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了方家兄弟,珀盈回身去看靳满。
他实在是烧得厉害,脸颊两团红晕像是涂多了胭脂一般。珀盈找了一条面巾,出去接了一盆水回来,打湿了面巾盖在靳满额头上,并将他身上的湿衣服扒下晾起。
而屋中没有闲置的衣服,被褥也早在她早年离家之时都带走了,她只能从方全和方石身上脱下了外衣给靳满穿。
做完了这一切,珀盈坐到了桌边,想着怎么抓那个秦峥。
目前只有阎进这个确切的证据可以作为证人指证秦峥造怪,而方家兄弟的话只能指证秦峥勾结妖道给他们下蛊。
而要救阎进,让他变回正常人的话,非要杀了那妖道不可。
但是依据秦峥丧心病狂的程度,不先抓住了他,若是贸然报官,不知道他带着那妖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若是官兵贸然围捕,就会像十年之前,道士围捕靳满一般,最终的下场怕是一样的,不能害了这么多人命。
从上次见到那妖道的情况来看,他的身体反噬已经十分严重,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但又怕是擒住了秦峥,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做的坏事,那么只能在他行坏事之时,当场抓获,叫他辩无可辩。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此刻救了靳满,秦峥那边不知道下一步会做出什么。
珀盈双手抱头,一时觉得自己的心智实在是不够成熟,面对着一群丧心病狂的人实在是落了下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也是,这城中哪有出过如此事件,不会处理也是正常,都要学着处理,下一次就会应对了。
“唔……”靳满突然轻哼出声。
珀盈回头去看他,靳满伸着手在空中乱抓,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
她走过去的时候,靳满突然坐了起来,猛地睁开眼睛,大喊一声:“珀盈——”
“怎么了?”珀盈急迎上去,不知道靳满是怎么了。
靳满睁大了眼睛转头看见了珀盈,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卸下了防备,更像是看见了能依靠的靠山,他一把箍住珀盈,将珀盈抱得紧紧地。
“唔……”
珀盈听着靳满的呜咽声,顿了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
靳满靠坐在榻边,听着珀盈来救他的事情,还有怎么发现秦峥是秦家的人的事情。
他听见珀盈说,秦峥住在岳府之中,别的地方都有人,只有偏院冷清连个人都没有。
他听见珀盈说,秦峥像是一直利用岳府的流夏小姐,但是流夏嫁人了,又变得神经兮兮的,和流夏谈起感情。
他听见珀盈说秦峥制造的怪物咬掉了秦峥一只耳朵,至此秦峥造出来的怪物,除了阎进在我们手中,一只都没剩。
他忽然回想起了,秦峥说的,他成了见不得人的,他寄人篱下,他无依无靠,在世上孤身一人。原来秦峥成了岳府的透明人,虽然没有和自己之前一般被关起来,被戴上镣铐枷锁,但是他何尝又不是戴着隐形的枷锁和镣铐。
但是,这何尝不是秦令岳一手造成的,秦令岳最喜欢的儿子,他可能都没想到,就算留了花不完的金银,他的儿子,居然会落到如他最厌恶的儿子一般的境地。
钱买不来真心,由秦令岳的执念造成的一切,何尝不是导致秦峥无法去相信别人的真心的罪魁祸首。
靳满还是觉得身上很烫,他只是被噩梦惊醒了,但并没有退烧。
他看向地面上的两个人,又看了看珀盈。
珀盈在他被抓走的时候还做了这许多事情,而自己却被捉了,还给珀盈拖了后腿,靳满一时觉得十分惭愧。
他晃了晃不怎么清醒的脑袋,轻轻倚靠在珀盈的肩头,他觉得身上很疼,秦峥的拳打脚踢在他在暗室之时还没有如此的疼,但是从暗室出来,紧绷的神经一时之间松懈下来便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珀盈轻轻推了推靳满,“快些休息吧,你的身体还是十分滚烫,还不知道秦峥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早些养好了,杨洛这病秧子身体,需得好好注意的。还没找回他的魂,身体就夭折了可怎么办。”
靳满没有放开手,他不想放开手,在暗室之中等待珀盈的分分秒秒都太煎熬了,以至于再次见到心心念念的珀盈,他只想贴在她身边。
杨洛……杨洛……都是杨洛限制了自己的力量……但又是杨洛让他能回到珀盈身边。
他箍住珀盈,向后一倒,可是珀盈趁机从他的臂弯之中钻了出来,从法器袋之中摸出一张安神符,直接贴在靳满身上,刹那间靳满就睡着过去。
她将面巾重新搭到靳满的额头上。
转身,却看见地面上两个人已经睁开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
“你……是谁?我们怎么在这里……”方家兄弟同时开口说话了。
珀盈耐心地和方家兄弟讲述了他们父亲和秦峥的所有事情,一直讲到窗外有微光洒进来,烛火都燃尽了,珀盈打了个哈欠,看着精神奕奕的方家兄弟。
心想这体质强就是不一样,难怪秦峥非要他二人做实验。
方家兄弟愤愤地握拳,这秦峥居然害了父亲,还差点将他二人害了,此前居然还要和他们当兄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二人同时站了起来,就要冲出门外去。
“不是,等等……等等……”珀盈困得简直要直接昏过去,但是面前的事情、人,不安排好了,如何安心入睡,“他们有会邪术的妖道,你们贸然前去,就算武功再高,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依大人所见,我们兄弟二人如何能够报仇雪恨。”方家兄弟扑通一声在珀盈面前跪下了,重重磕了两个响头。
“首先就是不能被他们抓回去。”珀盈说着,摸出两张幻形符,将他二人变成了别的模样。
·
秦峥听见守卫来通报说暗室之中的书生不见了的时候,一下子从榻上蹿了起来。
那两个看守着暗室窗外的守卫自知放走了书生,必会被责罚,已经跑没影了。
天光大亮之时,连春生打开暗室的门查看之时,里面已然空无一人,镣铐就这么散落在地面上。
“那方士真是有本事……”秦峥虽然对珀盈劫走了靳满觉得十分愤怒,但是也带着对她能力的羡慕,要是自己也能……也能有这样的神力多好,那么就无需找人试验,无需费尽心思。
他突然想到了巫蛊道……这是他接近神力最快的通道。
赵根生走进秦府之前就有些惴惴不安,他总觉得自己和秦府八字不合,之前在秦府好像总是干不成什么事情。
“大师……我要入巫蛊道……”秦峥劈头盖脸又是这一句。
哎……赵根生还是想要劝他,但是都这么多次了,他觉得秦峥一再提出,估计也是想好了,自己再劝有什么用呢……
“大人想好了?”赵根生抬头看秦峥,秦峥的脸还是有些浮肿,但是总体已经好了很多,估计是用了药了,但是容貌是不如从前了。精神头也是,之前神采奕奕,现在已经是满目沧桑。
“想好了,我这副样子,身体上有反噬又如何……我已经如此不堪了,再不堪一些又如何。”秦峥的话语淡淡的,他已然什么都不在乎了,既然已经下坠,不如就坠入深渊,他将人变成怪物难道不是人神共愤的事情吗?和巫蛊道又有何异?
赵根生叹了口气,在袖中摸摸索索,摸出一块诡石,这块诡石比起赵根生其他的诡石要小一些。
他将手中的诡石递给秦峥,又从包中摸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籍,叫他先去吸取一个魂魄。
魂魄……
“去乱葬岗不行吗?”秦峥看向赵根生。
“不行,第一个魂魄,不能是乱葬岗的孤魂,大人当前全无诡力,如何吸取怨气冲天的孤魂。”赵根生制止道,“最好是吸取对大人无怨,或是大人有恩于之的人,这样的魂魄不会反噬大人。”
秦峥想了想,纠结了一会儿,但也只是一会儿,大喊一声:“连管事——”
连春生从外面进来,可是下一秒,秦峥拿着一把匕首直直冲着他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腹部,秦峥手中的匕首就在自己的腹中。
“大人……”连春生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自己的命本来就是大人救的,既然大人要拿走,就拿走吧。
只见秦峥将匕首抽出又捅入连春生的胸前,不一会儿连春生就躺在地面上不动了。
“大人……”赵根生虽然修巫蛊道多年,但是也没有如此这般手起刀落地杀过人,他看着连春生疑惑的眼神,滑落的泪水,下一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哀叹了一口气。
秦峥的脸上溅满了鲜血,嘴角露出一丝弧度,他将匕首随手扔在一边,一手翻着赵根生给的破烂书籍,一手将诡石端在面前,嘴里念着书中的咒文。
最后一丝黑气没入秦峥的诡石,而地面上只剩下一具白骨。
秦峥捧着手中的诡石,他吸收了连春生亡魂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他轻轻拨动诡石,便有细细的黑烟缭绕像是诡石在和他玩耍。
他看向赵根生:“这巫蛊之术,也没这么可怕……”
“那是连管事对大人忠心……所以他的怨气不会反噬,不会伤到你,大人你真是有个好手下……”
“忠心……”秦峥看着缭绕他指尖的黑烟,虚虚环绕着他。