷的珀盈,心中万分自责悔恨,想着自己又一次伤害了珀盈,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他走到师祖的面前,猛地跪下了,抱着珀盈难以抑制地大哭。
方家兄弟看着靳满和他怀中的珀盈,他们对珀盈大人满怀感激之情。但是首席大人如此豁出命去维系的世间安宁,抵御妖邪怪物,此刻他们能做的,只有处理好这些坏人的后事。
下定决心,他们领着军队上前将秦峥拖走,又带走了赵根生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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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峥的亲信、手下全部被带走,但是知道最多的连春生和荣富贵已然不在。
经查。
赵根生受秦峥雇佣以来,一直都在制作将人变为杀戮工具的丹药和符箓。
而杨洛就是初期的受害者,因为杨洛体质孱弱,所以鬼迷心窍一直寻找丹药和秘方增强自己的体质。
一日在街上看见赵根生的算命摊在卖大力丸,他便上去询问了,购买了符箓和丹药一直服用。
杨洛是一具被改造的初版怪物之体,但是因为用药和杨洛体质的问题,杨洛的身心一时受不了力量,便成了尸厥。
但是秦峥不满足于杨洛这样的低等怪物,于是赵根生便利用不化之骨开始了新的试验,而第一批实验者就是军中老弱病残的士兵,他们想要力量但是又没有能力,于是他们便成了最唾手可得的试验品。
第一批试验出来之后,秦峥不满足于怪物的体质,又想要更强的……
荣亦庄的深渊被挖,那巨大的石板,经师祖查看,竟是阻隔魂魄和身体之间连接的黑石,导致靳满感应不到埋骨之地,滞留阴界十年。
其中的大狗,竟然也是被赵根生拿来做试验的牲畜,而赵根生死了,那大狗也恢复了正常的样貌,只是常年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之中吃腐食,本来就是不能活的,赵根生一死,巫蛊之术一解,那狗也死了。
师祖林中的小屋已然不复存在,于是便带着阎进回到了镇邪署。
他将赵根生的骨簪投入丹炉之中焚烧,并辅以净邪咒净化,为阎进解了咒,恢复了正常样貌,且赵根生、秦峥都已经死了,阎进终于变回了正常人,只是被毒哑了是生理构造上的伤害,无法恢复。
而方家兄弟因为破获秦峥造怪一案,获得了嘉奖,在军中也获得了小小的职位。
岳府因为对收留的世交之子疏于管教,差点酿成大祸,也被牵连,但是念在总兵大人半生戎马,从轻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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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盈听着师祖的话,若有所思,心中满是感慨。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秦峥的一念。而秦峥的一念又是秦令岳十年之前种下的因。
秦令岳想要除掉靳满,除掉可能会令他家族蒙羞的怪胎,殊不知靳满怪异的外表是战魂之力所赋予,他的一意孤行,导致了秦家的惨案。
而为了靳满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秦令岳更是寻到黑石,用以镇住靳满的尸首,让他与埋骨之地的连接被阻隔,导致靳满滞留阴间十年。
靳满无法转世,杨洛失魂,珀盈招魂。
竟无意之中促成了靳满来到人间,一切仿佛冥冥之中的机缘。
“那……靳满和杨洛呢?”珀盈问道。
“杨洛的魂已然回不到身体,赵根生死了之后,那缠着他的鬼魂就悉数散了。靳满一直附在杨洛身体之中。你一直昏迷,靳满替你撑起了镇邪署,替你处理诡事去了。”师祖说道。
阎进在旁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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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满别过面前的村民,从一户人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背着珀盈曾一直背着的法器袋,走在回镇邪署的路上。
今日已经是珀盈昏迷的六十一天,不知道珀盈什么时候会醒来。
犹记得那日,他跪在师祖之前,看着怀中的珀盈,他想像十年之前一样,求师祖将他封印算了,他不想再给珀盈带来灾祸,也不想再在这人间。
但是师祖只是把了珀盈的脉,告诉他珀盈还活着,只是受伤过重,心脉受损。
并告诉他自己年岁已高,不知何时就会归西,若是他不守着珀盈,怕是没有人能好好地护住珀盈。
一时之间,靳满竟觉得自己成了珀盈唯一的依靠,而珀盈身边何尝不是自己唯一的容身之地。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附身于杨洛之体,永远只有珀盈接纳真实的他,上辈子是怪物,此时是阴差。
一切结果之后,他安顿好珀盈,先脱出了杨洛之躯,回到了阴界复命。但是因为长时间的擅离职守,他已经被革职了,不再是阴差,只是个游魂。
于是他便回到了人间,安然成为了杨洛。
他看着皎皎明月,祈盼着珀盈快快苏醒。
路过饼摊,他停下了脚步。
“赵大娘,来十个饼。”
“好嘞。”靳满接过饼,将银钱递给赵大娘。
虽然珀盈一直都没醒来,不能吃饼,但是靳满每每路过这饼摊,就会买上一些饼。
饼是珀盈最喜欢吃的,也承载了他们之间许多瞬间。
他记得,上辈子珀盈递给他饼的瞬间,附身杨洛之后第一次吃饼珀盈给他倒水,每次珀盈将饼塞到他嘴里、手里,在师祖的小屋他没吃上饼就赌气离开……
靳满叹了口气,每次他买上饼,其实也希望回到镇邪署之时,能看见珀盈醒了。
他踏进镇邪署的时候,看见大堂之中灯影绰绰,有个翠绿的背影。
师祖和阎进在那翠绿的背影对面,他看得分明。
一时之间,靳满浑身都僵住了,难以置信,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竟然真的苏醒,活生生站在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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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进先看见了靳满,他啊啊呜呜地伸手指着珀盈身后,眨巴着眼睛。
珀盈其实隐约知道了阎进在指什么,但是久别重逢,她也需要心理准备。
她静静地站着,深呼吸了几口气,做好准备之后,转身。
却撞进了一个怀抱。
靳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上的饼都掉在了地上,哪管是真的还是做梦,他快步冲进了大堂,直接张开了双臂,但是在他将要抱住珀盈的瞬间,珀盈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他们仿佛是认识的,但又十分陌生。
两人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但是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
师祖拍了拍阎进,看着面前两人的氛围,他们识趣地以最快速度离开了大堂,去了别的屋子。
珀盈看着靳满,他眼泪已经在眼眶之中打转,沿着脸颊滴落下来。
她想说什么,但是想说得太多了,又觉得一时之间说不完,于是抬手去擦靳满脸上的泪滴,笑着说:“哭什么?”
靳满感受到珀盈指尖的温度,在他的面上轻抚,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他紧紧将珀盈拥入怀中,感受着温热的,活生生的珀盈。
两颗紧贴的心以相同的频率跳动。
“我想你了,珀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